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為止,好像還沒發現。」
彩根回來了,我和夕見一直在停車場等候。
「我想應該是相當重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社務所的玻璃菸灰缸,好像很大很重。」
「啊,確實,菸灰缸……那樣的話,拿走也可以理解了。因為兇器上會留下清晰的指紋。與其擦掉,還不如拿走,對犯人來說更方便可靠。」
在雷電神社發現的是,黑澤宗吾的屍體。
十分鐘之前。
「救護車好像往神社去了。」
從旅館窗戶伸出頭去的夕見說想去看看,我也有事掛心,就換好衣服出了房間。在屋外碰見了拿著相機的彩根,他也很在意救護車,正想去雷電神社。於是,我只好讓彩根也上車,三人一起來到了神社。
因為我們從旅館出發迅速,後家山和神社還都沒采取禁止進入的措施,我若無其事地把車停在停車場。當時,停車場停著一輛救護車,還有看起來像警用車輛的麵包車和轎車各一輛。鳥居對面,正好是神社院內的正中央位置,黑澤宗吾的屍體面朝下趴在那裡。頭部朝向這邊,腦後的白髮被血染成了紅黑色,周圍沒有兇器,只有他使用的手電筒滾落在地面上。
一看見這番情景,彩根像孩子發現珍稀蟲類一樣,馬上從車裡飛奔過去,當然,他馬上被制止了。制止他的是一個新手警察,身上的大衣明顯大了一號,那個警察質問這位不明身份的闖入者是誰,來幹什麼。彩根如實回答:「我是來村裡採訪神鳴講的八津川。」他暫時避開了一會兒,趁警察稍不留意,又進入了神社院內,現在才剛剛回來。
現在,黑澤宗吾的屍體暫時被藍色蓋布遮著,我們看不到。剛剛有穿戴藍色工作服和帽子的幾個男人進進出出,照相機的閃光燈不斷閃爍著。神社院內的邊緣,排列著神鳴講用的燈籠,只是沒有點亮。
「我剛才還去看了看社務所,想問問宮司發生什麼事了。」彩根說。
「我看到你了。」
「可我又被那個警察制止了。」
「啊,這也管?……宮司在社務所嗎?」夕見問道。
「在的。好像被中年警察問了很多問題。我們在這兒待下去,沒準兒也會被盤問吧?」
我點頭同意,彩根瞟一眼我的臉,身體轉向神社方向。他的身影、周圍的景象,不知為何,看起來很不真實,就像是展開在眼前的一幅畫。
他接著說:「可是,這樣看來搜查進展困難啊。兇器被拿走了,地面的土質堅硬,犯人的腳印也很難留下。而且,昨天很多村民在這裡,擁擠不堪。即使地上留有腳印,也是很多人混雜在一起的。您覺得他為什麼被殺呢?」
我不作聲,做思索狀,過了一會兒問:「是小偷嗎?」
「你是說,有人想搶他的錢包什麼的,也就是說,強盜襲擊了他?」彩根問。
「嗯,這也是一種可能性……比如,有人正要在神社偷東西,碰巧黑澤宗吾出現了。因為被黑澤看到了臉,無奈之下就殺了他。」我回答道。
「從後面?」
「如果犯人是黑澤認識的,在這種情況下,很可能會從後面進行攻擊吧。」
「啊,原來如此,彼此認識。似乎可以這樣分析。那麼,犯人應該是在進行盜竊後殺人的吧?因為,如果是盜竊前,即使被認出來了,只要放棄偷盜不就行了嗎?」
「我不清楚,只是憑想象說說而已。」我忙補充道。
「不過,先生你一定是個善良之人啊。」
「為什麼?」
「因為,如果有人被殺,通常都會從仇恨這個角度去思考吧。可是你卻突然說可能是小偷。呀,好人啊。我這種人,剛剛看到屍體的瞬間,立刻就想這個人肯定是被誰怨恨著。」
「當然,事實也可能如此吧。」
「可是……真的會是這樣嗎?死者是黑澤宗吾先生……」他在口中自言自語,卻又似乎不可思議地看看我的臉,「看不見臉,你卻知道得很清楚啊。」
「昨天,我來採訪神鳴講時,黑澤先生穿著同樣的衣服,體格高大魁梧,很有特點。不過,如果是我認錯人了的話,對不住啊。」
「我也是,一眼就覺得他是黑澤宗吾先生。」夕見在邊上開口說。從看到屍體的那一瞬間,夕見一直都一動不動、一聲不吭。可能因為現在屍體用藍色蓋布遮住了,她似乎也稍微鎮靜了些。「我很害怕,沒能說出口……應該就是黑澤宗吾先生吧,是吧?」
被夕見一問,彩根臉上浮現出不合時宜的微笑。
「我也覺得是。」
「現在禁止入內,對不起。」
從遠處傳來說話聲。剛才那個年輕刑警,嘴裡吐著白色哈氣,小跑著過來了。他的臉凍得紅撲撲的,雖然表情有點兒較真,看起來卻很活潑。
「接下來我們要封鎖參拜路入口,能請你們開著車子離開這座山嗎?」
我們正要遵照執行,如我所料,刑警說:「保險起見,請告知我你們的聯絡方式。」我正在腦中迅速反應該如何應對,彩根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名片遞給他,並口頭告知了我和夕見的假名字。
「我們三個都住在‘一位’民宿。」
他似乎知道這個旅館,嗯嗯的邊說邊點頭。之後問道:「從昨晚到今晨,有沒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或事?」大概他本人對這個問題也沒什麼期待吧,見我們搖頭,他也就此作罷,接著說,「對了,我想剛才你們看到了現場……搜查就是要做這些工作的,拜託你們儘量不要告訴別人。」
我們三個都點點頭。年輕刑警向我們鞠躬致謝,彎腰的角度把握得像個一絲不苟的優等生,然後就趕緊回到藍色蓋布那邊去了。看著他的背影,我對彩根過於輕鬆的態度感到不理解,本以為他會費力地纏著刑警,追問各種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