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卓半昏迷,自己籤不了。
「你是他什麼人?」醫生問。
「朋友。」小敏如實答。少了個女字,意思大不一樣。
「儘快聯絡親屬。」
唯一能聯絡的親屬只有他女兒陳佳佳。用陳卓的指紋解了鎖手機鎖。劉小敏猶豫片刻,還是請護士幫忙給陳佳佳打電話。佳佳正在英語培訓班上課。打車。遭遇堵車。
陳卓從昏迷中醒來,自己強忍著把字簽了,跟著就上手術檯,做膽囊摘除。劉小敏都安排好了,才想起來外頭車子刮蹭還沒處理,便連忙往外走。
一個姑娘撞到她身上。抬眼看。是陳佳佳。這是劉小敏第一次見陳佳佳真人,比想象中高一些,瘦一些。正在發育的孩子,一年一個樣。以前見,都在陳卓手機裡。
「手術室在哪兒?!」陳佳佳慌不擇路,問。
小敏給她指路。陳佳佳喘著大氣,跑了過去。劉小敏擅長處理問題,幾句好言,承擔責任,車主並沒有不依不饒,三下五除二就處理完畢。上車,她打算把車挪個位置。這地方太擠。保不齊回頭等她出去的時候,還得刮。
車窗被敲響。外頭站著個人。
劉小敏連忙搖下窗戶。
「你誰啊?」陳佳佳沒好氣,「怎麼在我爸車上。」
小敏畢竟老於世故,穩住陣腳,微笑著,「朋友聚會,你爸突然發病,我把他送過來的,還算及時。」她輕巧地撒了個謊。不過也是事實。她是陳卓的救命恩人。
佳佳收起脾氣。
劉小敏下車,把車鑰匙遞到她手裡,假裝不在意,「應該沒什麼問題,我還有事,得先走。」說著要瀟灑離開。
「等等!」佳佳在背後喊。
劉小敏回頭,帶點詫異。
「謝謝。」聲音很小,但意思表達到了。
劉小敏沒說什麼,走開了。她擔不擔心陳卓?當然擔心。可此時此刻,她必須瀟灑。陳佳佳還不知道她是誰。陳卓沒說,她不能先暴露身份。目前的狀況,她甚至不能主動聯絡陳卓,不能對他表示關心。因為女兒陳佳佳圍繞在他身旁。
不算大手術。住了一個禮拜,陳卓出院。他給小敏發了訊息。小敏延遲迴復,只回了個微笑表情。她當然更不能去看陳卓,那是「大事」,還沒達成共識,她必須挺著。忍住,耐住。她覺得眼下自己還有主動權。要不要這個孩子,歸根到底是她說了算。根據婚姻法,她有這個許可權,即便打掉,也不用徵得陳卓的同意。只是,她不想讓這個孩子成為逼婚的籌碼。至少表面上不能是這樣。她要面子,四張的人了,不能有路就走。而應該自己設計好,想想到底該怎麼走。
一個禮拜後陳卓打電話來,約見面。劉小敏婉拒。她得把控節奏,有自己的態度。「再約吧,太忙了,病人太多,你也好好休息。」一句話,既拒絕了,又給出了理由,還關懷了一下。不痛不癢,禮貌得體。
不過忙是真忙。院裡派下來一批法國進修生,到她的診室見習。她一邊給病人扎針,還得一邊用英語介紹,什麼病症,什麼部位,什麼針法,療程多久。助手在旁邊聽著,不由得讚歎,也只有劉主任能用英語說明白,什麼列缺合谷,什麼迎香扶突,什麼隱白太白,什麼少海神門,還有那些詞語,中國話聽著都複雜,更別說用英語法語說了,陰虛陽亢、心脾兩虛、風寒邪溼、痰濁上蒙,太難了。
劉小敏喝口水,繼續忙。
來了個新病人。一抬頭,是陳卓。劉小敏沒想到他會到這裡來。做了男女朋友之後,他一直享受的是私人服務。
乍然到公共空間,有點不適應。
「睡外面的床,」劉小敏公事公辦的口氣,裝作不認識,「裡頭是女士睡的。」診室不大,就八張床,每張上面都有環繞的簾子。保護隱私。按照慣例,裡頭幾張多留給女病患。
陳卓躺好,上衣脫掉。劉小敏在裡頭給中老年婦女施針,態度親和,「您這要,再來兩下就差不多了。」一會又去治個面癱婦女,「好多了,嘴能閉上了。」
等了半個小時,到陳卓。
「哪兒不舒服?」劉小敏公事公辦。
「頭疼。」
還耍貧嘴,哪像個剛做了膽摘除的人。
「少吃油膩的,多注意休息。」劉小敏開始起針,「順順膀胱經吧。」陳卓趴好了,笑說:「我現在是無膽人。但膽量還是有。」
劉小敏沒理他,迅速施診,上電脈衝,再上烤燈在右肩。法國見習學生用法語問:「劉主任,病人的右肩有病,是怎麼診斷出來的?」翻譯用中文翻了出來,直問。
劉小敏有點尷尬,但迅速用專業知識緩解,用中文說:「病人說頭疼,走到是膽經,肩井是膽經大穴,所以上脈衝。」翻譯翻過去,學生們恍然大悟。劉小敏又追加說明,「風池穴不宜向下斜刺,肩井穴不可深刺,淵腋、輒筋、日月、京門、帶脈穴均宜斜刺,不可直刺。翻譯翻。學生們拿小本子速記。
都弄好,簾子拉上。陳卓拿出手機亂翻。小敏提醒他,別亂動。過了三兩分鐘,陳卓喊醫生。小敏不耐煩,說不要亂動,說著就去看。誰知陳卓卻拿出手機,出示備忘錄上打著的幾個大字:我們結婚吧。
劉小敏低喝:「收起來!」
陳卓連忙把手機壓在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