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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誘人的生意(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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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她總覺有什麼蹊蹺。

「真的。」程牧陽笑得牲畜無害。

照他現在的樣子,即便是有什麼不對,也問不出所以然。南北索性放棄,繼續逗貓玩。她的中指和無名指上有很特別的刺青,貓兒並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好奇地盯了半晌,才伸出粉紅的小舌頭,輕輕舔了幾下。

舔的她癢的不行,抽回手時,忍不住地笑。

整個下午,兩個無所事事的人,都在聊著很多事情。若不是她身上那個槍傷依舊醒目,她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曾經認識這個男人。這個說話的時候,習慣仰靠在高背騰木椅裡,眸光時而清冽,時而深邃的混血男人。

南家的人,壽命都不長。

她的印象中,連父母的面容都是模糊的,所以當程牧陽說到小時候和外公相處的故事,她聽著都格外認真。

「大概是我剛從比利時回來,外公還沒有過世,但也有九十四歲了,」他笑一笑,自己也覺得有趣,「竟然在某天晚上,偷偷拉著我的手,要我去選個禮物,送給他的小女朋友。」

南北嗤地笑了:「後來呢?」

「後來?我特地登門拜訪,將禮物送給他口中的‘小女朋友’,竟然也是個七十歲高齡的女人。」

「七十歲?」她想了想,「對你外公來說,也算是很小了。不過,這麼老了還要交女朋友,他們能做什麼呢?」

程牧陽聽出她話中的意思,要笑不笑地瞧了她一眼:「應該什麼都不能做,或許只是找了個說話的人,閒來無事,聽聽曲子,聊一聊上海的舊事。」

她應了聲,表示贊同:「如果你外公在就好了,我也好有機會見見上海灘曾經的老克拉。」她這兩天聽兩個老阿姨說了不少程牧陽的外公,舊上海的銀行家,又曾因為興趣開了滬上第一家正宗的西餐廳。然後呢?垂垂老矣,還記得送小女朋友意外禮物,給個浪漫驚喜。

實在太有趣了。

「還有更有趣的人,在哈爾濱,」程牧陽似是有意要勾起她的興趣,「光緒年間,俄國人在一個地方建了火車站,而後那裡才被叫做哈爾濱。所以那裡和舊上海一樣,有一批非常俄國化的中國人。」

她身處南境邊境線,對冰天雪地的北國,從來都沒什麼概念。

不過聽程牧陽這麼說,她倒是聯想起了他的家族,那個從一個多世紀前就存在的程家:「所以,是不是那時候起,在俄羅斯還叫俄國的時候,你們家就存在了?」

「是我父親的家族。」他更正她。

「可惜,我受不了太冷的地方,否則我一定會見見你說的那些人。」

她蹲的腿痠,站起來舒展開身子,去看堂前的雨幕。

然後就聽到程牧陽的聲音說:「你遲早有一天是要去的。」

真是……

她看著不間斷的雨水,從老式的屋簷上落下來,懶得去回應他的話。

雨毫無徵召地在傍晚停了,堂前的蓄水池裡都積滿了水。

晚飯時,兩個人就在院子裡吃了些小菜,程牧陽硬是要她嚐了這裡的老酒,起先她還推拒,卻在嚐了味道後欣然就給自己滿了一杯。果然是水質不同,值得細細斟酌。

等到放了筷箸,程牧陽才忽然說,今夜啟程登船。

照他的安排,只留了半小時給她收整。南北迴到睡房,看到床上放了個象牙色的匣子。

匣子裡,安靜地躺著一張請柬。

她拿起來,才發現這請柬的特別。

看字跡和圖案,應該是套色木刻的水印。真是有心思,專為做請柬,特意去木刻版畫。

她隱隱有些預感,這應該和哥哥說的‘沈家之行’有關。

開啟來看,扉頁竟都是姓氏。

一行行讀下來,有些耳熟能詳,有些卻從未聽到過。但顯然,從最大的四個姓氏來看,那些共同掌控著中國綿長邊境線的家族都在此列,或許那些未聽到過的,都是內陸各省崛起的新秀。

周生、沈、程、南。

最重要的,是最後的這個南。

聽哥哥的語氣,他並沒有打算要參與這次的事情,可為什麼請柬上會有南家?她拿著那張請柬,輕飄飄地在手裡扇著風,想不透這次的水能有多深。但既然是沈公讓自己跟著程牧陽登船,就應該不會有什麼太大差錯。

離開千島湖時,尚是黃昏,幾百里碧波上浮著層厚重的濃霧。

程牧陽留意到她對景色的不捨,將車窗打了開:「這次來時間很緊張,下次讓阿姨帶你慢慢逛,這裡有很多古墓,很多春秋到晉代的遺址。」

南北淡淡地嗯了聲:「那張請柬,你早就替我準備好了?」

「是今天早晨送來的,」他說的清淡,「估計是沈公那裡放出的風聲,這幾天臨時有人重新做了套,刻意添上了南家。」

「究竟是多誘人的生意,能讓人這麼鄭重其事?」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刻意留了懸念,「的確是非常誘人。」

