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戀愛不知是否能用來形容我們。」她說,「但請再繼續說下去。這實在是太讓人意外了。」
「他的猛烈追求讓她神魂顛倒。他們認識一個月後,他就向她求婚。」
「在我的印象裡,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不止這麼短。」
「你從來沒見過他太太?」
「沒有。我知道她從丹佛來的,婚禮也在那裡舉行。辦公室的同事都沒有參加。所以我想他們只請了家人。」
「她從明尼阿波利斯的郊區來的,」我說,「我的印象是,當她搬到紐約後,她跟她的家裡就不再來往。他們在市政府結的婚,之後去百慕大度的蜜月。」
「那麼她的父親大概不會在維爾和艾斯本1建滑雪度假村吧。」
1維爾和艾斯本都位於科羅拉多州境內,是美國著名的滑雪場。
「我不記得她告訴我這回事,不,我不覺得她父親做這類的事。當他們度蜜月回來時,格倫給了她一個大驚奇,一套新公寓。他用他父母遺留下來的錢付頭期款。」
「我的印象是,他勉強才讀完法學院。」
「說不定他省下了午飯錢。」
「那套公寓——」
「不大,有兩間臥室,但視野好極了。我想至少值二十五萬。」
「新的,是不是?建築商會幫忙安排,所以你只需要付百分之十的頭款。他只需要兩萬五千美元就夠了。但他每月分期付款是不是會有問題?」
我對她解釋,分期付款一點也沒問題。他用現金買的房子。
她瞪著我,「他哪來的錢?」
「我不知道。」
「當然我第一個想到的是他一定盜用公款。但二十五萬?我想不太可能,不過每個人都會這樣說。在過去一年裡,我已經聽過在出版界有兩樁盜竊公款的例子。有一樁就高達六位數。這兩樁案子都很快被遮蓋過去,兩樁都牽涉到可卡因,只要牽涉到毒品似乎特別容易產生那樣的行為。吸毒造成了強烈的偷錢動機,同時影響一個人的品格及判斷力。格倫用可卡因嗎?」
「你有沒有懷疑過他?」
「當然沒有。我以為他連酒都不怎麼喝。」
我問起他們有沒有很多現金。
「我們在銀行存了不少,賬目會列出每一筆現金支出。不過我想你的意思不是指這個。」
「我是指現鈔,」我說,「真正的鈔票。」
「鈔票,呃,斯卡德先生,我的秘書桌上右邊第一個抽屜有個放零鈔的盒子。有人來送東西的時候,她可以用來付小費。我猜錢多的時候,裡面大概有個五十塊,這得要非常能幹,才能從裡面偷出二十五萬。」
「霍爾茨曼搞到的錢全是現鈔。如果他從你這裡偷錢,他會開個假戶頭,然後付錢給這個戶頭,不過看來並沒有這樣的跡象。」
「那我就放心了,不過我還是很好奇。你覺得他從哪裡拿到的錢?」
「我不知道。」
「說不定他一直有錢。說不定他的父母很有錢,他們留給他一大筆錢,但他不希望別人知道。他用了一部分錢去唸法學院,然後把剩下的錢存起來。」
「現鈔?那就該有銀行賬戶,定期存款單。除非他拿到錢的時候,就已經是現鈔了。」
「這怎麼可能?」
「說不定是藏在水果罐頭裡的錢,他爸媽死後,他發現那堆他父母藏起來沒繳稅的錢。他應該是什麼時候來紐約的?十年以前?」
「至少有這麼久。我可以讓伊妮德査檔案。」
「沒關係。十年,我看到的鈔票沒這麼老,不過我沒有去查連號日期或簽名,所以——」
「你看到鈔票?」
「我原來不打算說的。他的公寓裡有一些現鈔。」我答。「有不少?」
「可以這麼說。」
我們都陷入了沉默。最後她問我誰是我的客戶。我告訴了她。她想知道這是否表示喬治·薩德斯基是無辜的。不一定,我說。可能這隻表示他殺了一個身藏秘密的人。等我找出格倫·霍爾茨曼的秘密後,我可能會知道更多,但目前我只知道他有秘密。
「最近他常工作到很晚,」我說,「至少他是這樣告訴他太太的。但如果像你所說,他的工作量是如此輕鬆的話——」
「我不記得他曾經留在辦公室超過五點鐘。」
「不知道他會去哪裡。」
「我也不知道。」
「有時晚上他也有約。是生意上的,想來跟沃德爾與揚特無關。」
她搖搖頭。「我真猜不透,」她說,「我不認為我特別天真,但如果要找人來演《雙重人生》的話,你是絕對不會想到格倫的。」
「我見過他。」
「你剛才沒提起。」
「嗯,沒什麼可說的,我的女朋友跟我在一個社交場合看到他們,他和他太太。那是在春天。後來我又在附近碰到他幾次。我住的地方跟他只差一條街。他想跟我談出書的計劃。」
「你是一個作家?」
「不,而且我並不感興趣,但他表示他想出一本有關我經驗的書。從你剛才所說的話中,我想你的公司是專門重印舊書。」
「不錯,你說得對。」
「而我有一個感覺,格倫對要我寫書並不真感興趣。他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但他並不想讓我知道究竟是什麼。我跟他在一起時覺得很不舒服。他總是顯得鬼鬼祟祟。」
「你的直覺顯然比我的要敏銳。」
「說不定他在這裡並沒有暗藏心機,」我猜道,「他只在不辦公的時候,才顯露出他黑暗的那一面。」
她是老闆,她告訴我。如果格倫有黑暗的一面,或甚至有輕鬆的一面,那他最不可能在付他薪水的人面前顯露出來。她帶著我到辦公室去,把我介紹給格倫的三個同事,包括那個負責國外版權的年輕女士,我跟他們每個人都簡短地談了談,但這些談話並沒有增加多少我對格倫的認識。最近他的工作主要在發展一個大字型讀書俱樂部,以及處理要求會員每年至少要購買多少書的法律細節問題。結果我只是多知道了一些我不感興趣的細節。我不覺得這些事跟盒子裡的錢,跟槍殺,或跟濺在人行道上的血有任何關係。
回到埃莉諾·揚特的辦公室後,她想知道我對這個案子裡一些不能解答的問題做何猜測。我告訴她現在猜還嫌太早。我手頭的資料太少了。
「我怕你會這樣說,」她說,「我想知道結果如何,但我有種感覺,我不會在報上讀得到。」
「不一定。」
「就算如此,通常他們不會登整個故事,對不對?」
「不錯。」
「你回頭可以來告訴我嗎?當然我會先要我的會計師查清楚,確定我們公司並沒有替格倫付買公寓的錢。如果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我會通知你。你可以給我一張名片——」
我給了她一張。她說:「只一個名字,一個號碼,沒有別的了。一張再簡潔不過的名片。你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斯卡德先生。我不出版原著,但我幾乎跟這裡所有出版原著的人都很熟,所以如果你想要寫書的話——」
「真的不想。」
「不可思議,」她說,「整個紐約沒有一個警察或偵探不想出書的。現在沒有人在外面追查犯人了,他們都在找出版經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