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難飄來飄去,會輪流落到大家身上。
——埃斯庫羅斯《被縛的普羅米修斯》
李奕的沉默像是要終結,又像是要開始。
丁松便等待著。
她自己也似乎在等待著,但最終,沒有眼淚流下來。
「過去了。」她摸摸乾澀的眼角,感嘆地苦笑,「十年時間,也差不多該是這個結果了。」
她看著似乎有些疑惑的丁松,眼前的這個男人大約三十五歲左右,比自己略小几歲。清澈的眼,自然是智慧的,但偏偏卻長著一個帶著邪氣的鷹鉤鼻子,這種矛盾的面相讓她有些困惑,也有些惶惑。
「你結婚了嗎?」她問。
丁松恍惚了一兩秒,然後回答:「離了。」
「那,我們算是同齡人。」李奕舒了口氣,「聽沒聽過‘至親至疏夫妻’這句話?」她一面緩緩吐字,一面看著對方神情的變化,她很滿意地看到了某種震動。
「我報了警,我做了所有的配合,我自己也花了錢去找過他,我已經盡到了我的義務。」李奕彷彿是嘲笑自己,「不,應該說,我仁至義盡了。說實話,連我都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麼寬宏大量。」
「如果,現在還有機會找到他,你願意幫我嗎?」丁松一面問,一面看著李奕扭動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李奕搖搖頭,重複那個詞:「仁至義盡。我已經沒有這個義務了。他現在是警察的義務,我不想讓這個人再來影響我現在的生活。」
她拿上包,站了起來。
「那你愛過他嗎?」丁松在她邁出步子之前,問了一個明顯他沒有資格去問的問題,李奕沒想到,於是她愣住了。
「愛過,傷的頂多是人心;可是沒愛過,受傷的是整個人生。」丁松把他的意味深長通過眼神灌注到對方的大腦裡去。
李奕在原地站了有一分鐘。
最後,她坐了回來。
「你想知道些什麼?」
「在張宜民的社交圈子裡,有沒有聽到他提起過一個叫方彥卿的人?」
李奕想了想,然後搖搖頭:「沒有。至少我沒聽說過。也許會有,你知道做生意的人交際很廣,我不一定每個人都認識,」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何況他也不太願意我進入他那個圈子。」
「哦?」丁松挑起眉頭:「為什麼?我記得宜民食品廠是你們兩個人一起辦起來的,照理說,你們應該有共同的圈子。」
「在一開始是的,但後來就變了。」李奕開始陷入回憶,「他是很懂得抓住機會的人,事實上,我也是他抓住的機會之一,他追我的目的性很強,因為我的家境不錯,而他需要一筆啟動資金來做自己的事,我們的婚姻可以帶給他這一切。」
「所以,你覺得受了騙?」
「不!」李奕笑了,「恰恰相反。我就是因為知道這個,才嫁給他的。」
「為什麼?」丁松驚訝了。
「因為我喜歡那一類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就毫不猶豫地去追求,哪怕不擇手段,」她說,「大多數人憎恨現狀,卻又拿不出勇氣去改變,最後還是過著溫吞水一樣的日子,在這點上,他至少是有魄力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