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不在中西部。但他也不是從費城來的。如果我記得不錯,他是從小地方來的。」
「我想是阿爾圖那。」
「阿爾圖那。紐約充滿了從阿爾圖那來的人。但白原不是。所以我對他的離去並不驚奇,而且就算他沒走,幾個月之後他還是得離開。」
「為什麼?」
「事務所關門了。很抱歉,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其實你不可能知道。不過跟霍爾茨曼沒關係,而且我不相信他看到這樣的預兆,我不相信有這樣的預感,我自己當然也看不到。」
我問他有沒有其他的人我該去談談。「我想我對他的瞭解跟其他人差不多,」他說,「但你為什麼要調查?我以為你們已經抓到人了。」
「只是例行公事。」我說。
「但你們已經找到人了不是?如果我沒記錯,是一個無家可歸的神經病。」他哼了一聲,「我原來想說他該留在白原的,不過我們的街上也不安全。很不幸地,我太太和我現在住在一個有警衛看守的社群。如果你想來看我們,我要先把你的名字留給警衛。你可以想象嗎?一個圍起來的社群。像是一個監獄,一箇中世紀用牆圍起來的城。」
「我知道這樣的社群現在到處都是。」
「有圍牆的社群?哦,是的,現在正熱門。不過我想不會在阿爾圖那。」他又哼了一聲,「也許他應該留在阿爾圖那。」
為什麼他不?
為什麼他會來紐約?他去離家不遠的地方上大學,畢業後就回家,很可能就在他叔叔的公司裡做一個推銷保險的工作。然後他有了一些錢,搬到紐約進了法學院。
為什麼?賓州州立大學不是也有法學院嗎?在那裡上會比搬到紐約便宜,而且按理說之後就可以在賓州考律師執照,然後在家附近執業。他甚至可以在有空的時候賣保險,他不會是第一個用這種辦法念完法學院的人。
但他走得乾乾淨淨。就我所知,再也沒有回頭。沒有帶他的新娘回家,沒有把她介紹給他的家人。
他留下了什麼?他走的時候帶走了什麼?他的父母留了多少錢給他?
或他們是否真的留了任何東西給他?
我從他的叔叔開始。我打電話給埃莉諾·揚特,査出版社是否有他的名字。她要她的助手找出格倫的履歷表,據她說格倫並沒有詳細列出他念法學院之前的職業經歷。比如說他課餘或暑期的工作,他推銷保險那部分,也只有摘要而已。「推銷及行政工作—叔叔的保險公司—阿爾圖那—賓州」,他是這樣寫的,後面加了日期。
我打電話到阿爾圖那的詢問臺,請她在電話簿查一個叫霍爾茨曼的保險經紀人。她告訴我,此地有很多霍爾茨曼,只是大部分的「曼」是不同的寫法,但似乎沒有人從事保險業。
當然也可能不是叔叔,而是舅舅,這樣就會是不同的姓。而且很可能他已經死了,或退休搬到佛羅里達,或是賣了保險生意,改賣漢堡王。
但是阿爾圖那有多大?可以有多少保險經紀人,難道他們不會彼此認識?
我請詢問臺的接線員告訴我在電話簿上登最大廣告的兩家保險公司的電話號碼。她似乎覺得我的要求很好笑,但她還是給了我需要的上述資料。我就打了過去,設法找在那裡已經工作多年的人。我向他們解釋我想找到一個在阿爾圖那從事保險業的人,他的姓名可能叫霍爾茨曼,但最重要的是他曾經僱用他的侄子,而他的侄子的姓是霍爾茨曼,格倫·霍爾茨曼。
沒這麼好的運氣。
我再打電話去給詢問臺,要了半打的霍爾茨曼電話號碼。前兩個沒人接電話,第三個接電話的是一個女的,她跟我保證她認得在城裡所有的霍爾茨曼,她說他們全都是親戚,但整個家族裡沒有一個人叫格倫。不是這個名字不對勁,但沒有一個霍爾茨曼有過這樣的名字,如果有人有,她一定知道。
我說我想他是從咆哮泉鎮來的。
她說那就完全不同了。她沒有真的說出來,但她給我的印象是在咆哮泉鎮的霍爾茨曼好像有問題。她知道在那裡有一家霍爾茨曼,但很多年了,沒有他們的訊息,她也不知道他們是否仍在那裡。但有一件事她很確定,在咆哮泉鎮的霍爾茨曼與在阿爾圖那的霍爾茨曼沒有任何的親戚關係。
「除非你一直追溯到萊茵河流域。」她說。
我就打電話去問咆哮泉鎮的霍爾茨曼,一邊奇怪為什麼我沒有早點想到。不過沒有什麼差別,那裡沒有霍爾茨曼。
我打電話給莉薩。我說格倫曾在阿爾圖那替他叔叔的保險公司做事,她是否知道那個叔叔的姓名?
