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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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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設他有現鈔。而美國減價資產公司暗地裡做洗錢的生意。你付他們一箱子的鈔票,然後你賣了公寓,或用最高價把公寓抵押出去,你就可以換來能夠合法報稅的錢。或者是你先抵押,然後他們取消你的抵押,這樣來來去去可以做很多遍。這樣行不行得通?

就算行得通,為什麼沒有留下官方記錄?如果有人想把髒錢合法化,難道是他們為了不想留下記錄?

當然他們會給他各種檔案,在檔案上他要說什麼都可以,國稅局來查的話,絕對看不出任何破綻。但他們怎麼做的,居然能在紐約市不留下任何記錄?

最後,他到底從哪裡拿到的錢?這個狗孃養的,我仍舊一點概念也沒有。

「波契里尼。」

我困惑地抬起頭。

「不是巴赫。」她說,「是波契里尼。我像是第一次真的好好聽這音樂,我是說,這聽起來不像是巴赫。所以我去查了,是波契里尼。」

「很美。」我說。

「我想是吧。」

我試著再想格倫·霍爾茨曼,但我已經失去了頭緒。沒用了。我啜著咖啡,一邊聽波契里尼的音樂。洗手間對面的牆上有一部公共電話,我的眼睛忍不住停留在上面。我終於起身去打電話時,波契里尼的音樂仍在迴盪。

「謝天謝地,」埃萊娜說,「我一直在擔心你,你沒事吧?」

「當然沒事,你擔心什麼?」

「因為昨晚一切都不對勁。因為我以為你今早會打來。因為喬治·薩德斯基昨晚被殺了。」

我對她解釋幾個小時前我才知道此事。「偵探,」我說,「永遠是最後知道的人。」

「我很擔心你對這件事的反應。」

「擔心我會因此去喝酒?」

「最主要的是怕你心情不好。」

「我覺得很蠢。」我承認,我告訴了她我跟喬·德金及湯姆·薩德斯基的對話。她也同意這整件事很令人難堪。

「但你想想看,」她說,「由這件事顯示出你有多麼賣力。如果你還穿著內衣就瞪著電視,或你花點時間好好吃頓早飯看個報紙……」

「我可能跟所有其他人一樣早就知道了。這都好說。不過我想往後這可不好拿來招攬新客戶。」

「是不能。」

「無論如何,我心裡並沒有充滿著罪惡感。喬治的死與我沒有關係,我只是隔了很久才發現罷了。」

「很悲哀,是不是?」

「很悲哀,但不是悲劇,除非你說他的一生都是悲劇。我替湯姆難過,但他會恢復過來。這樣一來,他的生活反而簡單了,而他是一個很實際的人,一定會理解到這一點。他愛他哥哥,但喬治一定是一個很不容易被愛的人。去愛對他的回憶要簡單多了。」

我告訴她湯姆對我說的話,他說喬治一死,他對他的記憶馬上改變了,早年比較愉快的回憶取代了後來的辛酸。我們談了好一會兒。

她說:「你知道,你打來時我正打算出門。在市政廳有一個演講。事實上我們可以在那裡會面,我相信他們一定還有票,只是你可能會覺得無聊。或你想之後跟我見面?但不要在那家‘奇怪的狗’。」

「你從市政廳過來,而我想去一個聚會。巴黎綠餐廳怎麼樣?十點一刻如何?」

「好極了。」

「今天真忙,」我告訴莉薩,「喬治·薩德斯基被另一個犯人刺死了,我想你已經知道了。」

「今早cnn上有。」

當然。我告訴她一些我在各種政府檔案裡找到或找不到的資料。她說德魯·卡普蘭打過電話來,據我聽起來,他打電話的主要目的是與客戶聯絡,讓客戶高興。

你也可以說我在做同樣的事。

「今天晚上我會很忙,」我說,「明天我再跟你聯絡。」

我打電話時,一本文集吸引住了我的眼睛。那是一本二十世紀英美詩選,我之所以認出來是因為簡·基恩也有一本。我以為說不定我可以找到羅賓遜·傑弗斯的《傷鷹》,但它並沒有收錄。我念了一首《發光的、該死的共和國》,作者顯然對人類、特別是美國人評價很低。

我又唸了《荒原》前面對冷酷的四月作了著名描述的部分。十月,我想,可以是同樣的殘忍。我念了其他幾首,然後我念了一首艾倫·西格1寫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詩《我與死神有個約會》。我以前也念過,但沒有理由不再念一遍。

1艾倫·西格(alanseeger,1888-1916),生於紐約,一九一〇年從哈佛大學畢業,一九一三年去巴黎,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加入法國的外國軍團,在索姆戰役中陣亡。《我與死神有個約會》是他戰地詩作中最有名的一首。

