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無理時代》小說信息

第21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信彥湊到她跟前坐下,脖子上掛著一個形似電動剃鬚刀的玩意。他拿起這個東西,伸過來給史惠看。按下開關,頂端的兩根金屬棒之間便有青白色的電光閃過。

那是電擊槍。她知道世上有這種東西。原來剛才那被燙傷的感覺就是它搞的鬼。

史惠頓感背脊發涼,淚水奪眶而出。父母和弟弟的面容浮現在眼前。她開始放聲大哭。

「嘁,女人就是麻煩……」

信彥起身開啟了音響。傳入耳中的貌似是某部動畫片的主題歌,音量開得很大。之後,他拿起電話機,走到走廊說道:

「老太婆嗎?是我。我這兒來了個朋友,你給我準備兩個人的晚飯。是啊,是朋友!少囉唆,你還有意見不成?我十分鐘後去拿。」

信彥對家裡人大吼大叫,口氣兇得和地痞流氓一樣,這讓史惠大為驚訝。因為他的外表普普通通,一頭黑髮,有點劉海,長得還算乾淨,有些稚氣未脫的感覺。怎麼看都不像是混混,也不像那種愛裝模作樣的人。這樣一個人在週日的夢城走兩圈,也不會有任何人回頭注意。乍一看,就是個老實的大學生。不過這些對史惠來說毫無意義,她苦苦哀求:「饒了我,放我走吧!」

「美琳,你能不能進壁櫥等著?我幫你鋪好被褥了,你可以躺下休息哦。」

信彥的聲音瞬間變得肉麻,眼睛也眯起來。「精神分裂症」、「雙重人格」這樣的字眼浮現在史惠腦中。可是知道他的問題在哪兒又有什麼用?瘋子就是瘋子。

她望向壁櫥,只見膠板做的門上裝了老式的旋鈕鎖,另一邊是釘死的。一切都是信彥計劃好的。無盡的絕望湧上心頭。

史惠不敢反抗,只能爬進壁櫥。她還看見了一副手銬,一頭扣在壁櫥裡側的柱子上,另一頭落在被子上。

信彥命令道:「自己銬好。」史惠只得照辦。這個能輕易買到電擊槍和手銬的社會令她無比憤恨。

壁櫥的門被關上了。信彥還上了鎖。史惠蜷起身子哭了,渾身無力。為什麼這種事會落到自己頭上?等待自己的會是怎樣的命運?她明明身在壁櫥中,卻仍能聽見動畫配音演員激昂的歌聲。

十五分鐘後,信彥端著托盤回來了。托盤上放著兩個人的飯菜。他開啟手銬,放史惠出來,然後把豬肉生薑燒、燉蔬菜、味噌湯和米飯擺在暖桌上。「來吃吧,美琳。不好意思,只能用這種東西招待你。」信彥溫柔地說道。史惠哪裡還有食慾。她連筷子都沒碰,哭成了淚人。

信彥沒理睬眼前這位嚇壞了的姑娘,大口大口地吃晚飯,握著筷子的手像孩子的一樣白嫩。雖然情況已經很糟了,但史惠不由得慶幸,還好對方看上去不是太兇暴。要是碰上一個邋遢噁心的死胖子,日子就更難過了,她怕是早就發瘋了。

史惠一口飯也沒吃。信彥倒是一點都不介意,把托盤端出去了。史惠趁機看錶——快九點了。父母肯定很擔心,也肯定打過她的手機。

「對不起……你知道我的手機在哪兒嗎?是不是丟了?」史惠哭著問道。

「不知道。再說了,巴雷特區本來就沒有手機這種東西。電腦是唯一的通訊工具。這是最基本的常識。」信彥冷冷地說出一番讓人不明所以的話,「不過嘛,你一時適應不了也是情有可原,過一陣子就會習慣了。」說到這兒,他眯起眼睛。「啊,把你的手錶給我。這種東西會擾亂你的情緒。」

史惠不敢拒絕,老實地交出了手表。一看到印有米老鼠的錶盤,信彥便笑道:「哎喲,還挺可愛的嘛。」

眼淚又止不住了。這下完了,家裡人肯定急壞了。補習學校放得再晚,也不至於過了九點還不到家。如果真有什麼事,她也會提前告訴家裡的。母親肯定會先聯絡補習學校,再打電話問和美家。得知兩邊都沒頭緒,她一定會坐立不安。一想到母親,史惠的心彷彿被揪住了。

「放我回去吧,放我回家好不好……」史惠用顫抖的聲音央求著,抽泣不止。

「冷靜點,美琳。你已經告別凡間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不是什麼美琳啊。」

「真掃興,」信彥皺起眉頭,「算了,你進壁櫥去吧。放心,我會讓你上廁所的,也會給你東西吃,還能有什麼問題。」

史惠照他說的鑽進壁櫥,自己戴好手銬。她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慘的人。躺下之後,眼淚從眼角湧出,一路流到了太陽穴。冷靜,要冷靜……她一次次暗示自己。情況還不算太糟糕,不是嗎?罪犯只有一個。她還活著,也沒有被侵犯。

不,現在放鬆警惕還太早。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信彥也許會用那把電擊槍逼迫她脫衣服。年輕男人抓一個女人回家,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母親有沒有報警找人呢?發現女兒不接電話,母親就應該意識到事情不對頭了。她很可能先跟父親商量一下,然後打電話給夢野警局。到時候,警方就會出動了。可警察真能找到這個地方嗎?

