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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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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電話預約的旅館叫作「一位」,是村裡唯一的民宿。

為了能在前臺正確填寫假名字,我和姐姐在車裡又各自確認了一遍深川由紀夫和谷橋明子的漢字。到了旅館才發現,根本沒有前臺。年邁的旅館老闆,腰彎得像折斷了一樣,不問自答地說,旅館基本處於停業狀態。過去因為石油熱,村裡熱鬧非凡,為了讓外來工人居住,他的上一代建了這家旅館。煉油業衰退之後,家人就把二樓的三間客房進行了再利用,只是偶爾有住客時,才趕緊騰出來。老人說得極誠實。

「就是這樣,這房子至少有將近一百年了呢。」

老人將我們帶到樓上客房,他剛下樓,夕見就好奇地看著牆壁和天花板。鋪著地板的房間一角,放著帶有農協標誌的紙箱,從沒有蓋緊的縫隙,可見類似刺繡工具的東西。應該是主人家的私人物品吧。

我推開正面腰窗的拉門,看向外面。這間民宿位於村東,窗戶朝西,那麼右手邊就是後家山,左手邊能隱約看見越後山脈。

攝影家八津川京子曾經拍攝的照片,就是從後家山拍到的,背景是越後山脈的天空。反覆對比後發現,她當時放相機的位置好像比雷電神社還要高。因此,我們能想到的地方,只有一處。

「那個叫雷場的地方,從神社往上爬要多久?」

夕見邊問邊靠近左牆邊的厚重電視機。她按下兼做音量旋鈕的開關,我告訴她這個是要往外拉才能開啟的。可是,她往外拉也沒反應,才發現電源被拔掉了。夕見插上電源,畫面上只出現了沙塵暴一樣的東西。

「我記得要花三十分鐘,現在可能會稍微快點兒吧!」

「相反,不是要花更長時間嗎?幸人你也四十多歲了呀!」

姐姐站在我旁邊,將額頭靠近窗戶。我們都戴著平光眼鏡,這樣並排站在窗邊,感覺兩人像在演戲一樣。

「三脈葉馬蘭、大吳風草、觀音草……紫金牛的果實是鮮紅的。」

下面有一個院子,打理得不錯。雖不知姐姐剛才說的都是什麼,但晚秋的花朵開得很美。紫色、黃色、粉色。乾涸的水池邊有一種長著紅色果實的草,那大概就是紫金牛吧。在這個村子生活時,母親經常指著院裡的花朵,就像剛剛姐姐一樣,一個個地說出名字,告訴我。

「幸人,那時你偶爾會從外面帶花回來呢!」

「是呀。」

在我小學三、四年級的時候,每當在路邊或山野發現漂亮的花,我就會連根拔起帶回家,送給母親。我自豪地拿出花,母親總是高興地說「很漂亮」,然後就幫我種在她那寶貴的院子裡。如今想來,我帶回的那些雜草的繁殖力,對母親認真打理的院子,是個麻煩吧。

「你還給爸爸帶回了食材呢!」

「橡樹果吧?」

當年,我在後家山撿了很多橡樹果。父親見了也特別高興,說要做橡果餅。但是,可能因為酒館生意忙,很長時間也沒做。好像是過了大約一個月,我很擔心那些果子實際上是不是已經被扔掉了。因此,有一天,當父親把我叫到廚房,給我看冒著熱氣的橡果餅時,我高興得幾乎要流淚。我們一家四口吃了甜甜的、有種特殊味道的橡果餅。晚上,父親微笑著給「英」的客人也做了這個餅,還自豪地說是兒子採回來的果子。只有那時,我才走下樓梯,悄悄環視一下並不喜歡的酒館,內心很自豪。我不像姐姐,她每天靈巧地幫忙做家務,除了空長個頭,我什麼也不會做。但是那天我很高興,覺得自己也給家裡幫了忙。

「那個,做起來很麻煩的。」

「什麼?」

「橡果餅,做起來很費事的。橡果很澀,如果處理不好,澀味會使嘴發麻。所以,要先剝掉外殼,在太陽下曬乾,再剝光薄皮,將果實浸在流水中,之後再與草木灰一起浸泡在水裡,最後才能使用。」

怪不得隔了很久才吃到橡果餅,原來如此啊。

「虧我還是在和食店廚房工作的人呢……到現在才知道。」

「我也是偶然看見爸爸自己在去除澀味,他還囑咐我不要告訴你。」

父親肯定是擔心我受打擊吧。就當時我的個性來看,如果知道處理橡果要那麼費力,我確實會受打擊的。

「我還記得,後來的款冬花莖被我搞砸了。」

我在心裡回憶著。因為橡果餅的成功,我很起勁,於是,當我看到款冬花莖在春天的樹蔭下露出頭時,心想大概可以作為店裡的食材,就採回了很多。而且,為了給父親驚喜,我還偷偷地放在了廚房的料理臺上。但是,我採來的並不是款冬花莖,而是側金盞花。在冰雪融化後的樹根處,因為它的花苞形狀與款冬花莖幾乎完全一樣,我就搞錯了。父親一看料理臺上放了很多側金盞花,馬上把我叫了過去。雖然我覺得父親的聲音有點兒奇怪,但還是含羞帶笑地下了樓。姐姐剛從學校回來,她和父親在那兒說著什麼。

父親看向我,問道:「是你把這個放在這裡的嗎?」我點點頭。父親告訴我,側金盞花是含有劇毒的。一旦誤食,嚴重時會奪人性命。父親的聲音很平靜,但表情很可怕。

「幸人以為是款冬花莖吧。」

姐姐在旁邊解圍說。這一點,父親也是知道的。父親批評我說,不能將自己搞不清楚的東西,隨便放在料理臺上。當時廚房很冷,我流著眼淚,沒哭出聲。我把料理臺上的側金盞花攏在一處,扔進垃圾桶,回到二樓,還是不停掉眼淚。我儘量不出聲地哭泣,終於要止住淚水時,姐姐走進了房間。我的鼻涕一直流到了嘴邊,姐姐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告訴我側金盞花是一種什麼花。它含苞靜候陽光,一旦被太陽照到,就會完全綻放,花朵很大。之後花朵精確地追隨著陽光,內部變得很溫暖,深受昆蟲喜愛,它們聚集而來。昆蟲會傳播花粉,花朵就會不斷增加。當時,姐姐是不是本想向我傳授什麼經驗教訓?或者只是單純地想讓我轉換心情?

「沒事,沒事。」

最後,姐姐仍然說著這句咒語一樣的話,把手放在我的頭上。

「事到如今再問有點兒怪,當時姐姐為什麼給我講側金盞花呢?」

「什麼時候?」

「噢,就是我小時候,採摘款冬花莖那次。」

聽我這麼一問,姐姐先是抿緊嘴唇,然後看著窗外,低聲說:「因為,非常像。」

當然,她說的大概並不是側金盞花與款冬花莖非常像吧。我思考著姐姐這句話的意思。側金盞花的花朵,到底和什麼相像呢?

「這是在猜謎嗎?」

「嗯,算是吧。」

我想了一會兒,還是不明白,只能適可而止。

「反正,我當時嚴肅反省了。之後再也沒摘過自己搞不清楚的東西了。」

「你很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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