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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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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無疑是同一兇手犯下的殺傷案,既然這樣——」修多羅用咖啡壺往自己的杯子裡續了杯咖啡,「可以推想四名被害人之間存在某些看不到的共同點。這就是推理小說中‘missing link’類的作品吧。」

「missing link?」梢繪重複了一遍這個聽不習慣的詞,反問道。

修多羅一下來勁兒了。「也就是‘丟失的環節’之意,簡單說來,就像這個案件似的,明顯是同一個兇手犯下的連續殺人案件,被害人之間的關係卻如同謎一樣無法搞清,指的就是以此為重點的小說。」

原來如此。梢繪明白了——有人認為被害人之間有何聯絡與犯罪動機密切相關,可雖說如此,又都沒有把握,他們不過是憑著個人感覺說說而已。梢繪覺得這麼形容這次案件可能比較恰當。

「說起以missing link為主題的古典推理小說,就會想起約翰·羅德的《普拉德街謀殺案》。其他名著還有埃勒裡·奎因的《九尾怪貓》,以及橫溝正史的《惡魔的綵球歌》等吧。」修多羅果然擅長本格推理,一講起自己的專業領域,他的表情都生動起來。「根據敘事風格可以將這類推理作品分為兩類,一類就是剛剛提到的那種,所有被害人之間存在某種被隱蔽起來的共同點,另外一類就是兇手為了將真正的目標混入被害人中而大量殺人。不過根據目前為止的討論,我感覺泉館老師的看法似乎更傾向於後者。也就是說,口羽公彥並非對四名被害人都懷有殺意。您是這麼認為的吧?」

「正是。至少就寸八寸義文先生而言,既然兇手連他的長相都不清楚,很難想象他會成為兇手明確的殺害物件。寸八寸義文先生被殺也只是兇手為了掩飾真實目的而實施的偽裝吧。」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老師。」凡河興奮地說,「您的意思是口羽公彥真正的目標其實是一禮比小姐對嗎?」

「坦白說是的。我感覺就是這樣。」無法擺脫凡河的糾纏,弓子有些苦惱似地撇了下嘴,又立刻恢復了柔和的表情,「其中緣由就算我不細說,想必大家也都明白。從目前來看,只有她的案件可以確定口羽公彥在作案時沒有遮住臉。」

「按照泉館老師的說法,露臉作案就是他心存殺意的證明。換句話說,一禮比之外的被害人遇襲時,也就是在前三起案件中,口羽公彥可能用口罩或墨鏡喬裝打扮了。是這個意思吧?」

「假如殺前三名被害人時都做了偽裝的話,那我的看法就是正確的。」

與對待凡河不同,弓子對修多羅要和氣很多。在梢繪看來,無論在哪個方面,修多羅給人的第一印象都有些孩子氣且靠不住,很難想象弓子會從他身上感受到男性的魅力。梢繪甚至想,弓子之所以對修多羅態度友好,或者只是為了襯托對凡河的不屑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口羽公彥等於把真正的目標放在了最後。當然,在前三次行兇時他不能失敗,‘正式出場’前必須做到萬無一失。為此,他應該想要規避一切風險,確保在行兇時絕對不能露臉。順便提一句,他是否因為發瘋而殺人,這點姑且不說,但很難想象他會不在意自己被人看到。那——」

弓子稍稍停頓了一下。仔細觀察不難發現,如梢繪剛剛猜測的那樣,弓子這個論點是在反駁凡河的說法,也就是說,弓子並非出自本意地在嘲諷凡河。但是,弓子可能意識到不能中途岔開話題,於是繼續淡然地說了下去。

「我個人覺得口羽公彥已經自殺了。至少這種可能性極高。因為面部被一禮比小姐看到了,他覺得自己已經完了。以此為前提推論的話,很難想象他會不在乎行兇失敗被逮捕的可能性。因此,在襲擊一禮比小姐之外的被害人時,他應該做了適當的裝扮。」

「可是,就算有理由隱瞞真正的目標,他能為此殺害無關的人嗎?」凡河似乎特別開心自己能提出這樣的問題。「不管怎麼說,口羽公彥當時才十六歲,不,準確說是十七歲,他還是一名高中生啊。」

「這與年齡沒有關係吧,老師。」看得出弓子根本不想理睬凡河陳詞濫調式的提問,於是修多羅代她反駁了凡河。「就算是小學生,殺人時也下得去手啊。」

「可那是三個人啊,你要知道。將三個完全無關的人殺掉,真是難以想象。」

的確不可能……如果在案發前,梢繪可能會贊同凡河的觀點,但在實際經歷過異常體驗後,凡河這句話在她聽來只是空喊口號。三人也好,五人也罷,殺人和人數無關,就算是從未見過的人,必要時也會殺掉。人就是這麼一種生物。想想都覺得可怕,但這就是現實。

