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迷迷糊糊,李萍夢到很多以前的事。包括和陳卓爭吵。離婚之後,李萍始終持一個觀點。她認為自己是學校,陳卓是從她這裡畢業的。事實上,陳卓也的確是在跟她離了婚之後,才開始「發跡」。陳卓是鋼,是她這把火淬鍊出來的。
既然打算創業,估計原來的工作得丟掉。次日,李萍找了幾個太太拐彎打聽,才知道陳卓現在混得得到燕郊上班。李萍心情有點複雜。他得意的時候,她看不慣——總不能混得比她還好。李萍向來是不願意落下風的。
他失意呢,她反倒有點同情,想著能拉就拉一把。畢竟他們有一段共同的過去,哪怕不愉快,也是歷史。
李萍沒給陳卓打電話,硬約,太刻意。她突然想去燕郊看看,那地方新聞上經常出現,她從未到訪。哪怕燕郊房子炒得最熱的時候,她也沒動過心思。不是因為不賺錢,而是在李萍眼裡。那不是北京。不是北京就不行。她想去陳卓的新辦公地址看看,瞧瞧他的「慘狀」之餘,再看怎麼幫幫他。
到燕郊,找到分公司所在地,員工說陳總監今天沒來。李萍失落。好在徐正媽給她來了個電話,這次是有任務的。李萍欣然,領了任務,直往北京城內去。
她有「尚方寶劍」,要找劉小捷一趟。
同事路過喊了一聲「小劉,有人找」。同屋的小姑娘便打趣般地,「小捷姐,不會又是……」是指鮮花。上次徐正送的「花海」給同事們留下深刻印象。劉小捷故作矜持,起立,挺直腰板出門,到門口,走廊兩邊望望,空無一人。
奇怪。
洗手間門洞出來個人,甩甩手上的水,她那一身披掛,顯然不是出版社的風格。
「你是劉小捷吧。」李萍直言,「我是徐正的姐姐,我們見過。」
小捷呆立,過了一秒,才笑呵呵地說記得記得。腦中迅速盤算。她來做什麼?八成沒好事。可既然來了,小捷得迅速找個地方安防這尊「大神」。
辦公室肯定不合適,同事還在,說話不方便。小捷只好說姐你等會,她噔噔噔跑到社辦,借了會議室鑰匙。領著李萍進小會議室說話。
門關不死。那麼輕輕掩著。李萍找個椅子坐。小捷忙著給她泡茉莉花茶。社裡開會泡的便宜貨。水不熱,茶葉在水上漂著。
端到跟前,李萍說:「別麻煩了。」
「姐怎麼找到這來了。」小捷訕訕地。她叫她姐。套點幾乎,也是伏低做小的意思。
小捷鬥爭經驗明顯不足。還站著。
「坐吧。」李萍反客為主。氣場攝人。劉小捷只好在她對面坐下,搞得好像國際談判。
李萍說:「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今天來,我是代表徐正父母,以及徐家整個家族,當然也包括徐正,跟你談一談。」
小捷渾身發緊。不妙,來者果然不善。搬救兵來不及,只能自己硬頂。
「你和徐正不可能。」李萍輕聲說重話。
先把觀點撂下。
小捷被話鋒打得發懵,本以為來者是客,誰料是來砸場子、拆鴛鴦的,關鍵還拆得如此理直氣壯。
不行,不能投降。
小捷撐住了,笑說:「這是我和徐正的事情。」
李萍搶白,「如果是談戀愛,處處朋友,是你和徐正的事情,但如果要結婚,嫁到我們家裡來,那就不僅僅是你和徐正的事情,更是徐家父母,整個家族的事情。」
小捷沉默。跟李萍比,她太嫩。
李萍接著說:「這個事我跟你姐溝通過,她其實也不贊成你跟徐正在一塊,不匹配不適合。」
「哪裡不合適?」小捷中了她的招。
李萍立刻,「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明白白,老實說,我對你印象不錯,不是故意刻薄你,但事實就是事實,你比徐正大,又離過婚,你們兩個根本就不同步不協調不在一個起跑線。」
小捷反擊,「不同步的多了,不都過得挺好。」
李萍說:「現在挺好,再過五年,十年呢,女的比男的大,過去那麼複雜,你以為徐正還能一如既往對你?我的弟弟我知道,他心根本就沒定,還是個孩子,過去喜歡小妹妹,現在換大姐姐嚐嚐鮮,再過一陣,可能又換回小妹妹。都是女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徐正是年輕帥氣,又熱情工作也好,但找男人,你得能駕馭,得長久。」
小捷說:「這種事還是得自己做主,姐,你說得不是沒道理,不過我得尊重徐正意見。」
李萍冷笑道:「我不怕告訴你,徐正在跟你談的時候也在接觸別人,都在選,他們集團副總的女兒,剛從英國回來的,那小姑娘,年輕漂亮有家世有學識,兩個人正處著呢,不信你回頭問問徐正有沒有這事。人,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我來跟你講這些,也是不希望你矇在鼓裡,耽誤青春,有這時間乾點什麼不行?你現在多大?這幾年多關鍵。我是女人我知道,真的是青春小尾巴,你不抓,嗖的一下,過了這村沒這店,與其浪費在沒用的人身上,不如重新鎖定目標,精準打擊。我能理解你。我離過婚我最清楚,所以才好心提點你,不容易,走錯一步,千萬不能再走錯第二步。」
門被推開,一群抱著筆記本來開會。見小捷滿臉通紅,都很吃驚。劉小捷窘得想立即奪路而逃。李萍卻很鎮定,說沒事沒事,都開會吧,開會。
不出半個小時,劉小捷會議室「受辱」又成為社內大新聞。人們下意識把小捷從前收到鮮花和這次遭遇打擊連成邏輯線條。一個離婚後想攀高枝的女人重重摔在現實的水泥地上,是一齣現成的好戲。
比普通人摔倒更慘一倍。
校對科,方又霞幫小捷辯解著。
無效。大家想象力豐富,也有人說,可能那女人是大婆。劉編輯做了人家的三兒。
單位不能待。劉小捷提前下班。她得找個沒人的地方給徐正打電話,即便分手,她也要分個明白。找來找去,銀行atm取款處最安靜。
小捷開始打電話。第一次,徐正掛掉,第二次,還掛,第三依舊掛。小捷氣如山湧。徐正在開會,他偷偷跑出來回電話。劉小捷當頭一句,「你是不是跟什麼領導的女兒搞到一塊了!」徐正大驚。他原本只是去見見。家裡人力促,領導也得罪不起。好在那女孩對他也不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