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居酒屋,叫‘ueta’。這裡既是店鋪也是我的住處。」
(你叫脅山,那店名就是你的姓氏嗎?)
「這原本是舅舅開的店。我大學中途退學,也沒有打工,就這樣無所事事地在東京生活了一段時間。之後父母相繼去世,我無法再指望家裡給我打錢,無奈之下只能返鄉。我受到舅舅的照顧,在店裡幫忙打下手。十幾年前,舅舅病逝之後,我接手了這家店。」
(假名拼寫的「ueta」是吧?啊,感覺好像在哪裡聽過,又好像去過,可老夫不善飲酒。嗯,應該是沒去過。)
「是不是在學校聚會之類的應酬時,被帶來過?」
(好像也沒有那種記憶,算了,不管了。那個員工是女的嗎?還有她想要殺掉的叫曾根原什麼的人,兩人是什麼關係?)
「雖說是夫妻,但是沒有登記,屬於同居關係。男人比她小一點,現在待業。說白了,這就是個吃軟飯的傢伙。」
(原來如此。阿敦想要斷絕與姘頭的關係,便用肉體誘惑身為老闆的你,讓你成為幫兇。)
「這是肥皂劇常見的套路吧。雖然很羞恥,但確實是這樣的。」
(這麼說來你明年就到花甲之年了吧,有家人嗎?)
「結過一次婚,但沒維持多久。在無法維持那種放蕩、奢侈的生活的時候,我就被對方迅速拋棄了。錢一花光,緣分也就到頭了。」
(放蕩、奢侈的生活,錢花光了。哈哈,你不是說自己沒有工作,靠父母打錢生活嗎?)
「反正已經過時效了,我就坦白說吧,其實算是一筆意外之財。大學入學前,我忘記是從哪裡獲得了一億日元的鉅款。當然,這種事不管是家人還是朋友,誰都不知情。」
(你是幹了什麼事才拿到這一大筆錢的,中彩票了嗎?)
「你也可以這麼想。哎呀,那真是太壯觀了。波士頓包裡塞滿一沓又一沓捆好的萬元大鈔。說起來,那個時候印的還是諭吉呢。」
(諭吉是什麼東西?)
「萬元鈔的舊稱。遊佐老師的時代,紙幣上的肖像應該還是聖德太子。好像是在一九八四年的時候,肖像改成了福澤諭吉。」
(哦,還有這種事?)
「但是,為了和新的年號對應,過幾年又要換了。」
(哎呀,還真是瞬息萬變。這次又是誰?)
「澀澤榮一,是位有名的企業家。我之前以為這人肯定是荒俁宏《帝都物語》裡的虛構人物,就說了什麼‘原來是勝新太郎啊’之類丟人的蠢話。」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那個暫且不說。當自己被大量聖德太子包圍,就很難再保持理智。因為不能放在老家,我去東京上大學的時候就偷偷帶走了。哎呀,真是讓人提心吊膽。因為這事誰都不知道,存到銀行我也不放心,於是我把這些錢藏在廉價公寓的壁櫥裡,儘可能不去碰。有一次,我無意中去了次泡泡浴。啊,遊佐老師那個年代還叫土耳其浴吧。總之人一旦沉溺在風俗店中,就會越發依賴,揮金如土,放蕩不堪,生活質量如雪球滾下山坡一般下滑。」
(怎麼說呢,你這就是典型的自甘墮落。)
「復讀了三年才考上的大學,也因為掛科太多,中途退學了。」
(雖說不至於吧,你該不會把那一億日元全花在風俗店上了?)
「是的,大概都用在那上面了,花在一個在粉紅沙龍認識的女人身上。粉紅沙龍現在應該還有,不過,不知道老師那代人是否知道。」
(當然知道,就是色情陪酒、性感內衣之類的那種沙龍吧。)
「性感內衣沙龍還是第一次聽說。不管怎樣,我就是在這種提供性服務的店裡認識了那個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血來潮,稀裡糊塗地就和對方結了婚。也許當時我還抱有不切實際的浪漫幻想,覺得在東京結上婚,夫妻倆能一起開個店什麼的,但到了那個時候,經費早就已經花完了。」
(一億日元都用完了嗎?你真是瘋了。)
「確實是瘋了。十幾二十歲的男人腦子裡只有這個,遊佐老師你應該也有所體會吧?」
(嗯,這種事對於我這種忝居末座的男人而言,實在無福消受。)
「復讀的時候很苦啊。整天滿腦子想的都是女人的裸體,壓根兒就讀不進書去。因為憋悶,只要能做那種事的話,我想是誰都無所謂,然後抓過來就開幹。不、不,別拿那種看垃圾的眼神看我。只是妄想,妄想,不可能實踐的。好吧,雖然我確實一直都有所準備,以便隨時找到獵物。」
(準備什麼?)