這讓我想起在德魏·克林登公園雕像下刻的詩。我不記得作者的名字,但我從詩名索引裡找了出來。作者是約翰·麥克雷1,在紀念碑上的詩引自最後幾行。整首詩是這樣的:法蘭德斯的曠野,吹,

吹過罌粟花穿越十字架,一排,又一排劃過我們的地方,天上

那雲雀,仍舊勇敢地吟唱,飛旋

幾乎沒有聽到下面的陣陣槍聲。

我們是死去的人。不久之前,

我們還活著,跌落,看夕陽的光輝,我們有愛,我們被愛,

而現在我們在法蘭德斯的曠野死去。

繼續我們與敵人的爭鬥

給你,從頹敗的手中,我們丟下

火炬。由你高高舉起

如果你有負我們這些死去的人

我們將不能安眠,縱然罌粟花仍舊開在法蘭德斯的曠野。

1約翰·麥克雷(johnmcctae,1872-1918),是一名加拿大軍醫,他寫的《在法蘭德斯的曠野裡》直到今天仍然是最值得紀念的戰爭詩之一。

我正打算抄下來,忽然想到查一查內頁。只要五塊錢我就可以擁有它。我付了書錢和咖啡錢,就此回家。

我到巴黎綠時已經快十點半了,埃萊娜坐在酒吧間喝礦泉水。我說很抱歉遲到了,她說她沒白費時間,正好利用機會與加里調情。加里是巴黎綠的酒保,他夏初時宣佈他不再躲避世界,同時他以行動表現,一舉刮掉了他那一大蓬從我認識他起就有的大鬍子。

但現在他又重新再留。「是躲避的時候了,」他解釋,「談到躲避有太多的話可說。」

我們到我們的桌前坐下點菜,一大盤沙拉是給她的,我要的則是魚。她保證如果我去聽演講的話,我會憎恨在那裡的每—分鐘。「煩死我了,」她說,「我本來是對這個題目很感興趣的。」

我隨身帶著那本書,我們回到她的住處後,我找出那首詩念給她聽。

「這是我遲到的原因。」我說。

「你忙著抓住火炬?」

「我沒有直接來,我多走了幾條街,」我說,「我去了德魏·克林登公園,在一個戰爭紀念碑的底座上刻了這首詩的最後三行。不過他們弄錯了。」

「什麼意思?」

「他們引用錯了。」我拿出我的筆記本,「這是刻在紀念碑上的:‘如果你有負那些逝去的人/我們將不能安眠/縱然罌粟花仍舊開於/法蘭德斯的曠野。’」

「難道這不是你剛才念給我聽的?」

「不完全是。有人把‘我們這些’改成‘那些’,‘死去’改成‘逝去’,‘開在’改成‘開於’。他們用了這首詩的三十四個字,但有三個字錯了。而且他們也沒有註明作者的名字。」

「說不定是他堅持這樣做的,像一肚子不滿意的劇作家堅持用他劇本拍的電影不能掛他的名字。」

「我覺得他不可能做這樣的堅持。我想他的戰爭在罌粟花下結束了。」

「但他的文字留了下來。這正是我一直忘了問你的事。幾天之前你說了幾句跟莉薩·霍爾茨曼有關的話。」

「是什麼?」

「說什麼一個比較潔淨,比較綠的少女,但這樣的詞不可能是對的。」

「‘我有一個比較端莊甜蜜的少女,在一個比較明淨青綠的地方。’」

「這就對了,我想來想去差點沒瘋了。我知道這個句子,但我從哪裡知道的?」

「是吉卜林1的句子,」我說,「《去曼達雷的路上》。」

1吉卜林(kipling,1865-1936)英國小說家、詩人,一九〇七年獲諾貝爾文學獎。

「哦,不錯。我知道我從哪裡聽來的了。你洗澡的時候唱過。」

「我們不要跟別人提起,如何?」

「我不知道是誰寫的。我以為是鮑伯·霍普與平·克勞斯貝的電影主題曲。是不是有部電影叫這個名字,或是我瘋了?」

「或是第三個選擇——兩者都對。」

「說得好。吉卜林啊?你在想什麼,你有沒有心情試一下,吉卜林?」

「當然,」我說,「我們上床1。」

1此處原文用的是「kip」一詞,意為「睡覺」,發音與kipling相近。

之後,她說:「哇,我得說我們沒有失去一點感覺。你知道嗎,你這隻老熊,我愛你。」

「我愛你。」

「你跟tj談過嗎?我希望朱莉婭沒有教他如何穿衣。」

「他不會有問題的。」

「你怎麼知道刻的字不對?」

「跟我記得的不一樣。」

「你的記憶力這麼好。」

「這不算,幾天前我才念過。如果我的記憶力真的好,我應該當時就發現錯了。畢竟我高中的時候念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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