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大叫一聲倒在了地上。八神也從腳踏車上摔了下來。再看那輛腳踏車,只見前輪已經快要扭成麻花了,彷彿正訴說著剛才那一撞有多嚴重。他一骨碌爬起來,拔腿就跑,背後也立刻響起了警察的哨子聲。那是倒在路上的警察在呼喚附近的同伴。
八神一口氣跑完了新堀大道,攔住了一輛正好經過那兒的計程車。飛快地鑽進車內後,他就氣喘吁吁地問道:「到下一個車站……御徒町……起步價,能走嗎?」
「行啊。」
「拜託。」
司機踩動了油門。
八神回頭朝身後望去,確認沒人追來。隨後他就將小背包從肩上取下來,並脫下了黑緞面的寬鬆夾克。要改變服裝,就只能將這件夾克扔掉了。可是當他看到了夾克裡子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又得到菩薩保佑了。一件僅賣一千日元的夾克,正反面居然還是一黑一紅,兩面都能穿的!
雖說衣服越來越花哨了,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僅穿一件襯衫的話,說不定會在骨髓移植前感冒的。
將紅色的一面翻到外面,再次穿好後,八神就把身體靠在座椅上,打算稍稍休息一下。不料就在這時,計程車的無線通訊裡傳來了計程車公司營業部的呼叫聲:「淺草大街,上野車站前有人遺失了大件物品。一個黑色的皮包。遺忘物品的乘客是個三十歲出頭的男子。」
「停車!」八神突然吼道。
司機像是嚇了一跳,將怯生生的眼光投向了反光鏡。
可別小看了壞蛋!八神瞪著那司機。剛才的無線呼叫就是跟警察聯動的計程車公司發出的暗語通告。換成明語的話,那就是:有個三十歲出頭的、身穿黑色服裝的重案嫌疑人,有可能在淺草大道的上野站附近坐計程車逃跑了。
「快停車!」
聽到八神再次怒吼,那司機就將車靠向路旁,踩下了剎車。
「別亂動哦。」
不論怎麼折騰,總還幹壞事。雖說八神自己也感到沮喪,可他還是從後排座位探出身子,伸手將連線無線收音機與麥克風的電線給拔了。隨即,又將副駕座位上應該是司機私人物品的一部手機拿了過來,並拔出了電池,將其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我說客人——」司機低聲細氣地說道。
「幹嗎?」
已經人到中年的司機,跟金魚喘氣似的開合著嘴巴繼續說道:「無論多麼艱難,人生總是可以從頭再來的。就說我吧,也是在遭遇下崗後,才開計程車的。所以,你還是找警察去自首吧。」
「去自首的話,人生就無法從頭再來了!我現在趕著要去救人呢。明白嗎?」
「明白。」
儘管什麼都不明白,司機還是點了點頭。
正要下車的八神,轉念一想,又取出少得可憐的現金,付了起步價的錢。
司機找了他四十日元的零錢,又戰戰兢兢地問道:「要發票嗎?」
「不要。」
八神下車後又說道:「你就在這兒待著。不要動,知道嗎?」
「好的。」
「你也要加把勁兒啊。」
「嗯,我還有老婆、孩子呢。」
八神環視了一下四周,附近沒有警察的身影,但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他想躲進熱鬧的街市裡去。只有混入週末擁擠的人群才能逃出生天了。
走出幾步後回頭一看,發現那司機很守信用,不像要開動計程車的樣子。
八神朝連線上野與御徒町的大商業街——飴屋衚衕走去。
文京區白山的小巷裡,發現了一具被燒死的年輕女性的屍體——
車載無線通訊中第一次播報這一訊息時,古寺把車停在了二四六號線的岔道上,正跟警視廳高科技犯罪對策中心的技術警官打電話,瞭解骨髓捐贈者名單洩露的可能性。由於從無線通訊中聽到出現了小巷被燒死之人,並非浴缸裡的屍體,所以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至於駭客入侵,從理論上來說,任何網站都存在這種可能性。」技術警官說道。
「這麼說,就沒辦法守住電腦裡的資訊了嗎?」
「防衛措施有許多種,可這就跟和駭客玩捏手背的遊戲差不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即便加強了防衛,也總有人能攻破的。現在常用的各種電腦軟體都不是完美無缺的,總有些漏洞。只要鑽了進去,盜取資訊也就輕而易舉了。」
看來,就算認為兇手掌握了骨髓捐贈者的名單,因此將移植相關人員列為嫌疑物件,也是過於草率的。
「如果某個網站遭到了駭客入侵,要多長時間才能找到那個駭客呢?」
「這就要看駭客採用什麼手法了。快的話,幾天就能鎖定。如果對方手法高明,也可能永遠發現不了的。」
「是這樣啊。謝謝!」
電話剛剛結束通話,無線通訊中就傳來了越智的呼叫聲。
「機搜二三九。」
「我是機搜二三九。我是古寺。」
「文京區發現燒死者屍體的訊息,聽到了嗎?」
「是的。剛剛聽到。」
「請你立刻趕赴現場。」
「明白。」
開動汽車後,古寺問道:「燒死者屍體跟之前的案子關係不大吧?」
「這個嘛——」越智吞吞吐吐的,這在他是十分少見的。不過他還是較為簡要地把從大學教授那裡聽來的,關於「掘墓人」的事情告訴了古寺。
古寺聽了,驚訝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了。瘋狂的罪犯正從各個地方尋找作案物件。
「掘墓人?」
「是的。據說,那個‘死而復生者’就是用肉眼看不見的火焰殺人的。」
所以出現了燒死者屍體啊——古寺明白了。如果文京區的這個案子也是同一個人所為的話,就說明兇手的作案手法越來越兇惡了。古寺擔心的是,眼下,他們是否正在尋找第四名犧牲者。
「你去現場,調查一下這起案件與之前的兩起是否存在關聯性。」
「明白。」
隨後,古寺也將與骨髓移植的協調人見面的內容,以及捐贈者名單洩露的可能性作了彙報。
聽完之後,越智立刻說道:「如果文京區的受害人也擁有捐贈卡,就應該可以認定是同一人作案了吧?」
「是啊。」古寺回答道。與此同時,他也在心裡將一人排除在嫌疑者之外了。那就是他剛在世田谷區的醫院裡見過面的骨髓移植的協調人——峰岸。峰岸沒有移動至文京區的時間。
「最後我還想問一下。」越智說道,「你聽說過有關屍體的怪異事件嗎?失竊之類……應該是兩個月之前的事吧。」
古寺一愣。他沒想到對方會問出這話來。不過他記憶中倒是有這方面的相關資訊的。
「你這麼一問,我倒也想起來了。好像三機搜轄區內有過這事。具體我不太清楚。」
「好的。這個由我來調查好了。」
說著,越智結束了無線通話。
在保持朝文京區緊急行駛的同時,古寺想起來了。應該是奧多摩警署的轄區內,發生過異常死亡者屍體的失蹤事件。
然而,古寺感到有些稍稍發瘮,就跟聽了個可怕的鬼故事似的。這跟「死而復生的掘墓人」傳說之間有什麼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