她被他說得愈發好奇,用腳上的高跟鞋的細長鞋跟,輕輕敲了敲他的腿:「我警告你,不要再連累我。以前不知道你是誰,還不覺得有什麼蹊蹺,現在回想起比利時那場槍戰,或許就是被你牽連了。」

程牧陽笑一笑,瞧了眼她半露在外的背,曬傷依舊醒目。

進入私人碼頭的範圍,程牧陽終於告訴她,此時尚在浙江境內。而他們會從碼頭乘坐遊艇,入海後再登遊輪。

她以為程牧陽會在長堤入口處下車,卻沒想到40輛梅賽德斯s600就如此長驅直入,從江水岸邊駛入長堤。她透過車窗可以看到遠處四十幾個泊位,都有遊艇。

車漸停下來時,有人為程牧陽開了門。

而程牧陽下車後,又刻意走到她這一側,替她開了門。她從車裡揚頭看他眼底的笑,忽然覺得像是回到了在比利時的青蔥歲月,每次坐出租,他總有很好的習慣,照顧每個女孩子。

她握住他的手時,刻意緊了緊,莞爾道:「多謝。」

木板鋪就的浮動碼頭,不太適合高跟鞋行走,所以程牧陽這樣的動作,對她來說是個不小的幫助。她站定後,視野瞬間開闊起來,卻也同時留意到了詭異的畫面。

主通道的盡頭,竟然分別有二十幾個人被蒙著眼睛,跪在了通道兩側,皆是臉朝水面。而每個人身側,都站著拿槍的人。她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只是不知道是誰能這麼做,而又為什麼,非要在今天這麼做?

夜色的燈火,為這些靜靜停泊著的遊艇蒙上了一層浮光。

也為這二十幾個跪地的人,添上了些不真實的光暈。

而遠近的遊艇上,或是分道上,都有不少人在看著。似乎都是完全旁觀的神情,她留意到右手側的遊艇上,有個身穿老式長袍的中年人,也在饒有興致看這裡。那個中年人兩鬢是雪白的,餘下的頭髮又黑的沒有任何雜質,格外引人注目。

中年人身後跟著的,都是女眷。

有三兩個半老徐娘,亦有明眸善睞的少女,還有兩個小孩子。

南北抿起嘴唇,餘光裡看到最遠處的遊艇上,明顯是沈家明,似乎是對自己笑了笑,揮揮手。她沒來得及做反應,已經有遊艇發動的聲響,沈家明的那艘遊艇竟然就這麼離岸了。

「你和小風過去,先上我的遊艇,」程牧陽低下頭在她耳邊說著,溫熱的氣息,低低地擦過去,「我隨後就來。」不知道為什麼,他似乎是有意地和她貼的非常近。

她蹙起眉,沒說話。

就在她跟著小風離開時,那個中年人也在對身後的女眷說話。很快,有兩個女人抱起了小孩子,和餘下的都轉身進了船艙。

這樣浮動的主道,她難以走快,小風先是快走十幾步,再停下來等她,如此反覆兩次就很無奈地轉身,把手遞給她。

意思很明顯,這位大小姐,你實在太慢了。

忽然,就有落水的聲音。然後,持續有重物落水的聲音。

南北剛才上了遊艇,沒來得及進船艙,還是忍不住看了回去。

跪在主道兩側的人,只剩了三四個,餘下的那些,應該都被直接沉了河。

兩側燈火,璀璨如星。

毫不留情地照在僅剩的幾人身上,讓她想到了一個詞:末日審判。

不止是她在看,四周遊艇上貴賓似乎都不想錯過這樣的場面,有人在輕聲說著話,有人甚至在笑。而程牧陽仍舊在車邊站著,夜幕的燈火下,更突顯他的皮膚白,他似乎感覺到南北的駐足,向這裡看過來,然後對她比了個進去的手勢。

到現在,她終於明白這碼頭上的重頭戲,是程牧陽安排的。

他把視線從南北身上移開,終於離開車側,走到離自己最近的人背後,微微蹲□子:「程牧雲在哪裡?嗯?」那人仍舊是沉默,紋絲不動地沉默著。

程牧陽只是笑了笑,手按住那個人肩,輕輕地,拍了拍。

跪地的人,竟然因為他這麼一個動作,身子就開始僵持起來。

程牧陽嘆了口氣:「江山易主,可憐的都是你們這些舊人。」他站直了身子,似乎不打算再問下去,笑著搖了搖頭。

四個槍手同時上膛,對準僅剩的幾個人的後腦。

就在千鈞一髮的時候,忽然有人叫了聲「小老闆。」

程牧陽停下來。

有個身材瘦小的人想要站起來,卻因為腿部血脈不通,掙扎了幾次都是徒勞。最後只能在惶恐中對著猜想的方向大聲說:「程牧雲在莫斯科!」

那個人喊完這句話,身子始終繃著。

卻沒想到,四周陷入了更深的沉寂裡。

「這些話,對我已經沒有用處了。」程牧陽單手□自己的褲子口袋裡,轉身離開。

在走出十幾步後,終於背對著那些槍手輕輕地,揮了揮右手。

他在無聲地告訴所有人,這,就是最後的判決:

