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保留著,西班牙殖民時期的風格。
遠處建築,如同中世紀的油畫。
他們下車時,迎接的人很多,穿著也非常正式。反倒顯得他們三個非常的滑稽,南北在人群后看到阿曼,一瞬就明白了程牧陽這麼做的目的。
是阿曼,安排了這一切。
在她醒悟的瞬間,有個漂亮的東歐女人,提著自己的裙子對著程牧陽走過來,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同時用很生澀的中文叫他的名字:「程。」
不過這麼一個字。
南北就聽出了各種味道。
有驚喜,等待,期盼,還有擔憂。
甚至,還有著淡淡的不滿。不過最後這個感覺,應該是對著她而來的。
程牧陽單手,拍了拍那個女人的後背,笑了笑。
「你好,」那個女人換成了英文,對南北說,「我是喀秋莎,是程的朋友,很多年的朋友。」她的簡短自我介紹,卻讓南北忍俊不禁,難得認識兩個俄羅斯女人,還都叫相同的名字,這是有多巧合?
不過,她的笑,落在那個女人眼裡,卻成了嘲弄。
尤其南北現在的形象,實在不敢恭維。經過一夜的奔波,她雖不像程牧陽似的,索性把自己脫光了半身,卻仍舊狼狽的可以。
甚至身上,有鮮血過夜的味道。
眾人走近大廳後。
程牧陽始終在用菲律賓語,和主人做著簡短的寒暄。那個女人,似乎也是主人的好友,不停微笑著,和他們交流著什麼。
南北反倒是被冷落了。
不過她想起,這麼美的莊園外,就是屍橫遍野後,也對這個始作俑者毫無好感,只是跟在程牧陽身側,沉默著。
過了會兒,阿曼俏無聲息走到她身邊,輕聲說:「聽不懂,也無聊,我帶你去洗個熱水澡。」南北很感激地笑笑,跟著她離開了那裡。
阿曼帶著她走上三樓,她住的客房,有很大的浴室。
浴缸是沉入式的,足足能容下三四個人。
她交待兩句後,兩個菲律賓女人開始給她準備,一池的熱水,還有新鮮的花瓣,所有都讓人如入天堂。阿曼和她輕聲說話,詢問她這十幾天的生活,南北只笑著說是迴歸原始生活,阿曼笑,摸了摸她溼漉的黑色長髮:「我弟弟,他一定很心疼你。」
她在水霧繚繞中,累得閉上眼,笑了笑,沒說話。
「喀秋莎從十幾歲和他長大,始終很喜歡他,」阿曼的聲音,繼續給她解釋,「這次也是多虧她的幫忙,才能安排你們進入帕安莊園。不過,我剛才在電話裡沒敢告訴他,怕他會拒絕。你應該已經知道了,現在cia在菲律賓鋪下了天羅地網,如果沒有帕安家族的幫助,他絕不可能到機場。」
阿曼的話,都很有道理。
所以她也沒說什麼。
不斷流動的熱水,恆溫,也清澈。
她甚至快靠在浴缸裡睡著了,聽到有開門的聲音,也懶得睜眼,直到感覺有人入水,手撐在她的兩側,才眯起眼睛,看他。
有烈酒的香氣。
真是酒鬼,好不容易脫離了穆斯林地區,就如魚得水了。
升騰的水霧,讓她杏色的皮膚顯得很美,他的眼睛裡有醉意,也有情|欲。
她笑,頭靠在他的左臂上:「這裡,好像比隨便找個旅館,或者在車裡好很多了。」
「的確是。」
「我很好奇,你怎麼捨得來找我?」
「吃醋了?」他的聲音,被酒色打磨的,誘人極了。
「嗯,一點點。」
「能不能多一點?」他笑,「這樣我會開心一些。」
「真幼稚。好吧,」她也笑,「多一點。」
他的身體,貼上她的,竟然是穿著長褲下水的。
褲子的布料浸透了,摩挲她的皮膚,讓她不知道舒服,還是難受。這樣的水溫和環境,根本不需要說話,程牧陽脫掉自己的長褲,閉氣到水下,輕輕咬住她的胸。
水的浮力,容易讓感官加重。
她忍不住想要推開他,卻被拽到水面下,吻住了嘴唇。
在沒有氧氣的水裡,他進入她,漫長的數十秒,都不給她呼吸的機會。直到她眼前白光疊加,有些發昏了,他終於把她抱到水面上。
「我剛才在想,」他舔著她的嘴唇,低聲說,「如果我放你走,你會不會嫁給別人?再見面,你會不會是某人的太太?比如,沈家明?」
南北被他的話,氣的笑起來。
有沒有男人,還在你的身體裡,就開始懷疑你會成為別人的女人?
