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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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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將要在偵查無果的狀態下終結了。

警視廳人事一課監察系的劍崎主任,此刻正坐在位於本部大樓十一層自己的辦公桌前,強抑著內心的煩躁寫彙報。他那敲打著電腦鍵盤的手指,老是敲錯鍵。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案子啊!」

屬下西川那像是並不針對誰而說的牢騷話,清晰可聞。西川比劍崎大了十歲,平日裡就時常會毫無顧忌地說些風涼話,今天也是如此。他在說完這話之後,還翻著白眼瞥了劍崎一眼。想來他就是故意說給劍崎聽的吧。

鄰桌的小坂——劍崎的另一位屬下——抬起他那張娃娃臉,皺著眉頭說道:

「這不是我們該查的案子啊!肯定弄錯了。」

劍崎看了看他的兩位屬下:相貌如同歷史劇中奸臣的西川,以及長著一張娃娃臉的小坂。而他自己呢,則是一副上市公司職員的模樣。他們三人,沒有一個看起來像刑警。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他們所在的這個部門是有意找些不像刑警的人來做偵查員的——倒還不能輕易否定這樣的猜想。因為,劍崎所率領的人事一課監察系的偵查班,執行的是偵查警察內部的犯罪行為的任務。一個班由三人組成,因此,辦公桌排在一起的這三位,就是最小規模的偵查單位。而這次他們處理的是一個從未有過的、異乎尋常的案子。

異常死亡者屍體失蹤案。

劍崎從電腦螢幕前抬起頭來,將目光投向了窗外廣闊的東京夜景。這是個人口超過一千萬的、熙熙攘攘的大都市。而那個不知是何人的盜屍者,也正不動聲色地棲息其間。

盜屍者是誰?又是為了什麼作案?

近年來,無動機殺人案明顯增多了。所謂「無動機殺人」,就是為殺人而殺人。一般而言,犯人大多以虐殺小動物為先兆。這些「獵奇殺人狂」會在真正的殺戮之前,反覆地用貓、兔子之類的小型哺乳動物來做「彩排」。劍崎擔心的正是這次的離奇盜屍案會不會成為這類惡性事件的前兆。如果不這麼考慮的話,案件就解釋不通了。而如果作案的是警察,那就更有必要在眼下就掐斷這一延伸至將來的禍根了。

劍崎對兩位屬下說道:

「我們把這個案子從頭至尾再捋一遍吧。最後一次。」

西川不耐煩地看了看劍崎。

「別以為這是輕而易舉的事哦。」

劍崎對著已經四十歲出頭的西川,毫不客氣地說道:「得最後確認一下這案子我們能不能放手。我們已經把事實關係倒推過一遍了。現在,從前往後,按照時間順序,再排一遍,看看到底有沒有可疑之處。」

西川搖了搖頭,那表情似乎在說:「胡扯些什麼呀?」

一如過去那樣,他們三人之間又瀰漫起不和諧的氣氛了。而在如此緊張的氛圍中讓交談得以繼續下去,則是年齡最小的小坂的使命。

「好吧。那就由我先說吧!」

小坂開口後,劍崎歪了歪嘴角,擠出了一絲笑意。似乎他覺得,這也未嘗不是一種團隊合作吧。

「整個事件的開端就在於去年六月,發生在東京都調布北署轄區內的那起事件。」

劍崎點了點頭。隨即他就回想起了自己在調布轄區內走訪過的那個發生在一年零三個月之前的案子。

一天夜裡,在靠近植物公園的路邊,正進行著一樁興奮劑的秘密交易。賣家是二十七歲的野崎浩平,買家名叫權藤武司,是一個四十七歲的體力勞動者。他們倆以前交易過好多次了,可那天夜裡卻不知為何吵了起來。接下來的事情,就被偶然經過此地的總計十一個過路人,從頭至尾地看在了眼裡。

兩人互相對罵了一陣過後,野崎就從屁股後面的口袋裡摸出一把摺疊刀來,對著跟前的權藤捅了下去。周圍的目擊者表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怒之下而行兇的野崎似乎也是在捅了權藤之後,才發覺周圍還有人看著呢,於是他慌慌張張地把已癱倒在地的權藤塞進小汽車裡,就這麼跑掉了。

接到報警後,趕來的警察根據目擊者的證言畫了肖像畫,通過兩個星期的走訪調查,確定了野崎和權藤兩人的身份。作為興奮劑賣家的野崎很快就被帶到了警察署,經過目擊者的辨認後,警方就以他對權藤武司實施人身傷害與綁架的罪名對其進行了逮捕。但是,就在此時,由於偵查人員貪功冒進,在獲得了口供之後,尚未發現權藤武司的屍體時,就對野崎實施了逮捕,因此給了野崎可乘之機。

