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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當風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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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就倒在客廳的地板上。藤川光司,五十六歲,這個屋子的主人。髮際稀疏的腦袋上,有好幾處被毆打的痕跡,星星點點的血跡從旁邊的廚房地板上一路延伸過來。

「那麼被害人是一一」音無警部挽著胳膊說,「在廚房遭到毆打之後,逃到這裡來的,又或是想要追趕逃跑的兇手,看來就是這兩者之一了吧。」

音無美紀,名字讀作「yoshiki」,二十八歲,單身,是個將來前程無可限量的高職公務員。

「你怎麼看,則竹小姐?」

「嗯?」

突然被叫到名字,則竹刑警回過神來。

「啊,在。對對,我也是這麼想的,沒錯。」

則竹佐智枝,三十歲,單身,是個對男人和戀愛不屑一顧,只顧著工作的帥氣女刑警一一本應是這樣,可是自從被調配到音無的團隊後,她就完全變了個人。儘管現在正在對眼前的屍體進行現場取證,她卻沉醉於音無的俊美容貌而恍了神。

「依則竹小姐來看,覺得哪邊的可能性高一點呢?」

「欸?呃。應該就是想要追兇手吧。您看。」

佐智枝指著屍體的右手。藤川光司是以死命地抓著從眼前的雜誌架上拿來的報紙這個狀態死去的。四月二十一日,正是今天的讀賣新聞的早報。

「不管是伸出右手的姿勢,還是這幅拼命的樣子,被害人顯然就是想要抓住兇手吧?」

「那個,該不會是,想用報紙當武器一一」戴眼鏡的桂島刑警從旁插口道,「對吧?」

「大概。就是猛然驚覺,總比手無寸鐵要強。」

「如果想要拿什麼當武器的話一一」桂島回頭環顧著廚房說,「還有其他好多選擇呢。實際上被害人就是被那個平底鍋毆打的。」廚房的地板上除了被害人的血跡之外,還躺著一個鐵製的平底鍋。根據沾附在上面的藤川光司的血液和毛髮,可以認定其為用來毆打被害人的兇器。

「在廚房遭到毆打之後,被害人一路追著兇手來到客廳,心想得拿上武器才行,可是卻已經無力再返回廚房一一」音無互動看著廚房和屍體說道,「說不定是這樣。因為覺得總比手無寸鐵要強,於是就立刻抓起了報紙,結果還是在那裡斷了氣。」

「不,不不不,主任。這肯定是那個呀。」年紀最大的江角刑警壓低了聲音,意有所指地插口說道。

「要說到被害人臨死之際拼命抓住的東西,那肯定不會錯,除此之外別無他想了,不是嗎?」

「也就是說。」

「這是死前留言啊,死前留言。」

與一副似乎想要說這人又來了而閉眼仰天嘆息的桂島呈鮮明對照的是,音無反而滿臉嚴肅地撫著下巴。「也就是說,這是被害人想要向我們傳達兇手的資訊,是嗎?」

「沒錯沒錯。所以他オ竭盡最後的力氣啊。」

「那個,主任。」桂島一副難辦的樣子邊扶了扶眼鏡邊輕咳一聲。

「關於這方面的討論就先暫時放一放吧。該去聽取第一發現人的證言了。」

「說的也是。」

音無等人邊避開正在進行取證工作的鑑識科人員邊穿過了廚房,往屋內深處的後門走去。廚房的流理臺上放著一個似乎剛清洗過的,尺寸相當大的空置便當盒。跟隨著眾人走在最後頭的佐智枝,一直緊盯著音無的後背,再次沉入白日夢的世界之中。

(啊啊……真是太美了。美得過分。這麼俊美的男人居然會是警察。不管怎麼看都是搞錯職業了啊,對吧。真系的,真系會有甘好的男人啊。)因為過度於沉醉於自我世界之中,佐智枝的內心獨白裡混入了一堆鄉下方言。(而且還是高職人員,高職人員,快、快要忍受不住了。嗚嗚嗚,神啊,萬分感謝。我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獲得幸福,得到幸福人生,就算要強行推倒主任也在所不惜。)

