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織一時語塞,車從山路開上了國道,很快就開進了市區。一回到圭織位於行木町的住宅兼事務所,她就緊緊地摟著健吾的脖子,吸著嘴唇說道:「今天能留宿嗎?你不會想讓我孤零零一個人吧?」
健吾摟著她走進家門。本應該沒人的屋內傳來了聲音:「歡迎回來。」
是圭織的兒媳婦紫藤悠理。她的左眼上戴著眼罩。
「悠理,你怎麼會在這裡?」看到躺在自己臥室裡的人,圭織變得更加困惑。這不是自己的兒子榮市嗎?他沒有戴著他那標誌性的大眼鏡,緊閉雙眼,嘴半張著,四肢伸展成一個大字,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
什麼,睡死過去了?
「榮市嗎,怎麼了?怎麼回事?他為什麼在這裡躺著?」
「婆婆,」悠理笑了笑,「請放心,你兒子還不知道我和健吾的關係。」
「你在……在說什麼?」
「但是,如果他知道的話會怎樣呢?這絕非臆測,而是妻子真的和姐夫出軌了。面對這種現實而感到悲傷的他,即便選擇死亡應該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至少世人更容易接受這種事,我說得沒錯吧?」
「你、你難道把榮市給……」
「請放心。他只是服下安眠藥後在睡覺。至少現在還沒事,但是他可能永遠也不會醒來了。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當作無法忍受悲痛而選擇自殺的可憐人來處理。」
悠理緩緩摘下眼罩,裡面沒有任何傷痕,她露出漂亮的眼睛,看向圭織。「但是,他不是很怕寂寞嗎?害怕自己一個人死,所以才會把最親愛的母親也捲進來。是的,我考慮在這裡讓他和婆婆你一起自殺,這樣故事就完成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瘋了嗎?」圭織的憤怒使她的臉扭曲了,她回頭看了眼身邊的健吾,「小健,你也說點什麼吧。怎麼了,悠理,你到底……」
啪。突然,圭織的頭部左側受到重擊。她不由自主地舉起雙手,擺出防禦姿勢。然而,健吾舉起一個有稜角的東西,再次揮了上去。啪。她的頭再次受到重擊。
「趕緊去死吧!去陪你的女兒吧。」悠理的咒罵聲在快要失去意識的圭織的耳朵裡迴響。
*
「是的,我不知道,不知道是誰。」仰臥在床上的紫藤圭織抬頭看著病房的天花板,抱怨道。她頭上綁著繃帶,脖子上固定著石膏,看上去就很疼的樣子。從半閉著的左眼到下巴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青斑。「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男人。」
「那麼,那個襲擊你的人,」與那原比呂刑警從側面看向圭織的臉,「是個怎樣的人?」
「是……」圭織發出嘶啞的聲音,想要點頭但又皺起眉頭,扭動著身體,「多半沒什麼印象了。」
比呂向前來更換吊瓶的護士點頭示意,然後又面向圭織說道:「不好意思,在你虛弱的時候這樣詢問,還請讓我們再覆盤一遍。紫藤女士,你現在是獨自居住在行木町的家裡吧?昨天下午你從外面回家,正準備關門的時候,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奪門而入並且襲擊了你。雖然頭部被什麼東西擊中,但你仍然拼命抵抗並用手機報了警。當警察趕到現場的時候,家裡除了你以外並沒有其他人。也就是說,那個入侵者在毆打你之後並沒有做其他事情,而是立即逃離了現場……經過大致是這樣,沒錯吧?」
圭織一言不發,痛苦地晃動著下巴。比呂再次提出問題:「你有沒有看到那個人離開?」
「我突然就被打了,然後,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當我回過神來,就這樣躺在這裡了,連線受治療期間發生的事情也不記得了。」
圭織閉上眼睛。這似乎在表示自己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不能再說話了。她對於比呂所說的「謝謝你的合作,請多保重」也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比呂走出病房。站在走廊上的同事塙坂給了他一個「怎麼樣」的眼神,比呂對他搖了搖頭。「和一開始的供詞一樣,完全沒變。」
「回家的時候被不認識的歹徒襲擊了,就這樣嗎?」
「暫時只知道是個男人。」
「給你這邊的證詞也很模糊嘛。」
兩人乘坐電梯來到前臺,向醫院後面的停車場走去。「你怎麼想呢?會不會是因為受到打擊,產生了很大的心理負擔?要不派一個女刑警獨自去問問她?」
「至少,被人打了這個是事實。」塙坂坐進警車的副駕駛席,「從傷口的情況來看,不可能是自導自演的。」
「醫生在這一點上和咱們的想法一致。急救隊員趕到現場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兇器。自導自演是不可能的。」比呂邊操縱著方向盤邊說道,「但是,即便自己辦不到,也有可能故意讓他人來毆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