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廂泉笑了笑，明顯是在胡說。
夏乾撇了撇嘴，道：「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收到了狄震的信，他說，阿炆帶著柳凝走了，是真正的柳凝！出事那天，柳凝出去玩兒了，並沒有回家。真是太好啦！」
易廂泉微笑：「是，太好啦。」
夏乾問道：「你說，我還會見到他們嗎？」
易廂泉道：「也許會。有緣分的人自然會相見的。」
「是嗎？有緣分的人還會相見……」夏乾頓了頓，像是把話卡在了喉嚨裡。
他看到了船的外面。河岸的柳樹沒有葉子，可以清晰地看到，孫洵一直沿著河岸走。顯然，她認出了這艘冒冒失失的船。但她沒有再叫喊。她知道，有人要害易廂泉，所以不能總叫他的名字。何況，叫了他，他就會停下來嗎？離別是註定的，她只能目送他離開。
夏乾划船的速度越來越慢。
易廂泉感覺到了。他眼神閃動了一下，轉過頭去。透過船的縫隙，他看到了河岸上的孫洵。直到孫洵消失在視線裡，他還是朝那個方向看著。
「我們都會等著你的。等事情平息了，你會回來的吧？」夏乾半天才說了一句，「會平安回來的。」
易廂泉點頭：「會的，我保證。」
「那我就勉為其難再給你撐一會兒吧。」夏乾說著，聲音越發難過了，「可你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呢？」
易廂泉想了想：「也許幾年。」
夏乾道：「幾年的時間很短的。」
易廂泉道：「說不定你以後富甲一方，孩子都長大了。」
夏乾笑了：「我會和他們講故事，就講我們的故事。」
易廂泉笑了。
船駛離了汴京城，逐漸靠岸了。這裡不是別處，是雁城碼頭。到今天才知道，這裡才是故事開始的地方。夏乾把船拴上，抬頭望了望遠方。今天的太陽有些大，遠處的河面很平靜。不久之後，會有一艘船在這裡停靠，易廂泉會登船離開，到港口，再乘船出海去東瀛。
好遠啊。
夏乾等了一會兒，船還不來。太陽很大，令人昏昏欲睡。他打了個哈欠，躺在船上，道：「我睡一會兒，等船來了，你叫醒我。」
「好。」
「你一定要叫醒我，我要看著你上船。」
「好。」
「你不會騙我吧？你可不要因為不想分別，就自己悄悄離開。」
「不會。」
「廂泉，你不在這裡了，我總覺得……東瀛這麼遠，咱們也無法通訊，也不知你什麼時候會回來。」
「我一定會回來的。」
夏乾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在夢裡，他好像回到了幾年前的庸城。那一年夏天，蟬在樹上鳴叫，先生一直在講課，他還在書院裡趴著打盹。夢裡沒有城禁，沒有青衣奇盜，沒有易廂泉，他也沒有離開庸城，而是繼承了家業，之後娶妻生子，過上了平凡的日子……
夏乾驚醒了，他猛然坐起，看看旁邊。旁邊空蕩蕩的，沒有人。
「易廂泉？」夏乾急了，「易廂泉！」
夏乾叫了幾聲，連忙爬起來跑出船，卻看到旁邊有一艘大船，船伕已經起錨了。易廂泉站在甲板上，一直往這邊看呢。
「你居然沒叫我——」
夏乾喊了一句。而此時，大船離開了河岸，漸漸遠去。夏乾趕緊追著船跑了幾步，喊道：「易廂泉！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易廂泉揮了揮手。他站在那裡，一直看著這邊，直到大船消失在河岸盡頭，他的身影也消失了。
易廂泉走了。
天黑了。雁城碼頭的燈亮了起來。夏乾獨自上了小船，朝相反的方向劃去，而船上只有他自己了。這一路很安靜，他也有些恍惚。直到他看到了汴京城內的燈光，想到了自己的酒樓，想到韓姜在那兒等著他，他才恍然意識到，他和易廂泉都實現了當年說過的話，易廂泉找到了兇手，為百姓做了很多事。
而夏乾自己呢？
他已經自由了。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