「你這麼說,我就不明白了。」修多羅大概說出了梢繪的感受。「如果只是聽到這個情況的話,大多數人的常見反應可能是‘這種蠢貨’,但常識未必正確。有時,無論多殘忍的事人類都能做得出來,這就是人類啊。」

「你說得沒錯。我也明白這點。」儘管受到年輕人振振有詞的反駁,但凡河一點都沒生氣,看樣子依舊為自己能夠指出各種疑問而高興不已。「不過,這種情況下,真正的問題不是這個喲。大家好好想一想,如果大眾知道了口羽公彥真正的目的是殺害一禮比小姐這名女性,那他會遇到什麼麻煩事嗎?會不會呢?」

在座的人一臉茫然。弓子也一個勁兒眨巴眼睛。

「聽好了。假設被殺害的只有一禮比小姐一人,又找不到可靠的目擊證人和物證。這種情況下,口羽公彥這名高中生有可能被懷疑到嗎?會嗎?」

「雙侶,」丁部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詢問自己的後輩,「關於這點你怎麼想?反正只是假設,有沒有將口羽和一禮比小姐聯絡起來的線索?」

「沒有。」雙侶隨即答道,「就算一禮比小姐一人被殺,僅憑這點,也不可能懷疑到口羽公彥頭上。」

也是啊。梢繪這麼想。因為自己和那少年毫無瓜葛啊。不,可是……

可是,這麼斷定或許為時尚早。梢繪改變了想法。也可能只是自己一無所知,而口羽公彥早就對自己的情況瞭如指掌了。聽著大家的談話,那日的情景突然清晰地出現在腦海裡。

梢繪想起口羽公彥那雙逼近自己的眼睛,眼神里的確充滿了恨意。梢繪覺得,那至少不是偽裝後的襲擊者,或無故殺人者該有的表情。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他對自己抱有近乎極端的殺意,梢繪從他身上感覺到了某種強烈的衝動。然而,說到為什麼,她卻毫無頭緒。

如果目的是實施性暴力,那還能夠理解。畢竟這太容易懂了,不至於煩惱困惑什麼。可口羽公彥並未擺出這種架勢,他就是想殺死自己,而且毫不猶豫。的確如此。其他三人不過是偽裝而已,他真正的目標只有自己。自己差點兒被殺死,實際經歷了之後,感覺這種想法很有說服力。梢繪開始覺得,這種想法固然有些危險,不過事實可能真的如此。但是,梢繪真正想知道的是事情發生的原因。

「或者,口羽公彥主觀覺得——」弓子重振精神似的低聲說道,「自己對一禮比小姐抱有如此強烈的殺意,一禮比小姐被殺後自己可能會因此遭到懷疑。他或許只是自以為是的這麼小心提防吧。」

「但是,你有沒有感覺到他對你如此憎恨呢?」

凡河轉身朝向梢繪,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弓子多少還是提出了些建設性意見的,可凡河輕易否定她的主張,實在讓人不爽。不過,梢繪對他的提問也不得不搖頭否定。雖然惱火,也無計可施。即便是弓子,姑且不說她假定兇手殺其他三人是為了偽裝這一說法是否正確,她好像還沒想到口羽公彥的殺人動機究竟是什麼。

「大家想想。不管怎麼說,為了殺一個人先殺三個無關的人,這……也太極端了呀。」

凡河那天真無邪而又自鳴得意的語氣令梢繪愈加惱火。一句「太極端」就能給這起事件下定論嗎?這算什麼討論啊?這起事件本身就「太極端」呀。自己差點兒被殺掉,三個人被殺害了。這個老頭子真的認清這個事實了嗎?如果僅憑常識就能判斷一切,那也沒必要召開這種特別聚會了吧。

「果真如此嗎?」這次替梢繪反駁凡河的又是年輕的修多羅。「也許基本情況確實像凡河先生所說的那樣。不過話說回來,這起事件本身就很極端啊。四個看似毫不相關的男女被殺害或傷害,這是確定的事實,就算背後隱藏著某種極端的意圖或想法也不奇怪,對吧?」

「那當然。」不知凡河頭腦遲鈍還是咋回事兒,無論反駁別人,還是被人反駁,他看起來都一樣高興。「這麼說,修多羅你也贊成偽裝的說法吧?」

「嗯,也可以這麼說。只是,我不認為一禮比小姐是口羽公彥真正的目標。」

「哎喲。那照你看來,他真正想殺死的人是誰呢?」

「其實,我覺得他沒有想殺掉特定的某個人。」

「啊!你說什麼?」

就連凡河也一下驚住了。其他人都滿臉愕然。

「殺誰都無所謂,四個被害人純粹是隨機挑選的。我是這麼想的。因為對口羽公彥來說,連續行兇事件本身就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偽裝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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