後來,野崎浩平做了全面的翻供——這也是可想而知的。最終,由於未能確認權藤武司的死亡,偵查方以殺人罪送檢後,一直未能立案。

「第一審,正在進行中。」

小坂繼續說道:「下面說的是兩星期之前的事情。辯護方要求審理延期,而這樣的結果對於檢方來說,也是求之不得的。」

「權藤的屍體看過了吧。」

「是的。」

瞟了一眼滿臉不耐煩的西川之後,劍崎繼續傾聽著小坂的敘述。

第二年,也就是今年九月,在位於東京西部的奧多摩樹林中,一個名叫「今生沼」的小湖泊內,打撈起了一具異常死亡者的屍體。原來是政府僱用的潛水員在調查水質時,在水深五米的湖底發現了一個用防水薄膜包裹著的大包裹。潛水員將其打撈到小艇上後開啟一看,發現裡面竟然是一具全裸的男性屍體。屍體全身佈滿了跌打傷痕,胸部帶有被刀刺過後的傷口。

當時根據屍體的狀況,警方判斷死者剛死不久,還研究了設立警視廳搜查一課與奧多摩警察署聯合偵查的搜查本部的事情。可在此之後,此案就開始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而發展了。因為,根據指紋比對的結果,這具嶄新的男屍,居然被斷定為在一年零三個月之前被殺的權藤武司。那不就是被興奮劑賣家野崎殺死的那位嗎?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對於原本就一頭霧水的偵查人員來說,簡直就是雪上加霜。就在等待司法解剖的那個晚上,放在醫科大學法醫學教室裡的屍體不翼而飛了。也就是在那時,上級才對劍崎他們下達偵查命令。

「除了警方人員,沒人知道屍體存放場所,是吧?」

「是的。」小坂點了點頭,「監察室長也這麼認為,所以才命令我們出動的……」

這時,西川像是十分吃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說道:

「就是從這兒開始,才變得不合情理的嘛。要說這屍體的存放地,醫科大學方面的人不是也知道嗎?」

「可是,那所大學,直到現在為止從未發生過屍體被盜的事情。如果大學方面有什麼精神變態者的話,應該反覆出現同樣的事情才對呀。」

「這次就是初犯也說不準呀!」西川說道,「還有,發現屍體的事情,經過媒體的報道,早就路人皆知了。而那一帶,要是發現了有兇殺被害嫌疑的屍體,毫無例外都是送去那所大學解剖的。所以只要瞭解了這些基本情況,也就很容易找到屍體的保管場所了嘛。」

「你是說,」劍崎用不無嘲諷的口吻問道,「命令我們出動的室長,出現了判斷失誤?」

西川連表情都不變地回答道:

「恐怕室長是慎重起見,才採取這樣的措施的吧。所以我們的工作不是‘在警察中找出罪犯’來,而要證實‘這事不是警察干的’。」

「既然這樣,那真正的罪犯又是誰呢?他在哪兒?他為什麼要這麼幹呢?」

「這些問題都不是我們監察系該考慮的。我們只要弄清楚不是警察內部的犯罪,其他的交給屬地的警察去偵查就行了。」

西川的話恐怕是對的。可劍崎卻不肯就這麼表示贊同,他像是發邪火似的說道:

「難道就沒可能是公安部的傢伙乾的嗎?」

「你說什麼?」西川板起臉來反問道。

「被盜現場的門鎖被十分巧妙地撬開了,」劍崎回想起自己親眼所見的醫科大學的門,以及屍體保管庫的狀況,「那是一把常見的鍵銷彈簧鎖。慣於撬鎖的傢伙,用不了一分鐘就能撬開。」

「罪犯是個慣偷吧。」西川回應道。

「這種可能性確實比較大。可是,公安部的刑警,不是也都會撬鎖嗎?」

聽了這話,西川的臉上露出了絕望的哂笑。因為他在被調到監察系之前,就是公安部的刑警。

「偵查結束了。我回去了。」

「等一下。」

儘管劍崎制止了他,可他卻只當耳旁風。

「我可沒工夫聽主任講童話故事。」

扔下了這一句,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劍崎尋思著下次見到西川時該如何處罰他,同時也重新審視了一下這間監察系的辦公室。

劍崎是主動要求調到這個部門來的。因為他覺得,再也沒有什麼工作比抓捕警察中的罪犯更能捍衛正義了。毫不容情地打擊身處權力機關中的壞人——這正是劍崎最大的心願。即便遭受同伴的怨恨,即便眼看著被捕警察的家庭四分五裂,劍崎也毫不動搖。

擁有警察證的人,犯了罪就能被網開一面——這種荒唐邏輯在他這裡是絕對行不通的。

劍崎唯一失算的是,這個監察系正處於平日裡勢同水火的刑警、公安這兩個部門對立的最前線。原本該部門全是由公安部的成員所組成的,大約從十年前開始,刑警部門的偵查員也調來了。其結果就是,原本勢同水火的兩部門成員,如今必須同舟共濟地辦案了。劍崎來自刑警部門。他先是負責盜竊案子,後來偵查新型犯罪。不過,西川和小坂這兩位,卻都來自公安部門。

「主任您來自刑警部門,可能不太瞭解吧……」

剛才一直故意不看兩位上司做口舌之爭的小坂,這會兒謹小慎微地說道:「即便在公安部門裡,從事秘密工作的人也僅僅是一小部分而已。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去撬鎖或竊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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