她說:「被你問住了。他曾經提起任何一個親戚的姓名嗎?如果他提過,我也不記得了。問題是,我們兩個人都很少談論我們的家庭。」
「他母親孃家的姓是什麼?他曾經提過嗎?」
「他肯定沒提過,」她說,「不過等一下,我剛從他的人壽保險上看到她的名字。你等一等。」我等著,過一會兒她回來說叫本齊格。「父親的名字是約翰·霍爾茨曼,母親的名字是希爾達·本齊格。」她念給我聽,「有幫助嗎?」
「我不知道。」我說。
我又打電話去阿爾圖那詢問臺,找一個叫本齊格的保險經紀人。他們沒有這個人。我就不再繼續尋找。這個做保險的叔伯輩的人,也可能是舅舅或姨父,是姻親,格倫父母的姐妹的丈夫。他也可能是遠親,像他父親的表兄弟。他有太多的可能既不姓霍爾茨曼,也不姓本齊格。
我掛了電話,坐在那裡考慮下一步。看起來雖然我敲了很多的門,但一扇接一扇的門都在我面前關上了。
我要不要去阿爾圖那一趟?天,我真不想去。為了追尋可能不會有多少價值的訊息跑一趟,這段路似乎有些太長了。但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從遠處得到我想要的資料。如果我到那裡的話,我可以從老的市鎮記錄裡找到他父母的名字,找出他所有的親戚,找到那個做保險的人。
這是在假設提供資料的人願意和我合作的前提下。我知道如何使紐約市管記錄的人員跟你合作,你賄賂他們。但在阿爾圖那很可能行不通。
我是否非得找出答案不可?
我瞪著電話,算我活該走運,說巧不巧此時電話鈴響了。
是莉薩。她說:「我掛了電話之後開始回想。為什麼會是保險業?他從來沒有告訴我他做過保險生意。」
「他是這樣告訴埃莉諾·揚特的。」
「他告訴我他賣車,」她說,「他賣凱迪拉克及雪佛蘭,還有別的,奧茲莫比爾?」
「他什麼時候做賣車的生意?」
「大學畢業之後,」她說,「在他搬到紐約之前,在他進法學院之前。」
「列在汽車代理商下,」我說,「你有沒有看到霍爾茨曼?像霍爾茨曼汽車行,霍爾茨曼凱迪拉克之類?」
阿爾圖那的詢問臺實在有耐心。她查的時候,我在心中想象格倫·霍爾茨曼躺著的人行道,那個地方正好在本田代理商的前面,對面修理汽車消音器,而紐約市最大的凱迪拉克代理商不過在一條街之外。
阿爾圖那的電話簿上並沒有霍爾茨曼。我請她再查本齊格。她說,這個名字她聽過,但她說不出個所以然,也找不到本齊格汽車行。我說那就在代理商下找賣雪佛蘭、凱迪拉克或奧斯摩比的。
經過短暫的尋找,她說當地只有一家是代理凱迪拉克的,他們還賣其他我提到的車,另外還有通用卡車,豐田汽車等。「時代不同了,」她指的是代賣豐田車,「名字是尼坦尼汽車行,」她說,「在五英里外。」
我拿了號碼打過去。接電話的女人不認為有員工叫霍爾茨曼,除非是那個修理部門新來的人,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呢。他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那麼我想老闆不會就叫霍爾茨曼吧。」我說。
她似乎覺得我說得很好笑。「嗯,我想不是,」她說,「自從尼坦尼汽車行開店後,約瑟夫·拉馬克先生就一直是老闆。」
「店開了多久了?」
「好幾年了。」
「在這之前呢?是不是曾經有過本齊格汽車行?」
「啊,不錯,」她說,「不過那是在我來之前的事。請問你為什麼要問這些問題?」
我告訴她我從紐約打來,我在偵査一件謀殺案。死者似乎曾是本齊格汽車行的僱員,而且可能是本齊格先生的親戚。
「我想你應該跟拉馬克先生談談。」她說,然後告訴我他在另一條線上,我可不可以等一下?我說當然。
