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潔?你也配說純潔。」
「我感謝李萍。」
「你就是這麼感謝她的?」佳佳兇猛,「我不當叛徒。」
「是我不對,我心願太大,想要的太多,但我可以補償。」洪衛退一步。
「媽!」佳佳在影片裡叫喚。
大嗓門。
李萍推門進來,洪衛神色凝重。
佳佳說:「媽,你上次推薦給我的乳液叫什麼名字?」洪衛舒了口氣,看來陳佳佳沒打算「梭哈」。
李萍又坐在平板前絮絮叨叨起來。
下半地下室,到走廊盡頭,推開門,家駿看到老爸金波坐在床邊上,鐵桌子上放著一小碗老醋花生。簡易包裝那種。金波的最愛。
每到週末,他喜歡喝點酒就著老醋花生。自得其樂。家駿進門的時候,金波握著筷子一顆一顆往嘴裡撂。
地上有空酒瓶子。一屋子酒氣。
「爸。」家駿聲音平穩,不帶情緒。但這本身就是一種情緒。不過家駿覺得,任何情緒到了這半地下室裡,似乎都顯得有幾分壓抑。金波舞了一下筷子頭,讓家駿坐。沒多說話。
家駿到他對面的床坐了。放下雙肩包。金波自顧自吃花生。
沉默。只能聽到牙齒擊碎花生的聲音。
又過了幾分鐘,金波才放下筷子,拍拍手,抬頭看兒子。家駿心裡發毛。他來就是聽老爸發火的。只不過,每次都是即興演出。上一回,老爸是砸酒瓶。
金波直視兒子雙眼,用右手食指反向指了指自己,問:「我是誰?」
唔?家駿沒反應過來。這是哪一套?
「我叫什麼?」金波又說一遍。
家駿說:「金波。」
金波不耐煩,只好自己做註解,「我是問我是誰?我是你的誰?我跟你是什麼關係?」連發三問。
家駿理解了。「我爸。」
金波哼了一下,「還知道我是你爸?」
家駿漠然,這種時候,說多錯多,老爸正在氣頭上,發出來就好。
金波伸著脖子,「我是你爸,你是我兒子,我們這一輩子都是父子,這個是鐵打的、不會變的,你到什麼時候都應該是我兒子,而不是去給別人做兒子。」說著他又指了指自己,「你老爸我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天,你就要孝順,孝順你爸。」
家駿心中一蕩。他不那麼討厭陳卓,可這樣,似乎就代表著對親爸金波的背叛。他們是兩個陣營,道理上說,勢不兩立。
「爸,不是你想的那樣。」家駿緩和緊張氣氛。
金波噔楞一下站起來,單手扶著鐵皮桌面,「那是哪樣?你跟我說說哪樣,我是你老子,你是我生出來的,你那點小心思,想瞞過你爸爸?哼!你叛變!你叛徒!甫志高!你是不是打算改姓?姓陳?叫那個王八蛋龜孫子爸爸?」金波忽然又軟下來,「我他媽就知道你現在被你媽教的看不上你爸爸我,」金波伸手把手掌朝地面壓一壓,「你老爹現在是這個,下頭的,」又舉起手掌朝天,頂一頂,「你媽跟你現在是這個,上頭的。你媽是老大,混得好,你爸是老小,連個鼻屎都不如,可我才是你親爸爸!」金波繞過桌子,衝到家駿跟前,兩手抓住兒子肩膀,「我是誰……我是你的誰……你說……我是誰……」家駿知道金波在耍酒瘋,說的盡是些酒話瘋話,可他心裡還是發酸,他不知道老爸為什麼在時代的潮流中墜跌,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爸!」家駿只好扶住爸爸,「你是我爸,你就是我爸,你到什麼時候都是我爸……」他鼻子發酸,哽咽著。
金波突然停止全部身體動作,呆呆地看著兒子,眼眶泛紅,「真的?」
「真的。」家駿肯定地。
「那你為什麼拋下親爸爸,跟假爸爸走。」
家駿善意地,「我就是想多掙點錢,不讓老爸這麼辛苦。」
一瞬間安靜。跟著,金波哇一聲抱著兒子哭起來。
李萍在美容會所又遇到姐們,她什麼都沒問,兩個人在一間美容師躺著做臉。老闆娘親自上陣,當然是幫姐們做,面帶微笑,好像隨時等著聆聽一場好戲。
做完臉,開始做手,姐們和李萍都半靠在躺椅上。姐們這才吐露心聲,音調裡都是疲憊。
「聽說了吧。」
「嗯?」李萍輕輕回應。
「我們家那點事。」姐們倒是開誠佈公。
活得像個公眾人物。很焦點。
「什麼事?」李萍裝傻。
「離了。」姐們一下說到底。女人們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安慰?不好,不安慰?也說不過去。
李萍只好嘆了口氣以示回答。
姐們自說自話,「以後我就追求我的獨立人格。什麼忙狗屁婚姻!滾蛋!」
「對,活自己的。」李萍贊同。不過她嚴重懷疑姐們離不了男人。
「都這個歲數了,還有什麼看不開的,離了男人就不能活?鬼了!」姐們像個自己打氣,「他想累,想從頭開始,就讓他撅著屁股去累,養出敗家子,李天一李天二李天三,全他媽自己兜著,」說到這,姐們微微側過身子,像是要尋求李萍的支援,「你說男人是不是都想要個兒子?沒兒子活不了?」
李萍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