絕不寬恕。

南北沒有看最後那一幕,轉身下了船艙。

當遊艇將要和遊輪接駁時,已經不在中國的海域範圍。

兩個人從船艙裡走出來,她的裙角海風吹的飄起來,瑟瑟而動。

程牧陽手搭在欄杆上,始終在對著耳機說話。

說是法語,多虧了比利時的幾年,她還算是聽得懂。

「這些反政府游擊隊很有錢,再抬高十個點,」他對她招手,示意她站到自己身邊,「對我們的生意夥伴要友善些。告訴他們,倘若不接受這個價格,明天就會有人給他們的對手在叢林空投武器。對,明天中午十二點,十二點以後,我們的價格會再抬高三十個點。」

真是奸商。

南北走過去,忍不住笑起來。

程牧陽用掌心拍了拍她的額頭,示意她不要出聲音:「我們這裡有八十枚地對空導彈,反裝甲火箭發射器,5000的ak-47和c4,四百萬發子彈,今天標價是七百萬美金,到明天中午十二點以前都是有效的,」他說完,又淡淡地補了句,「告訴他們,我說的是北京時間。和程牧陽做生意,要隨時準備另一隻表。」

接下來的話,切入了俄語。

她不再聽得懂。

程牧陽簡短交待了數句,終於結束通話電話。

「別人不買你的武器,你就免費送給他的對手?」她站在他身側避風,「十足的奸商。」

「不是免費,在我空投武器後,所有武器價格會提高三十個點,」他告訴她自己的計算方式,「也就是說,這些武器的成本也需要他們來買單,還包括飛機耗損和汽油消耗。」

南北聽得啼笑皆非:「真是不肯吃虧的人。」

程牧陽嘴角一動,像在笑:「的確不能吃虧。員工要開工資,年終還要有福利。最主要的是,我們所有的員工都有終身撫卹保險,倘若遭遇不測,還需要養育子女到十八歲。」

她想了想,覺得頗有些道理。

這一行,踏進來就是萬劫不復,賣命的錢,豈能吃虧。

何況程家能提供的武器,已屬軍火商裡的豪門。從來不愁買家。

不同於越南,俄羅斯本身就是個軍火販賣大國。環境決定一切,世界最好的軍火商人都在俄羅斯,而如今,俄羅斯的軍火交易圈裡,真正的翹楚又只有程家。

連南淮都不得不承認,他們是名符其實的「戰爭之王」。

遠處是燈火輝煌的遊輪,人影浮動,不甚分明。

快要接駁了。

「你有沒有想過,要脫離這樣的生活?」她忽然問他。

程牧陽拿出自己的銀質小酒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酒,似乎這對他來說,只是解渴的冰水。他始終看著遠處的遊輪,在思考著什麼,過了許久才告訴她:「你知道,中國有不少人在俄羅斯淘金,僅一個華人市場,數萬個攤位,每年就有近百億美金‘黑金’交給黑幫。」

南北輕點頭。

她喜歡看這時候的程牧陽。

不正經的神態,卻說著意外嚴肅的話題。

「可是,他們的生活卻很差,通常是幾個夫妻住在一間房間,生命也沒有任何保障,隨時會被人謀殺棄屍,」他笑一笑,繼續告訴她,「俄羅斯的年輕人裡有一批‘光頭黨’,專殺華人。對於這些,政治交涉是無法解決的,能真正保障他們的,只能是我們。」

南北輕揚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而她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已經有什麼慢慢地融化開來,蔓延到海面的夜色中。

此時此刻,他說的話,是如此熟悉。

在四年前,那個鐵腕統治中越地下市場的南淮,也曾說過。

他說:北北,我們這種家族誕生的起源,也是因為要保護自己的親人和故里,不論戰亂貧窮,不論朝代更替,保住這一方水土和土地上的人。

越來越大的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到眼前。

從這個角度去看他,能看到身後浩瀚的星空,還有越來越明顯的海浪。而他就如此靠在金屬欄杆上,看著自己。他的頭髮也被吹亂了,擋在臉孔上,眼神卻清晰而明亮。

「非常道貌岸然的理由,是不是?」程牧陽微微笑著,把她亂飛的長髮,捋到耳後。

「是,」她的聲音低下來,「而且,非常能說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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