「不會,」她想起剛才,程牧陽給喀秋莎的那個擁抱,忽然想氣氣他,「起碼不會是沈家明。」她的聲音未落,已經換成了輕抽氣。
程牧陽摟住她的腰,在她身體裡輾轉,再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這麼自信的人,卻忽然像個初次戀愛的男人,反覆嫉妒她過去那一小段單純的感情。
只是這麼想著,她就已經毫無招架。
生平第一次,她不想回到畹町,回到自己想念的家。
晚宴很隆重。
甚至有傳聞,這次大選最熱門的總統候選人的謀臣,也會出席今夜的家庭晚宴。
帕安家的主人,讓人送好備好的禮服。
最貼心的是,再次送來了上好的外傷藥。
他的傷口,已經被人仔細清理過,而且上過傷藥。南北看到主人細心備下的傷藥,竟然有些尷尬,他是表現的有多明顯,才讓外人如此心領神會?
背上的傷口經過太多次劇烈打鬥,崩裂數次,癒合的很不好。再加上從白鯊海岸逃離,還有剛才浴缸裡的縱|欲,看起來,很難不留疤了。
南北替他小心打理好傷口,一層層把紗布纏上他的身體。
她的手,從他的身後,慢慢繞到身前,再繞回後背:「剛才給你處理的醫生,有沒有告誡你,傷口不要浸到水?」
他很平淡的嗯了聲。
她無奈笑笑,替他穿上了襯衫,自己卻仍舊穿著單薄的內衣。
程牧陽從移動的架子上,把禮服拿過來,也耐心替她穿上,甚至不允許她插手。
等替她戴上項鍊後,他才從整面牆的鏡子裡看她,說出了稍後的安排:「今晚的宴會上,我會帶著你跳第一支舞,然後會有人帶你離開。」
「你呢?」
「同時離開。」
「你不用管我太多,」南北告訴他,「我哥哥和他們的關係很好。所以,你最該擔心的是自己。」
程牧陽比她高了不少。
她從鏡子裡,和他對視,感覺到兩人之間,非常微妙的傷感情緒。
她轉過來,用掌心拍了拍他的胸口,笑著去打破這種氣氛:「我們這種人呢,日子過的太危險,永遠都只能活在現在這一秒,多一分鐘都不能想。所以,我對你過去的事情,不會太介意。」
他不懂她為什麼忽然這麼說。
「乖乖告訴我,」她話鋒一轉,刻意裝作刻薄,「除了喀秋莎,你還有沒有其它紅顏知己?嗯?」
程牧陽這才恍然。
他有些想笑。
南北笑吟吟看他:「這麼簡單的問題,還要想這麼久?」
程牧陽從褲子口袋摸出酒,那個銀色的小酒壺丟在了摩洛駐地,所以現在他手裡的,是個小巧的扁平玻璃瓶,裡邊裝著的是透明的酒。
他喝了口,低頭,又給她餵了小半口。
她蹙眉,卻很溫順地張開嘴。
幸好馬上就會分開,否則,她真的會被他灌成個酒鬼。
「你的問題,和一個秘密有關,」他離開她的嘴唇,低聲說,「等我們再見面,我會告訴你答案。」
兩個人在舞會開始前夕,終於從房間裡走出來。
不知道是主人,還是喀秋莎,太熟悉他嗜酒的習慣,讓等候在門口的僕人端著新鮮的薄荷葉,替兩個人去除嘴裡的烈酒氣息。她作為他的女伴,始終在他身邊,看著他高調地,被主人給介紹給每一個貴客。
兩個人不斷走動著,舉起香檳杯,頻頻碰觸,寒暄。
她的視線,始終在周圍的環境裡,不斷觀察著。在這華燈初上的夜晚,她相信,不止有一個cia的人,在虎視眈眈。
程牧陽很聰明。
cia不可能暴露在陽光下,他與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大大方方,就在人群的中央,在菲律賓軍政的人當中遊走。不給他們任何機會。
燈光漸暗下來,中年的帕安,挽住喀秋莎的手臂。
先滑入了舞池。
程牧陽輕握住她的腰,淬不及防地,將她旋入了舞池。太過醒目的入場方式,引起了眾人的矚目。他的臉孔被暗色的燈光模糊著,掛著抹笑,她一隻手搭在他的手上,配合著他的腳步。
她忽然想起,那晚在遊輪的酒吧裡,沒有任何人,兩個人從深夜跳到了天明。
那時的程牧陽和自己無所顧忌,曖昧親暱。
她的思緒只飄蕩了幾秒,再回神,他已經在眾目睽睽下,如同那晚,低下頭,鼻尖輕輕摩擦著她的鼻尖,旁若無人。
「南北?」
「嗯。」
「南北。」
她又嗯了聲。
她已經習慣了,程牧陽每次都這樣叫她。不斷重複,反覆求證,其實也不過是為了讓她不厭其煩地答應著。
程牧陽扶在她腰上手,移上來,扶正她的臉,要她看著自己。
「願意嫁給我嗎?」
他們離的很近,近到她躲不開他的目光。
「認真的嗎?」
「很認真。」
她和他握在一起的手,能隱隱感覺到他掌心的灼熱。
兩個人同時都有些心亂如麻。
「看我的手。」他的聲音很輕。
