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會這麼想。」
她看著我。
「今天下午你不想我離開,」我說,「你需要人陪你看日落。」
「我很寂寞。」
「僅此而已?」
「不,不是,我被你吸引,而且我知道你也被我吸引,至少我很確定你是如此,我希望我們之間會有進一步的關係。」
「是發生了。」
「沒錯,是發生了。但現在你希望我變成一個南瓜,一個比薩,或乾脆一縷煙。因為你愛埃萊娜。」
我說不出話來。
「相信我,」她說,「我不想讓你的生活變得複雜,我不想戴你的結婚戒指,或生你的孩子,我甚至不想要鮮花。我要你繼續當我的偵探,而且我要你做我的朋友。」
「這很簡單。」
「是嗎?」
「嗯。不過這兩個角色之間可能有衝突。」
「你是什麼意思?」
「當你說謊的時候,偵探一定會注意到,但朋友卻能睜隻眼閉隻眼。」
「我什麼時候說謊了?」
「嗯,那是一個很容易看穿的謊言。當我打來時,你說你還醒著,事實上你已經睡了。」
「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你不能騙過大偵探,」我說,「我到的時候,你穿著睡衣睡袍。」
「所以你打來時,我一定在睡覺。」
「不錯。」
「我穿著睡衣,當我起來時我披上了睡袍。」
「反正你說什麼是什麼。」
「當你打來時,」她說,「我坐在客廳看hbo的《貝克男孩》,穿著今天下午你看到我時的衣服。」
「淺棕色長褲及綠色的高領上衣。」
「不錯。等我跟你講完話,我關上電視脫光衣服。我搽了點香水,重新化過妝,然後穿上睡衣睡袍。」
「哦。」
「我這樣做可能讓我像個蕩婦,但管他的,我可不在乎。」她兩隻手抓住我的手,「回到床上來,大偵探。我們一起來尋找線索。」
我離開時已經四點多了。酒店都已關門,關了也好。我經過五十七街走回家,我的心裡同時充滿了太多的東西,根本無法作任何分析。我也不想分析,我只想把我的感覺關閉起來。
我直接回房間,壓根兒沒在櫃檯那裡停留。我脫了衣服去洗澡,有時候這麼晚不再有熱水,但這次還有很多,而我一定幾乎把熱水全用光了。
我擦乾後立刻上床。我有一長串的事情要想,但我累得不能思考。我閉起眼一頭栽在枕頭上就此睡去。
睡前我還是勉強定了鬧鐘。九點半鬧鐘鈴聲把我從夢中驚醒,等我把鬧鐘按掉後,我的夢已經完全飛逝。我所能記得的是在一間房裡有好多人跟我在一起,而我一絲不掛,身上沒有半縷衣服。
我又衝了個澡,刮鬍穿衣。出門之前我到櫃檯拿我之前沒拿的留言,但一個也沒有,我覺得不可思議。在我一腳踏出了門後,才想到離開埃萊娜那裡時我並沒有取消轉移服務。我直接去了切爾西,一直到天亮前才冋旅館。
我上樓去做我必須做的事。我想到打電話給埃萊娜查查有沒有留言,不過如果真有要緊的事,她一定早就直接打到旅館。過去我這樣犯迷糊的時候,她就是這樣做。
而且她可能正在健身房練肌肉,就算她沒有,呃,我還沒有跟她說話的心理準備。
我有很多事要做。我在街角處隨便買了點早餐,坐了地鐵到中城的錢伯斯街,然後到各種州立及市政府辦公處查資料。現在我對格倫·霍爾茨曼多了幾分瞭解,而最引起我興趣的是那套我感覺在裡面犯了通姦罪的公寓的所有權。最早的房主是一個叫多重線圈的製作公司,這個公司在三年以前從建築商那裡買下這套公寓。顯然,多重線圈公司失去了所有權,因為格倫·霍爾茨曼在一年半以前從一家叫美國減價資產的公司那裡買了下來。他們在四月十三日給了他地契,這事發生在他和莉薩結婚前一個月。
這事甚至可以追溯至他向她求婚之前,在他還沒有遇上那個女孩的時候,他一定已經開始磋商買房子的交易,所以才可能在那個時候完成交易。這一切都極其詭異。或許他墜入情網是因為他覺得他已經有了房子可住。或者他覺得這項交易好得不能錯過,但到底是怎樣的交易?我找不到他付錢的資料,應該有記錄才對,但我就是找不到。
四點左右我打電話找到了喬·德金。我說:「你知道,該死的,我就在警察廣場的角落,但我找不到一個可以幫忙的熟人。」
「所以你就打來找我。」
「正是,一個小問題,只花一分鐘。」
「我一分鐘的寶貴時間。」
「你一分鐘的寶貴時間。格倫·霍爾茨曼在警方有過記錄嗎?」
