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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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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胰臟癌,治不好了,而且她看來沒有多少時間了。」

他很小心地問:「我認得她嗎?」

我得想一想。「我想你不認識,」我說,「我們熟悉起來的時候,我跟她已經分手了。我跟她一直是朋友,但我很確定我從來沒有帶她來這裡。」

「謝謝上帝,」他說,很明顯地鬆了口氣,「你嚇了我一大跳。」

「為什麼?哦,你以為我說的是——」

「說的是她,」他道,甚至不願意在這種情況下提到埃萊娜的名字,「天理不容的。那麼她還好吧?」

「她很好,她也向你問好。」

「你也幫我問候一聲。但另一個訊息實在太不幸了。你說沒有多少時間了。」他倒了酒,拿起杯子對著光,酒色晶瑩。他說:「在這種情形下,你不知道什麼對他們最好,有時候還是早去早了。」

「這正是她希望的。」

「是嗎?」

「這可能是我看來心事重重的原因之一吧。她決定自殺,而且要我幫她弄支槍。」

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什麼,但絕不會是他臉上那樣震驚的神色。他問我是否接受了這項任務,我說是的。

「你不是在教堂里長大的,」他說,「雖然我拖著你上教堂,但你從來沒受過天主教的薰陶。」

「所以?」

「所以我永遠不會做你要做的這事。幫別人自殺?我不是一個很虔誠的天主教徒,但我不會這樣做。他們堅決反對自殺,你知道的。」

「他們也不允許殺人,是不是?」我似乎記得有一誡專門討論這個題目。「‘不可殺人。’」

「說不定他們並不這樣認真。說不定跟拉丁彌撒和星期五吃肉一樣不再重要。」

「他們是很認真的,」他說,「我殺過人,你知道。」

「我知道。」

「我取過人的生命,」他說,「而且可能至死都沒去懺悔,因此得在地獄裡受煎熬。但自殺是件更嚴重的事。」

「為什麼,我永遠也搞不懂。除了自己之外,自殺並沒有傷害任何人。」

「你傷害了上帝。」「怎麼個傷害法?」

「你等於告訴他,你比他更清楚自己應該活多久。你等於說:‘多謝送給我這個生命,但你何不拿去放在屁股底下。’你犯了不可饒恕的罪,而且你不會有機會懺悔。哦,我不是念神學的,我沒法好好解釋。」

「我想我聽得懂。」

「真的嗎?你非得生在那樣的環境,你才會覺得有道理。我猜你朋友不是天主教徒。」

「不再是了。」

「她從小上教堂?只有少數像我們這樣的人才會不在意。她覺得無所謂,那她計劃怎麼做?」

「她是在意的。」

「但她仍然決定要執行。」

「在最後的階段會非常痛苦,」我說,「她不想受那樣的煎熬。」

「沒有人能受得住的,但難道他們不能替她止痛?」

「她不想要。」

「為什麼不呢?老天。而且你知道,她其實還可以多用一點藥。在你發現之前,你已經吃了一整瓶就此了結你的生命了。」

「那難道不算自殺?像你剛才所說的,是最嚴重的罪惡。」

「哦,你這麼做的時候,已經神志不清了。這種情形下,你的罪就不算了。而且,」他說,「如果你給上帝一半機會,你想他會不會從輕發落?」

「你真這樣想,米克?」

「是的,」他說,「但我說過我不是念神學的。先不說神學,難道拿到藥不比搞把槍容易?而且這樣死不是柔和一點嗎?」

「如果你做的是對的,」我說,「但這不代表是每個人都做得對。有時候人們會從自己嘔吐出來的穢物裡醒過來。但這不是她選擇用槍的真正理由。」

我向他解釋簡堅持清醒到底的決心,以及為什麼用藥止痛或了此殘生都不在她的考慮之列。他綠色的眼睛先是透出不可置信的光芒,但當他逐漸理解之後,他轉為深思。

他一面想一面又倒了酒。過了很久才開口:「你們這些戒酒的人對這點看得可真嚴重。」

「並不是所有人都會作簡這樣的決定,」我說,「大多數人都會想辦法止痛,而且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覺得用槍自殺比吞一把藥要來得清醒。但沒錯,你可以說我們對保持清醒看得非常嚴重。」

「就像我們看待自殺一樣。」他喝了門酒,從酒杯的邊緣審視著我,「讓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發生在你身上,你會怎麼做?」

「我不知道,」我說,「我並不在她的處境中,要我準確說出我會怎麼做是不可能的。我想我會吃止痛藥,但從另一方面來說,當我要走的時候,我要明明白白地走。至於我會不會自殺?呃,我想我不會作這樣的選擇。但誰知道?我畢竟不身處其境。」

「感謝上帝,我也不是。而且我很高興我也不在你的處境中。」

「你會怎麼辦,米克?」

「哦,天哪,怎麼說呢。如果我愛她,我怎麼忍心拒絕?但我怎麼能為她做這樣可怕的事?我替她感到難過,幸好她求的不是我。」

「如果是我請你幫忙呢?」

「老天,這是什麼問題,」他說,「你不是說真的,是不是,你不是真的吧?」

「不,」我說,「當然不。」

我們談了些別的事,但沒談多久。我早早就離開了。

回家路上我想到莉薩·霍爾茨曼以及她給我看的錢。我不知道錢從哪裡來,之後又會有什麼樣的發展。

卡普蘭在辦公室有保險箱嗎?我覺得應該有,任何律師都該有。我希望他的很大,而且跟米克的大莫斯勒牌保險箱一樣安全。

好幾次我看到門戶大開的莫斯勒保險箱,我知道一些裡面常有的東西。當然有錢,有美國錢也有外國錢。還有他放貸的記錄,他把錢放出去賺高利貸,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話,用暴力或威脅來要債。有時還有其他值錢的東西∶手錶,珠寶,大概都是偷來的。

當然也有槍。他保險箱裡總有幾把槍。有時候我需要用槍,他二話不說就給了我,同時堅決拒絕收費。坐在他辦公室用他的老式轉盤電話時,我想我可以從米克那裡弄到槍。

以前他問都沒問就給了我。但現在我得從別的地方想法弄一支。

因為現在他知道我要槍的理由。他可能還是會給我,但這樣做我就破壞我們之間的友誼了。就像對戒酒或對自殺,我同樣認真對待我們之間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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