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只是——」
「稍稍有點不同,一個是雜誌,另一個是報紙。」現在我聽得出他聲音裡面的酒意了。我想酒意一直有,只是之前我沒發現,「有個《紐約郵報》的故事,」他說,「很多年前,早在你出生或你父親出生之前,老《紐約世界報》有個踢屁股和扯頭髮比賽,《郵報》那個爛報當時是用舊名,有天社論上說《世界報》是一條黃狗。這是個很大的侮辱,你知道,黃色新聞1,你熟悉這個詞嗎?」
1yellowjoumalusm,指不擇手段地誇張、渲染以招攬或影響讀者的編輯作風。
「不像你那麼熟悉。」
「什麼意思,哦,跟我耍嘴皮。你要不要聽下去?」
「我很想聽。」
「所以大家就等著看《世界報》如何反擊。次日《世界報》的社論說,‘《紐約晚郵》說我們是黃狗,我們的反應就是任何狗對任何郵筒1的反應。’你懂了吧?或者這種代的機鋒把你弄糊塗了?」
1此處為post一詞的雙關語,即指郵報,也指郵筒。
「我懂了。」
「換句話說,對著你小便。」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不知道,八十年前吧?說不定更久。現在的報紙可以直說‘去你媽的’,大家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以前的標準已經他媽的粉碎了。我怎麼會扯到這裡來的?」
「你提到《郵報》。」
「對,《紐約他媽的郵報》。他們對最近那封信有個評論,他們假設寫信那傢伙是個假貨,只會吹牛不會實踐。某些專家,那些大學教授,在擦屁股前應該先看看捲筒衛生紙上頭的指示。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哪個怎麼樣?」
「你不覺得這樣很不負責任嗎?他們當著那傢伙的面說他是騙子。」
「那也要他看《郵報》才行。」
他笑了。「然後去他媽的,嗯?可是你懂我的意思對不對?他們等於是在說,‘去呀,去殺人嘛,儘管去嘛。’這就是不負責任。」
「你說是就是吧。」
「怎麼回事,你狗孃養的幹嗎一副施捨的樣子?你現在是大人物,不屑跟我講話了嗎?」我忍住掛掉電話的衝動。「當然不是,」我好言好語地說,「我想你說得可能都沒錯,不過這些已經都跟我無關了,甚至一點邊都沾不上。現在不管這件事我都已經夠煩的了。」
「哦,是嗎?煩什麼?」
「一件其實跟我也沒太大關係的案子,可是我好像已經接下這個案子了。有個傢伙,我很確定他謀殺了人,可是我卻搞不清是怎麼回事。」
「不是情殺就是謀財,」他說,「除非他像我這類人,是某個公共精神的象徵。」
「是謀財害命,可是我找不出理由來。假設你保了險,我是受益人。你死掉我就有錢賺了。」
「幹嗎不反過來?」
「我們先——」
「不要,真的,」他說,聲音抬高了,「我知道這是假設,可是我幹嗎要當倒霉鬼呢?我們來假設如果你死掉,我就贏了。」
「好。我死了你就賺到了。所以我跳出窗戶,然後——」
「這是什麼神經玩意兒啊?」
「結果你半路把我給射殺了,為什麼?」
「你跳樓,我在中途射殺你。」
「沒錯。為什麼?」
「練習瞄準?這是不是什麼腦筋急轉彎,比方你帶著降落傘諸如此類的嗎?」
「耶穌啊,」我說,「不,不是腦筋急轉彎。這只是個類似的比喻罷了。」
「好吧,對不起。我在中途射殺你?」
「對。」
「然後你死了。」
「對。」
「可是反正你掉到地上都一定會死嘛。因為這只是個類似的比喻,不是腦筋急轉彎,所以請告訴我,你不是從一樓窗戶跳下去。」
「不是,我是從高樓上往下跳。」
「而且沒有降落傘。」
「沒有降落傘。」
「哦,媽的,」他說,「如果是自殺,我就拿不到保險理賠了,就這麼簡單嗎?
「不適用。」
「不適用?他媽的這是什麼意思?」
「即使是自殺,保單還是有效,」我說,「總之,我跳樓並不是自殺。」
「是哦,那是基督教徒的善行,是對大眾強烈要求作出的反應。你跳樓為什麼不是自殺?你又不是鳥或飛機,更不是超人。」
「這個類似的比喻不太完美,」我承認,「就姑且說,我從高樓上掉下來吧。」
「那是怎麼回事,失去平衡嗎?」
「反正我也不是第一個。」
「哈!我就知道,所以是意外嘍?你的意思是這樣嗎?……你跑去哪兒啦?嘿,地球呼叫馬修,你還在嗎?」
「我還在。」
「你讓我緊張了一下。那是個意外,對吧?」
「沒錯,」我說,「那是個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