「天哪,見你的鬼,你現在在搞什麼?」
「有沒有?」
「當然沒有。」
「你確定?還是你自己憑空猜想的?」
「算了吧,馬修。難道你以為沒人會去查?從林白綁架案1後,沒有一個案子比這個更轟動了。你知道我們有多少人在查?」
1一九三二年,著名飛行員林白僅二十個月大的長子被綁架並撕票、是美國曆史上最為轟動的案件之一,被人稱為「世紀罪案」。
「每個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別人已經查了。」
「得了吧。」
「儘管嘲笑我好了,」我說,「去查查有什麼害處?」
「又有什麼好處?特別是到了目前的階段。我發誓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還在管這檔子狗屁事情。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只需要花兩秒鐘。你只需要在你的電腦上按幾個鍵。它立刻會告訴你有沒有,我們兩個人不就都知道了。」
「它只會告訴我要求無效,要不然就是未經授權不得使用。你的運氣好,在這些混賬還沒進來之前,你已經滾蛋了。最令人不能忍受的是,那些剛從警察學校畢業的小子一兩分鐘之內就摸明白了。讓我覺得我好像是操他孃的恐龍……媽的……好吧,我找到了。他沒有記錄。很驚奇吧?」
「你確定?」
「當然,我確定,至少他既沒有犯過重罪,也沒有因為輕罪而被關起來。說不定他闖過紅燈,說不定他藐視法律,有一大堆沒付的停車罰單。我操他孃的不會知道,而且他別想讓我的電腦跟管罰單的電腦說話,因為我不想幹。」
「他沒有車。」
「他可以租一輛。你租車也可以拿罰單。」
「事實上,」我說,「我對罰單不感興趣。」
「我對這些都不感興趣。說真的,你怎麼搞的?為什麼你還在查這個案子?」
「喬,我才辦了不到一個月。」
「所以呢?好吧,我得走了。等你不再跟自己開玩笑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你可以請我出去吃個漢堡。」
我給自己買了一杯咖啡,奇怪為什麼他的情緒這麼焦躁。我不過是依照傳統辦案的步驟從被害人著手,難道我不應該確定被害人有沒有被捕記錄?最有可能是已經有人查過了,但為什麼我不能再查一次?而且他為什麼對我還在辦這個案子感到驚愕,甚至輕蔑?
我坐在湯姆·薩德斯基的對面,收他一千塊的時候是上星期六的下午。今天不過是星期四。我只辦了四天。我還沒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但這提醒了我,我一直在計劃打電話給我的客戶。我查了我的記事簿,打電話到他店裡。一個女人接的,沒問我姓名就叫他。
我說:「湯姆,我是馬修·斯卡德。我想我該告訴你偵査進行的情況。」
「你是什麼意思?」
「原來我很不願意辦這個案子,但現在看起來你哥哥真有可能是無辜的。我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檢察官看,但比起上星期六我要有信心多了。」
「你有信心。」
「絕對有,」我說,「而且我認為你也想知道。」
經過一長段的靜寂,他說:「我第一個想到的是,你一定是在開玩笑,但你怎麼可能開這種玩笑?我想到的是——一個人怎樣轉念頭是很有趣的。其次我想到的是,老天,這狗孃養的一定喝醉了,他一直偷偷喝酒,不然他怎麼會這樣神經。剛才我的心裡正掠過這個想法,就是這樣突然。」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湯姆。」
「你不明白,」他說,「你真不明白,昨晚的夜間新聞,今早所有的早報都有了,但我猜你既不看電視,也不看報。」
我覺得渾身不對勁。「告訴我,怎麼回事?」我問。
「喬治,」他說,「我的哥哥喬治,他們把他轉走了,從貝爾維再回到瑞克斯。昨晚有人在他身上捅了一刀,那個可憐的傢伙。他死了。我哥哥喬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