她的四肢明明是自由的,可渾身上下彷彿並不屬於她,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操控,抖得不行。史惠從來都不以強者自居,但也沒想到自己會無力到這個地步,大受打擊。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了敲擊鍵盤的聲音。「喀嚓喀嚓……」信彥貌似在用電腦。在各類電子音的伴奏下,他不斷髮出「可惡!」「啊——」「好!」之類的喊聲,看來正忙著打遊戲。

史惠唯一的選擇是蜷成一團。來人啊,救救我,救救我……她閉上雙眼,在心中反覆唸叨這句話,彷彿它是神奇的咒語一般。

此時此刻,她無比希望這一切都發生在夢中。

第二天,心中的恐慌略微減輕了一些,但恐懼仍在。眼淚如泉水般時斷時續,身體仍會瑟瑟發抖,她只能一動不動地待著。各種念頭在腦海中打轉,焦躁與擔憂不斷折磨著她的心緒。

她首先想到的是家人。父母肯定六神無主了,弟弟估計也請假了。大家都在家裡等自己的訊息。一想到這些,她便心如刀割。

出了這種事,學校肯定也召開了員工大會。不知道同學們有沒有接到通知,和美又在做些什麼?

媒體有沒有報道這起失蹤案?這也是個問題。史惠聽說過,遇到這種情況,警方會考慮到罪犯可能是衝著贖金來的,先暗中調查一段時間。如果可能的話,她希望警方在事情鬧大之前把自己救出去。

萬幸的是,這次的罪犯不為財也不為色。到現在為止,信彥還沒碰過她一個手指頭。因為在他心目中,史惠就是那個名叫「美琳」的公主。在她嚶嚶哭泣的時候,信彥甚至還會安慰她:「美琳,你別哭啊。」不過史惠一旦發出「我想回家」、「你就饒了我吧」的請求,信彥就會暴露本性,十分煩躁地說些威脅的話。

信彥與家人之間的關係最令史惠疑惑。生活在主屋的「老頭」和「老太婆」簡直是信彥的用人。只要他打電話下令「拿點吃的來,要兩人份的」,要不了多久,主屋的人就會回電話說,飯菜已經準備好了,然後信彥自己去拿。他說:「我要求他們和小屋至少保持五米的距離。」史惠真是不明白。

第二天夜裡,信彥在主屋大鬧了一場。史惠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只聽見信彥怒吼著:「看我不弄死你們!」還有各種砸東西的響聲。「家暴」這個詞浮現在史惠的腦海中。這個外表普通的男人只能在幻想世界和自己家裡稱王——不過,信彥的家人肯定也正常不到哪兒去。他們明知道小屋裡有別人,卻不來檢視情況。

史惠回憶起好幾樁電視新聞報道過的監禁案。罪犯都是分不清現實與幻想的男人,他們把碰巧路過的少女或年輕女人引進家門,或是抓回去,關在自己的房間裡。在她的記憶中,受害者好像都沒有死,這當然不足以讓她放心,因為有些受害者被關了好幾年。

她的身體狀況糟糕透了,有時甚至喘不過氣。她只能逼自己用力呼吸,不住地撫摩胸口。

她不敢和信彥正面交鋒,一是怕他掛在脖子上的電擊槍,二是不想打草驚蛇。信彥的瘋狂是無法預測的,天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爆發。

「美琳,你知道撒旦的地址嗎?」

信彥看著電腦畫面問道。

「不……不知道……」

史惠回答道。她壓根兒聽不懂這個問題。

「來了個菜鳥撒旦,到處透露會在第三層發動的任務。我最受不了劇透了。誰敢劇透,誰就是在給遊戲玩家群體抹黑。」

「哦……」史惠不禁嘆氣。

「很好,有人響應。有同伴啊!大家一起把那個撒旦找出來。這下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我要把他抓起來,送到法院去。」

信彥的口氣和動畫片的配音演員一模一樣,特別誇張,音調也很高。只見他探出身子,不停地敲擊鍵盤。

牆邊的櫃子上擺滿了各種英雄和美少女的玩偶,詭異極了。這個男人到底想幹什麼?

這是史惠被抓的第三天。她真想舒舒服服地泡個澡,好好梳一下頭髮,但最想的當然是「回家」。

又喘不上氣了。她喝了口瓶裝茶,輕撫胸口。

警方在認真找她嗎?她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因為窗戶都被櫃子擋住了。

烏鴉的叫聲傳入耳中。史惠心想,要是有人發現自己就好了,即便是隻鳥也好。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