南北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心裡,而他的手指上,分明就捏著個戒指。
剔透的綠。
近在咫尺,懸在她的無名指尖前。
他在等待她的回答,腳步卻沒有停。南北看著他指間的戒指,很想伸手,給自己戴上。她相信,她不會再遇到,像程牧陽一樣,讓自己如此心動的男人。很多次,當他和自己纏綿時,總會有辦法說些能敲入她心底的話。
他會說,莫斯科的雪,很適合讓人深入簡出。
而他要把她關在房間裡,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在壁爐旁,做一整天。
然後在深夜,他會陪她看整個莫斯科城。
南北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握成了拳。
輕輕地籲出一口氣。
「你每次都逼我做決定,」她把臉貼在他的胸口,「這次真的不行。我從四歲開始,就跟著哥哥四處逃命。他經常會在半夜,偷偷把我往陌生人家房裡一丟,然後就消失很多天,才會渾身血淋淋的回來。他每次都帶著刀,大家都怕他,所以不敢不收留我,雖然大多是窮人家,卻總能吃飽。可他就不同了,每次都把自己當作誘餌,就為了讓我能好好睡幾天,吃飽肚子。」
「很辛苦。」他說。
「嗯,很辛苦,」南北閉上眼睛,聽著他難得有些焦躁的心跳,「所以,如果他說,南北,程牧陽是我們的敵人,那我絕不會再見你。」
程牧陽把戒指收回去,放入心口一側的襯衫口袋裡:「看來綠色不適合你,下次,要不要紅寶石?」他說的很輕鬆。
「聽起來不錯,我很喜歡紅色。」
她也答的輕鬆。
程牧陽笑一笑,不再說話,只是把她按到自己的身上,讓她緊緊貼著自己。
舞曲進入□的節奏,兩個人配合的非常完美,到最後和一對男女交錯而過,是喀秋莎和一個陌生男人。喀秋莎彷彿是意外地驚喜,叫他的名字,而她的舞伴,則用碧藍色的眼睛禮貌地看著他們,頷首招呼。
「我們換個舞伴,可以嗎?」喀秋莎在她們不遠處,忽然提議。
南北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非常自然地,兩對人交換了舞伴。
當那個歐洲男人的手,搭上她的腰時,她分明看到喀秋莎的眼睛裡,有著難掩的欣喜。南北移開視線,感覺到自己的舞伴,在看著自己。
她看向他,那個男人用濃重的倫敦腔英文問她:「小姐,你是喀秋莎的朋友?」
她頷首,笑了笑。
餘光裡,程牧陽已經擁著喀秋莎滑到了舞池邊沿,從身側招待的酒盤裡,隨手拿起一杯香檳,對著她的方向,輕輕地舉起杯子,悄然做了告別。
在交錯的燈光,和沉浸在舞曲的人群中,他的告別,顯得特別的不真實。
南北禮貌地陪著那個男人,結束了整支圓舞。
程牧陽按照計劃,消失在了宴會廳,她默默祈禱他可以順利到達機場,同時也趁著舞池熱鬧非常時,悄然提著長裙離開了舞池。
這個建築的背後,就倚靠著巨大的天然瀑布。
那裡同樣聚集了很多人的,相談甚歡的,曖昧不明的,明爭暗鬥的,都是菲律賓的政治,和她毫無關係。很多人說話,她都聽不懂,也和她沒什麼關係。
她記得,這並不是她第一次拒絕求婚。
在沈家明滿十八歲時,曾經在自己的生日晚宴後,在她的睡房門口,非常緊張地拿出一枚戒指。也是突如其來的求婚,被她幾句話連消帶打的,當成了玩笑。
她拒絕的很輕鬆,心裡卻有些愧疚。
可是今晚,拒絕程牧陽的那一瞬,她竟然也有很大的失落。或許,這就是最後的一次機會,他的求婚,是懇求她和自己一起回莫斯科。
她坐在瀑布旁的桌子上,用很隨意的藉口,和身邊的情侶借來了行動電話。
在撥出一串電話號碼後,聽到了熟悉的等待音。
在瀑布的水聲裡,安靜地等著南淮。
這是南淮和她的專屬連線,所以在電話接通的一瞬,她沒有開口,南淮已經先說了話:「北北。」聲音不是很清楚,應該是在休息。
「嗯。」
「玩夠了?」
南北笑了聲:「嗯。」
「我安排人去接你回來,」南淮的聲音,出乎她意料的冷靜,好像早就洞曉了很多事情,「有什麼事情,等到畹町再說。」
南北笑了聲:「嗯。」
「至於程牧陽——」
她的心驟然被提起來。
聲音驟然消失,手機被人從手中抽走。
同時,有槍口頂住了她的後背。
「南北小姐,」不算太陌生的倫敦口音,竟然是最後共舞的那個男人,「我想,這個瀑布的聲音太吵了,我們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