相對於在自己身後沉醉於桃紅色妄想之中的部下,音無自身也在腦裡想著跟事件完全無關的事。

(今天,就是今天。嗯。總之今天必須儘早回去。呃。「熊之家」是開到幾點來著?正因為是那種不起眼的小店,平時オ更應該要好好檢查オ行啊。確實有道理。昨天真是大失敗啊。能拿到monseuil的chocolatll倒還算幸運了。因為被這小可愛吸住了目光,竟然在結賬前都沒發覺擺在架子上的卡德利君。我真是太不中用了。嗚嗚嗚。竟然犯這種錯誤。那家店居然有我長年以來一直在找的steiff大號泰迪熊啊。可是支付了chocolatll之後我的現金就見底了。atm也已經過了服務時間。啊啊好可惜啊。趕快,趕快結束工作趕去「熊之家」オ行。在我趕去之前可別被買了啊,誰都不許買。在我把你帶回家之前,卡德利君你可別被任何人買下哦。我名字都已經幫你起好了。)

(畢竟主任他既不吸菸,又不喝酒。連賭博都從來不碰呀。於是,問到他有什麼興趣,他回答說做菜。哇。哇啊。真、真是理想的丈夫呀。媽媽,很快就可以了。雖然一直以來都過得很隨便,對男人完全沒有興趣,還被擔心可能一輩子都結不了婚。但是沒問題了,已經沒問題了,我會獲得幸福了。雖然曾經埋怨過自己白長了一張沒用的性感容貌,容易招引一些無謂的男人靠近妨礙了工作,不過好好看著吧。我絕對會靠這種性感荷爾蒙把主任拿到手。我會收穫幸福的。呀,瞧我真是的,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事。)

(話說回來,那家店還真是品類齊全啊。)雖然說自己興趣是做菜絕非謊言,但除此之外更會將大部分工資投注在布偶收藏上的這個男人,如今已經沒有多餘的閒工夫考慮要削減今月的哪部分生活費了。(雖然是之前沒聽說過的品牌,不過那隻茶白色相間的泰迪熊也很可愛呢。價格也很合理。今天要是能去的話,就把它跟卡德利君一起抱回家好了。它們的名字就叫小陽和小悠。就設定成是一對淘氣包和懶蟲的雙胞胎吧。嗯。真好聽。我的設定和命名品味連我自己都感到佩服啊。)

各自在內心懷揣著完全搭不上邊的夢想和愛好,上司和部下從廚房的後門來到了室外。眼前聳立著一座很有年代感的倉庫。與改建成現代風的居住區域呈鮮明對照,據聞這是從慶應時代起藤川家代代相傳的倉庫,看上去十分沉重的大門上掛著門閂和鎖鏈。因為四周都被圍牆包圍著,所以在這個後院裡就能不必在意從周邊過來看熱鬧的人們的目光聽取案情了。

倉庫前方站著一名大概五十歲前後的女性。頭髮染成了茶色,無論臉上的化妝還是服裝都非常豔麗。再加上那張充滿洋氣的長相,和穿著制服的警官站到一起,總有種像是被揭發非法滯留的外國女招待的感覺。

「您好。」音無對女性笑道,「您是第一發現人是吧?」

也許是被音無的美貌震懾了吧,女人略微瞪大了眼睛,點了點頭。

大和田鳴子。四十八歲。聽說是某家保險公司的業務員。

「能請您詳細說明一下發現藤川光司先生的經過嗎?」

「也說不上什麼經過。」鳴子皺起了那雙讓人覺得要畫起來得花好幾個小時的粗眉毛。「我只是來勸說藤川先生簽下新合同而已。於是,就成這樣子了。」

據鳴子所言,藤川光司自從大約兩年前,被一直任職著的綜合商社裁員之後,至今都還未重新就職。因此,她就說想要解除他投保在她公司的人壽保險。

「就這麼解約的話,在當今時代,不是會對未來充滿不安嘛。畢竟有各種情況呢。所以為了不太強人所難,我們會因應各人的家庭經濟狀況推薦重組的新方案。先前為止我已經勸說過他好幾次了。不過總是不太順利。」

