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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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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 藤裕也只在事發當天住了一晚醫院,做了些檢查。醫生說,他的情況屬於「頭部裂傷」,要養兩週才能痊癒。好在不用長期住院,定期去看一下就行了。於是第二天傍晚,他就裹著繃帶,套著頭罩到公司去了。

同事們會如何迎接自己呢?裕也起初還有些擔心。誰知大夥一見到他,便投來崇拜的目光,紛紛上前慰問。「喲,真是辛苦你了!」「裕也哥,你沒事吧?」不愧是前飛車黨成員組成的公司,從「戰場」回來的人顯然成了大家眼中的英雄。社長龜山更是心情大好,召集全體員工,先是強調:「考慮到公司的業務,隨便跟人打架肯定是不妥的。」隨即話鋒一轉,大力表揚了兩名參戰的員工:「不過,加藤和酒井助白蛇的弟兄們一臂之力的精神非常可嘉,大家掌聲鼓勵!」裕也頓感臉頰發燙。其實剛開打沒多久,他就被人擊中後腦勺,不省人事了,可他還是為自己的英明決定而驕傲。龜山還批了他三天帶薪假,說:「你這周就好好休息吧。腦袋裹成這樣也沒法跑生意啊。」裕也心潮澎湃,心想這下能讓社長徹底記住自己了。

事發當晚的局面其實並沒有失控。開戰後沒幾分鐘,警衛就趕到現場,還報了警。兩方人馬一溜煙地逃了,第一回合就此告終。幾個掛彩的人沒來得及逃,被警察抓住了,裕也是其中之一。念在他是出面勸架的,再加上警方也查明他是被人從身後打暈,並沒有參加鬥毆,所以他當晚就被放出來了。臨走時,他看見負責審問巴西人的少年組刑警煩躁地吼道:「有沒有會說巴西語的人啊?」但他也不知道世上有沒有「巴西語」這個東西。

靜下心來一琢磨,裕也再次痛感打架的模式變了。如果是兩個飛車黨打起來,大家嘴上雖然會罵「看我不弄死你」,但無論如何都不會做得太絕,因為日本的流氓在這方面是有默契的。總會有調停者在合適的時機出現,讓雙方握手言和。可巴西人不吃這一套。用鋼棍打傷裕也的那個少年也許沒有明確的殺意,但他動手時毫不猶豫,沒有對「也許會淪為殺人犯」抱有絲毫的恐懼。要是讓裕也再次回到那個地方,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冷靜地面對。如今他打心眼裡不想再和巴西人打交道了。雖然自尊心不允許他說出「害怕」,但現在只想離他們遠遠的。

住在自己的公寓不太方便,他決定去父母家休養幾天。二樓有他小時候住的房間。有了興致,就躺在被褥上翻翻從bookoff買的漫畫。他好久沒這麼悠閒過了。不知不覺中,他竟成了一個工作狂人。想想那段混社會的日子,不得不說他現在真是改頭換面了。

「喂,裕也啊,我要出去一趟,你照顧一下翔太。」

樓下傳來父親的喊聲。一看錶,這才下午三點。

「媽呢?」裕也躺著喊道。

「去地區活動中心參加婦聯的活動了,正跟街坊們聊天呢。」

無奈之下,裕也只得爬出被窩,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下樓去。只見父親穿得很正式,頭上還抹了髮油。

「喲,你這是要上哪兒去?」

「有點事……」

「賽車場?彈子球店?」

「不是不是,你可別跟你媽瞎說,不然她又要炸了。」

「那你到底要去哪兒?」

「嗯?嗨,我也是去開會的,開完就出車,不回來吃晚飯了。」父親沒有直視裕也,好像很不想把去處說出來。

「我說你啊,你要是真去賭錢,別說是媽了,我也要發火。你的債是我還的——」

「我都說了不是去賭錢!」父親怒聲說道,「只是去參加在寺裡舉行的學習會!」

「你要去寺裡?參加學習會?」裕也不禁皺起眉頭。

「你這是什麼表情,我就不能去寺裡轉轉嗎?」

「那倒不是,可你不是一直……」

「你別老不把爸媽放在眼裡。賺得再少,爸媽也終究是生你養你的人。」

「瞧你這話酸的……誰不把你放在眼裡了?我只是納悶,你不是一直不喜歡寺廟這種地方嗎?還說他們就知道靠死人的葬禮賺錢。」

「我這次要去的寺院不一樣,屬於一個叫‘沙修會’的佛教宗派,專門有人講解佛法,我想去聽聽看。」

父親轉身走向房門,裕也連忙跟上。

「爸,那不會是什麼新興宗教吧?」

「誰知道呢,我也不是很清楚。」

「唉……你也到了會被這種東西騙的年紀。最近夢野冒出好多這種宗教組織,鬧出不少事來。你沒聽說過?」

「你就放心吧,我不會上當的。再說了,就算他們要我出錢,我也拿不出來啊。」

父親自嘲著坐在玄關的臺階上,穿上鞋子。

「爸,要是他們讓你買來路不明的壺啦、佛像啦,你可千萬別掏錢啊。」

「我不是說了嗎,我也沒錢買。」

說到最後,父親顯然有點不高興,氣呼呼地走了。裕也凝視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一旦碰壁,人就會不由自主地寄望於神佛的指引?他的母親也是這樣,總喜歡找占卜師算命。裕也特別不理解這種行為。夢野有那麼多新興宗教和占卜師,難道是因為這一帶的苦命人特別多?

