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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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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一點也沒錯。馬修,一旦你被診斷出已是艾滋病晚期,你就很明白自己快死了,而且這個病流行了這麼些年,你也很清楚自己活下去的機率是多少。如果哪個得州佬能讓你在僅存的時日中活得有尊嚴而且很舒服,你會怎麼想他?是個吸血鬼還是恩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

「但即使如此,你還是不免覺得一方是禿鷹,而另外一方是不幸橫死。這是自然反應。有家公司甚至還設定了一種聯合投資的形式,就像旅費交易的共同基金。不是由某個人購買特定的一個保單,而是聯合的投資基金,把風險分散到一整批的保單上頭。」

「長壽的風險。」

他點點頭,把玩著書桌上的釘書機,我想起他死去愛人的那些菸斗,不知道他怎麼處理、又是什麼時候處理掉的。「但大部分的保單都是分派給特定的投資者,」他說,「我想這樣的話,文書工作會簡單許多。而且沒有太大的必要分散風險,因為也不是真有那麼多風險好分散。‘旅費,就是給旅人的錢。’每個人都是一個旅人,你知道的。早晚,每個人都得踏上這趟旅程。」

回到大通分行,南茜·張又找了一次拜倫·利奧波德的檔案,從他存入維亞特康那張支票的日期開始往前找。每三個月他都會付給伊利諾斯哨兵人壽公司的一張支票。他拿到維亞特康那張支票前兩個月,就不再付支票給伊利諾斯那邊了。

「他換保險公司了,」我說,「所以他就不再付保險費,而且變成另外一邊在付保費。」

「那他死了之後——」

「保險公司會直接付錢給受益人。可是受益人是誰?又付了多少錢?」

「‘美麗的回答總會引出更美麗的問題,’」她說,對我的茫然表情報以一笑。「康明斯1的詩。不過我想引用華萊士·史蒂文斯2的詩句會比較恰當,對不?」

康明斯(ummings,1894-1962),美國著名詩人兼畫家。

2華萊士·史蒂文斯(wallacestevens,1879-1955),美國著名詩人。

「他對於問題和回答應該有什麼高明的意見嗎?」

「我不確定他應該怎麼說,」她說,「因為我不知道他會怎麼想。不過他在保險公司當了一輩子經理。同時也是那個時代的美國頂尖詩人。你能想象嗎?」

我知道接下來我會打一些電話,於是決定回旅館房間去打免費的,如果我可以義務工作,電話公司應該也可以。

我打到伊利諾斯哨兵人壽保險公司,他們的總部在春田市,電話被轉接來轉接去。我感覺不出任何一個跟我講過話的人,會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美國頂尖詩人,可是誰知道呢?

最後一個名叫路易斯·利茲的人在幾度搪塞之後,終於告訴我,拜倫·利奧波德的確曾是伊利諾哨兵人壽的保戶,保額是七萬五千元,保單在某月某日轉給了俄亥俄州湖林市的威廉·哈夫邁耶先生。

「不是得州?」

不是,他說,不是得州。湖林市在俄亥俄州,他不敢確定,但他記得是在克利夫蘭市郊。所謂的湖,指的應該就是伊利湖,他說。

「那林呢?」

「什麼?哦,那個林!真有意思,我想應該是橡樹林或楓樹林吧。說不定是多節松呢,哈哈哈。」

哈哈哈。那這項保單轉移辦妥了嗎?是的。那麼有一張給哈夫邁耶先生的支票嗎?

「哦,他是受益人,所以我們也只能付錢給他。這個保單已經結束,上頭註明已經全額付清了。」

我問哈夫邁耶是不是其他保單的受益人。他沉默了片刻,說他無從知道。

「問你的電腦嘛,」我說,「我敢說你的電腦知道。輸入威廉·哈夫邁耶的名字,看看會有什麼結果。」

「恐怕我辦不到。」

「為什麼?」

「因為這是公司機密。我們的記錄並不是公開資訊。」

我深吸了一口氣。「威廉·哈夫邁耶是拜倫·利奧波德保險的受益人。可是他並不是被保人的朋友或親戚。利奧波德是把保單賣給他。」

「那是所謂的旅費交易,」他說,「完全合法。我們不完全贊成,但在大多數的州,非累積型保單可以合法轉讓持有權,賺取財務的報酬。」

他說,他們公司規定要先通知前一個受益人,而且手續很複雜,甚至必須將保險範圍列在離婚協議書上頭。「但我想這些都不適用於目前情況。」他說。

「假設威廉·哈夫邁耶不只參與一個旅費交易。」

「這聽起來好像是個不當的牟利手法,」他說,「可是並沒有什麼違法的情況。」

「我瞭解。但如果他當受益人的其他被保人也死於暴力呢?」

這回他沉默的時間之長足以與阿林頓的加里匹敵。然後他慢慢地說,「你是否有理由相信……」

「我想排除這個可能,」我告訴他,「而且我想你也樂意排除這個可能。我瞭解你有你的職業操守,不過查查你自己的記錄絕非不道德。你可以等查完了之後,再決定要不要把發現的結果告訴我。」

我又重複講了兩次,最後他決定,反正我又不在他身邊,不能從他肩膀後頭偷看,因此查詢他電腦裡的資訊很安全。他要我等一下,我聽著電話裡頭的音樂,中間不時穿插著伊利諾斯哨兵人壽所提供的心靈寧靜廣告。

其中一段廣告詞講到一半時,他回來了。他語氣平靜的向我保證,根據伊利諾斯人壽的記錄,威廉·哈夫邁耶先生除了故去的拜倫·利奧波德先生外,沒當過其他人的受益人。他自己沒在這個公司投保,也不是該公司任何保單的持有者或受益人。