我正陷入沉思中,一個低沉的男聲冒出來:「我是拉馬克,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
我告訴了他。
「有人被殺了?以前在這裡工作,是阿爾·本齊格的親戚?那麼我想應該是格倫·霍爾茨曼了。」
「你認識他?」
「哦,當然。但不熟,我有好多年沒想到他了,不過他是一個挺不錯的年輕人。如果我沒弄錯,他是阿爾姐姐的孩子。她一個人一手養大了格倫,但就在格倫去上賓州州立大學的時候死了。我相信那些年來阿爾多少幫了點忙,當格倫畢業後,他就僱用了他。」
「格倫的表現怎樣?」
「哦,還可以。我覺得他不懂賣車這一行的門道,但有時這需要時間磨鍊。不過他離開了。我不知道他是對阿爾圖那還是對這門生意感到厭倦。也可能是因為阿爾的緣故,他是個好人,但在他手下做事很不容易,我自己也一樣離開了。」
「你以前也替本齊格做事?」
「哦,當然,但我辭職了,啊,大概在格倫來了幾個月後。不過跟他沒關係就是了。阿爾喜歡找碴兒,我就轉到街上另一家費里斯·福特上班。後來阿爾有了麻煩,我就回頭買下了這個地方,但那是另一回事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老天,都十五年了,」他說,「陳年舊事了。」
「發生在格倫離開之後。」
「你猜得對。他離開幾個月後阿爾出了問題,又過了一段時間我才接手。」
「什麼樣的問題?」
他停了一會兒。「嗯,我不想提,」他說,「無論如何都是舊事了。現在這裡沒有人跟這件事有牽連了。阿爾跟瑪麗一旦可以離開就立刻走了,而我想不出他們現在在哪裡。那是說如果他還活著的話,我猜他已經過世了。當他離開阿爾圖那時,他是一個破碎的人。」
「到底是怎麼回事?」
「都怪該死的聯邦政府,」他語氣裡帶著真情,「我不打算說的,但我不會傷害任何人,而且你很容易就會發現真相。阿爾有兩套賬簿,他這樣做有很多年了。他太太是管賬的,我猜是他們兩個一起做的賬。當然他另外有一個會計師,是普賴斯,那段時間他也被一起扯進了這個麻煩,但最後證明他是清白的,阿爾跟他太太一直瞞著他,不過還是對他以後的生意有影響。」
「本齊格結果怎麼樣?」
「他們認了罪,沒有選擇,不是嗎?國稅局手裡有證據,而且這個案子明顯是逃稅。他們有一套假造的賬簿,還有秘密的銀行賬戶。你不能說你是不小心犯了錯,你不知怎麼忘了沒報稅。如果國稅局想的話,他們兩人都有可能進監獄。人是沒進監獄,但國稅局也沒有多少慈悲心,這是我的意見。他們拿走了阿爾所有的資產,結果我買了這個地方,另一個人買了他們的房子,還有個人買了他們在湖邊消暑度假的房子。」
「這件事發生時,格倫已經走了。」
「嗯,不錯。就算他聽到這個訊息,他也沒回來支援他舅舅。那時他在哪裡,紐約?」
「紐約,」我說,「讀法律,用他母親死去留下的錢付的學費。」
他要我再說一遍。等我說完後他說:「不,不可能的。格倫·霍爾茨曼在咆哮泉鎮的拖車裡長大,而且那部拖車還不是他們自己的。他媽媽除了她兄弟給她的錢之外,我不相信她還有一毛錢。」
「說不定那是保險的錢。」
「如果是的話,那就太令人驚異了,但就算有也早該用完了。我不是說過,格倫的母親差不多在他去唸大學的時候死的。」
「是的,你剛才說過。」
他說:「這有問題是不是?他從哪兒弄到的錢?」
「我不知道。國稅局怎麼會找到本齊格的頭上?」
「我的天。」他說。「誰知道那第二套賬簿?」
「一小時前我會說誰也不知道,我確定普賴斯不知道,我當然不知道。我會說只有阿爾及瑪麗知道。」
「現在呢?」
「現在我必須猜測格倫是否知道,」他說,「老天,我的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