翔太睡在客廳的暖桌旁。裕也也鑽進暖桌,陪他一起睡。啪嗒啪嗒……好像有什麼東西碰到了窗戶。抬眼一看,才發現外面竟不知不覺下起了紛飛的大雪。裕也不禁感嘆,這病假來得真是時候。肩膀也放鬆了不少。架在暖爐上的水壺響了,壺嘴噴出的熱氣剛好讓房間溼潤起來。

入夜後,母親回了一趟家,吃過晚飯去小酒館上班。家裡又只剩下裕也和兒子。母親臨走時看著外頭的天氣,滿面愁容。「星期五晚上下這麼大的雪,真是的……這下還有誰願意出門。」

裕也和翔太一起泡了澡,又給孩子換上了睡衣。就在這時,放在暖桌上的手機響了。一看螢幕,竟是柴田打來的。這麼晚了,會有什麼事呢?

「裕也啊,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柴田低聲說道。

「哦,沒關係,反正我也沒忙什麼。」

「頭上的傷不礙事吧?」

「不礙事,享受完這幾天的假就能正常上班了。」

「哦……話說你現在在哪兒?」

「我嗎?在我爸媽家。」

「出得來嗎?」

「現在?」

裕也不禁望向窗外。白色的雪花在黑暗中飄舞。他又看了看牆上的鐘。現在是晚上九點。

「我想讓你幫個忙……」

「什麼忙啊?」

「電話裡說不清楚。」

「啊?」

「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柴田的口氣,讓裕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師兄,到底出什麼事了?」

「還是見面說吧。」

「可翔太還在我這兒呢。我爸媽都要工作,不在家。」

「求你了,孩子就不能找人帶一下嗎?」

「那……你在哪兒?」

「美園的停車場。那兒不是有兩個停車場,我在靠裡的那個。」

「美園?你在店裡喝酒?」

「我都說了,我在停車場啊!求你了,快過來吧!」

柴田不住地央求。裕也還是頭一次碰到這種情況,有些手足無措。但開口求他的畢竟是柴田,他無法拒絕。

「好吧,那我把孩子哄睡了就過去,你稍微等我一會兒。」

「好,對不起啊,我等你來。」

柴田掛了電話。他的聲音是那麼輕,裕也彷彿都能想象出他撥出的白氣。

他只能收拾東西,準備出門。先讓翔太在暖桌邊睡好,自己穿上厚厚的毛衣,戴上毛線帽。暖爐一直開著太危險了,必須關掉,然後再檢查一下門窗有沒有鎖好。撂下年幼的孩子獨自出門很過意不去,所以他連忙給父親發簡訊:

「我有點急事,要出門一趟。要是沒什麼生意,你就早點回來吧。」

十分鐘後,父親回了簡訊:「下雪了,根本拉不到生意,我這就回去。」反正翔太也睡著了,裕也乾脆出門了。

跑出去一看,雪已經積了十多釐米。難怪四周這麼安靜。風也停了,所以雪悄無聲息地積了起來。他從儲物間找出防滑鏈條,裝在車輪上。手上明明戴著勞動手套,手指還是凍麻了。尾氣像活物一般嫋嫋升起。這種天氣,沒人會在大晚上出門吧?父母的愁容頓時浮現在他眼前。

他坐進駕駛席,緩緩踩下油門,將雨刷的速度調到最快,探出身子,小心翼翼地注視前方。開了整整一公里,都沒有看到一輛車從對面駛來。

美園的停車場在積雪的點綴下變成了白花花的蛋糕。地上幾乎沒有車輛出入留下的印記。場子裡倒是有幾輛車,不過肯定是車主嫌雪太大撂在這兒的。這裡是商店街名下的免費停車場,自然沒有管理員看守。裕也很快找到了柴田的白色皇冠。車亮著小燈,停在角落的位置,車頂上都是雪。這時,柴田也看到了裕也,忙走下車。他還穿著公司的工作服,看來是一下班就過來了。也許是因為路燈太昏暗,他的臉色差得嚇人。裕也把車停到他跟前,開啟車窗問道:

「師兄,出什麼事了?」

「不好意思……你先下車吧。」柴田弓著背,跑過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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