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到這大地邊緣的懸巖上來探視我的痛苦,或是另有用意呢?
——埃斯庫羅斯《被縛的普羅米修斯》
程楠開啟門,丁松看到他樣子的時候有些意外,他沒想到程楠是個小個子的男人,大約只有170公分左右,五十來歲,體形瘦小,滿臉憔悴,黑眼圈深重,更像個搖搖欲墜的老病號。看來真應了古人那句話:人不可貌相。偏偏就是這麼個人,做出了讓同行瞠目結舌的成績。
他顯然不好客,對於前來拜訪的丁松和老孫一臉漠然,把他們堵在了門口:「如果是關於那件事,我沒什麼好說的。我現在,也沒精力去想這些,你們走吧。」
他毫不客氣地關上了門。
正巧路過的鄰居便探過頭來,對著尷尬的二人低聲說,「別介意啊,人家剛死了兒子,心情不好,多體諒些。」
「程楠的兒子死了?!」老孫吃了一驚,「什麼時候的事兒?」
「你們不知道啊?!」鄰居更吃驚,「剛辦完喪事沒多久,不到一週呢。其實死了倒是解脫了。」
「為什麼這麼說?」丁松忍不住問。
「那孩子可憐哦,從小沒媽,老爸又整天不著家,交了壞朋友,年紀輕輕學人家飆車,結果出了車禍,撞成植物人,才十七歲,一直在醫院躺著,一躺就是十幾年哦,唉,要是沒出事,程老師都該抱孫子了。」
正說著,程楠的門又開啟了。
他似乎情緒好了些。
「對不起,我剛才失禮了。進來說話吧。」
丁松和老孫相視一眼,跟著程楠走了進去。
程楠的家裡到處亂七八糟,像是很久沒有收拾過了,他把沙發上的報紙徑直推到地上:「坐吧。」
丁松和老孫都不是講究的人,一屁股便坐了下去。
茶几上放著一本翻開的相簿,丁松瞟了一眼,便看見其中一張上,中年時的程楠和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並排站在一起,少年稚氣未脫的臉上有著這個年齡段特有的叛逆神情。
程楠一把將相簿合上了。
丁松尷尬地轉過了頭,乾咳了兩聲。
「你們為什麼又把這事兒翻出來?案子不是早就判了嗎?人都死了十年了,還有意思嗎?出事了?」說最後三個字的時候他是輕描淡寫的,與此同時他點了一支菸,他的聲音是沙啞的,殘留著酒氣和口氣,而他的眼神是鋒利閃亮的,丁松從這點依稀可以辨認出一些他年輕時候的銳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