「我想告訴你沒關係,」他說,「因為其實我沒有透露任何資料。只不過是確定我們沒有這個資料而已。」

的確,我謝了他,然後掛了電話。我沒告訴他,如果反過來的話,那他就保密不成了。若是他查過之後拒絕告訴我任何事,那他就等於告訴我很多了。

美麗的問題總是……

「我不懂,」我告訴埃萊娜。

「旅費交易的訴求?從賺錢的角度來看,沒那麼難懂。」她在計算紙上塗寫著,「那個住在湖林市的投機客只要付五萬六幹元,不到一年就收回七萬元的保單。這樣獲利率是多少?」她算出了一堆數字,「幾乎百分之四十。這樣沒錯嗎?沒錯。其實不只百分之四十,因為他根本沒等上一年。」

「他付了不只五萬六千元,」我指出,「維亞特康得替他們解決一些麻煩。他們是撮合的掮客。我猜他們在籤支票給拜倫時,至少抽了五千元。」

「所以如果湖林先生——」

「是哈夫邁耶。」

「如果他付了六萬元,拿回七萬五,這樣獲利率是多少?每年百分之二十五?而且他花了不到一年,就算他足足等上兩年,這樣的利息也還是比銀行高。」

「你要不要投資?」

「不要。」

「你回答得倒挺快。」

「噢,道德上我並不反對這個,」她說,「而且博愛中心裡那個人說,這對艾滋病患者來說其實是個大恩惠。所以我想其他人投資這個也不壞。可是這玩意兒令我反胃。」

「坐等某個人死掉的那種想法。」

她點點頭。「如果他們不死的話,努力不要因此焦躁;而如果他們死了,也儘量不要因此高興雀躍。我是說,這一切真是夠狗屎了。你不覺得嗎?」

「嗯,我完全同意。」

「這種投資也許很不錯,」她說,「可是不適合我。獲利越高,我對整件事就越反感。我想我還是投資房地產,還有二手藝術商店。」

「我贊成,」我說,「可是我不懂的不是這個。比方你是哈夫邁耶。」

「好,我當哈夫邁耶。」

「你買了一張保單,被保人快死了。你付了大約六萬元。根據現在的醫學技術,你頂多只要等兩年就能收到七萬元了。」

「所以呢?」

「那有什麼好急的?為什麼要跑來紐約射殺一個坐在公園裡的人?為什麼只為了提早幾個月、或一整年拿到錢,而花這麼大的工夫?」

「除非你急著要拿到那筆錢……」

「還是說不通。如果你那麼需要錢,保單就是一項資產。一定有辦法可以拿去抵押借錢,或者拿去借給別的旅費交易投資人。如果你只是想增加利潤,我也看不出這是個取人性命的動機。你照樣拿到七萬元,只不過提早一些罷了。」

「時間就是金錢。」

「沒錯,但這筆錢不是什麼鉅款。總之,如果急著要錢急得會去殺人,就不會投資在保單上。他們會去搶銀行或買賣可卡因。」

「也許不是哈夫邁耶乾的。」

我搖搖頭。「不可能是巧合,」我說,「看起來太有可能是他了。我們對那樁謀殺知道多少?兇手是個業餘的陌生人,他知道受害者的姓名,而且開槍之前還大聲講出來,好確定自己沒殺錯人。我覺得這一切都太符合了,甚至連動機都有。」

「你的意思是錢。」

「對。而且我一直覺得這個案子有財務的動機。」

「你的夢,」她說,「還記得嗎?‘太多的錢。’」

「嗯。現在關鍵就在一開始,因為如果錢是動機的話,我覺得錢太少了,不足以因此殺人。」她想開口,我舉起一隻手阻止她,「我知道,每天都有人為了一點點零錢殺人。有兩個傢伙買了一瓶酒,為了找的零錢吵了起來,結果其中一個就用刀刺了另外一個。還有個搶匪槍殺了一個不肯交出皮夾的傢伙,從他的屍體上搜出了五塊錢。可是情況不同,犯下這類罪行的人沒有六萬元去投資。他們不會住在中西部郊區,專程搭飛機來紐約殺一個陌生人。」

「我不是要說這個。」

「哦。」

「我想說的是,如果只殺一個人,那的確不足以因此殺人。但如果你照這個程式,買另一張保單——你懂我的意思嗎?如果你靜等他們自然死亡,就可以在一到二年之內得到百分之二十五的利潤。可是如果你加快速度,在四五個月之內就收到錢,然後買另一張保單,繼續這個程式——」

「那你錢滾錢的速度就很快了。」

「可是你還是無法證明。」

「不見得。」我說,「總之,先不管這張保單。伊利諾斯哨兵人壽公司從沒聽過湖林市的哈夫邁耶先生。所以如果他以前幹過的話,一定是在別的公司,但我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裡尋找他的蹤跡。全國有多少家保險公司?」

「太多了。」

「tj會告訴我,這是辦得到的,你可以坐在自己的書桌前面,侵入某個保險公司的電腦網路,就可以知道每件事情。也許吧,只要有港家兄弟的技術,還有價值數千元的電腦配備,另外還不怕犯下這個那個的重罪。同時——」

「他沒買過伊利諾斯哨兵公司的保單,對不對?」

「對,所以呢?」

「可是他可能參與其他的旅費交易。難道他不會找同一個經紀人嗎?」

「哦,老天啊,」我說,「我怎麼會沒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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