「如果有幸真的可以綁架、監禁一個女人,我真想玩弄一番。等滿足過後,必須想辦法滅口。如果稀裡糊塗放走女人,被警察抓進去的話就麻煩了,所以,只要一狠心……」
(喂、喂喂喂!)
「這就是為什麼必須在家裡偷偷挖一個坑,到時候就可以在殺人滅口後埋藏屍體了。」
(真可怕,真可怕。)
「不過,我說的不是現在挖的這個坑,而是大約四十年前我還在復讀時候的事。」
(誰知道啊!你真是個危險的傢伙。當你因為試圖從女更衣室偷泳衣而受到處分的時候,老夫就認定你不是什麼好人了。沒想到你這個性慾異常旺盛的傢伙,竟然會以殺人為前提,企圖對女性施暴。)
「這就是男人啊。雖然這個世界上有那種就算什麼話都不說也能讓女人主動張開雙腿的男人,但像我和遊佐老師這樣的,即便是倒貼,也不會發生這種好事吧。即使我努力搭訕,也不會有什麼結果,所以我別無選擇,只能訴諸金錢或暴力。」
(住口,太噁心了。不要擅自把老夫與你混為一談。)
「所以,我要想結婚,還得趁著有錢的時候結。可我一結婚就沒錢了,只好伸手跟妻子借錢。然後一個自稱是她哥哥,看起來很奇怪的黑道上的人出現了。他逼著我支付贍養費,並在離婚申請書上蓋章。」
(先不管贍養費的事,從前妻那兒借的錢都還清了嗎?)
「結果就是不了了之。我東躲西藏想辦法逃走。哎呀,真可怕,我還以為要把命都搭進去了呢。」
(他們居然就眼睜睜看著你逃走了,雖說是黑道上的人,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方面也許真是你運氣好吧。哎,說到逃債,多津子也經常引起這樣的騷動,還把老夫也捲了進去。去接她女兒時,多津子會給老夫幾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正當老夫想這是什麼的時候,她就說要按指定順序和時間打電話過去,然後和對方說讓她接電話。那時,我也沒問為什麼,就照做了。)
「怎麼回事?按順序撥打指定號碼,讓多津子接,然後呢?」
(老夫一開始也搞不懂為什麼要這麼做。簡單來說,這些電話都是多津子債主的號碼。如果催著她還錢的話,她就會先去債主那邊拖延一下時間。這時我打電話過去,讓她接聽電話。然後,老夫什麼都不用說,多津子就說:「是、是,明白了,馬上就去那裡。」很快結束對話並結束通話電話。)
「原來如此,這是找藉口儘快結束談判的策略吧?所以,每當她去債主那兒時,就會重複一遍這樣的操作,讓接電話的人誤認為遊佐老師是別的放高利貸的人,這樣就不好意思扣著多津子不讓她走……是這樣的安排吧。哎,總覺得不是什麼好方法。」
(確實,雖說能應付一時,但不知道能起到多大效果。老夫還被指示在打電話的時候一定要用公共電話,這也是多津子想出的辦法,應該是想演出真實的效果吧。)
「演出?啊,因為用以前的公共電話打來的話,硬幣掉落的聲音對方也能聽到。是不是想讓放高利貸的人擔心,誤以為那些黑道的人現在在附近出沒?又或是想讓那些債主有所顧忌?我也搞不清楚。」
(多津子死的那天也是,曾讓老夫給好幾個地方打過電話。聽說在她被汽車撞死時,身邊滾落了一個波士頓包,裡面裝有寫著銀行名字的空信封。雖然不可能一次還清債務,但她肯定正在四處還債吧。)
「結果我倒是賴掉了賬。啊,沒辦法,畢竟我失去了一切。在我離婚後,我的父母也相繼離世,雖然我回了老家,但也沒有別人可以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