總而言之就是他們兩人之間,一直重複著是否解約,不對,是否解約然後簽訂新契約的攻防戰。

「今天的拜訪,是兩位事前約定好的嗎?」

「不,並沒有。一直都是直接前來。畢竟就算想要在電話裡把事情談妥,藤川先生態度都很冷淡。看來他的性格就是那種一旦談不起來,就固執己見的人呢。」

「往常就不會輕易讓您進屋了嗎?」

「是吧。幾乎都是在內線電話上就讓我吃閉門羹。」

「今天您是大概幾點來到這裡的。」

「我想想,是兩點左右吧。因為我想還是避開午飯時段為好。」

「來了之後做什麼了?」

「我就像平時那樣按門鈴了。不過,因為一直沒有回應,不由得就一一」鳴子突然收住了口,「無意間,真的只是無意間,試著用手推了推門,結果發現原來沒鎖門啊。」

「那麼,就把門開啟了嗎?」

「我可沒有在打什麼歪主意哦。只是覺得實在太沒防範了。

心想還是向對方提醒一聲為好於是就往裡面望了一眼一一」

「但是,從位置來看,光從玄關那裡張望可看不到現場的情況吧。畢竟大門口和客廳之間還隔著一道門。」

「所以說啊。」她先前羞愧的表情突然一變,就像憤憤不平似的轉換了態度,「我就脫了鞋,走進屋子了啊。以前他曾經讓我進去過大廳一次,所以屋子的佈局還是大致知道的。」

鑑於生前的藤川光司一直對鳴子的勸說不予理睬,總是讓她吃閉門羹這個事實,這個行為可謂是名副其實的非法入侵,然而正是拜此所賜才能儘早發現屍體,這對音無等人而言可謂是個幸運。

「我開啟大廳的門望了一眼,就發現藤川先生倒在那裡了……」

這時,身穿制服的警官從後門探出頭來。對方以疑惑的目光輪流看了看音無等人,斜眼瞄了沉默地向對方點了點頭,然後回到藤川家廚房的江角一眼之後,音無繼續對鳴子進行問話。

「那時藤川先生就已經死了嗎?」

「欸。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當時已經確認過他已經死亡了嗎?」

「是說把脈嗎?怎麼可能。我哪敢做這種事啊。總之我就被嚇得動彈不得。地板上滿布點點血跡。不管怎麼看都已經死了,不是嗎?於是我就驚慌地跑出去了啊。」

「接下來又做什麼了呢?」

「打電話報警。用自己的手機。」

根據電話公司的記錄,大和田鳴子的報警電話是在今天下午兩點八分打來的。

「在我們到來之前,您應該沒碰過現場的任何物品吧?」

「那肯定的吧。有何必要去做那麼噁心的事。我就是一直在大門口等待警察到來。」

讓她留下聯絡方式之後音無便暫時釋放了鳴子。她並沒有回到藤川家,而是沿著圍牆穿過狹窄的通道,往屋子佔地外面離去了。

「主任。」像是正等著鳴子離去似的,江角從後門探出頭來,「被害人的夫人來了。」

「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藤川光司的妻子小夜,現年五十五歲。她與光司結婚已經三十餘年,一直都是當著專職主婦,不過自從丈夫被裁員之後,便外出工作維持生計。她執起了自大學畢業的同時取得之後便一直塵封不動的教師證,在市內的某間專門學校以非全職制的形式擔任著社會科的工作。

在音無等人接到鳴子的通報趕來的時候,小夜因還在工作中而不在家裡。雖然警方聯絡了她所任職的專門學校,不過也許是正好因事外出而不在校內,所以オ這麼遲迴到家裡。

音無等人回到屋子裡,在江角的帶領下穿過客廳,走進了和室房間。一名穿著西服的中年女性沮喪地低垂著頭坐在桌邊上,從她的樣子來看,應該是已經看過遺體了吧。

「感謝您的配合。」音無在桌子對面的坐墊上坐下。

「那麼不好意思,請讓我稍微問一下話。」

「怎麼會這樣……到底怎麼回事?」

小夜抬起了頭,反而先問起了音無。已經半白的頭髮也沒染過,幾乎也沒化過妝的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呈現出一種頑固而不動通融的性格特徵。

「為何會發生這種事?」

「現在就是為了弄清這一點,オ需要向您詳細詢問情況。」

「我丈夫到底是在何時,為何會變成這樣。」

「接到報警電話是在下午兩點八分,大概行兇時間是在中午前後吧。」

「到底是哪來的誰做出這種事。」

這樣下去事情也不會有絲毫進展,於是音無略帶強硬地打斷了小夜拋來的質問。

「請問夫人最後看到還活著的您丈夫是在什麼時候呢?」

「今天早上。大概九點吧。話是這麼說,不過那時他還在被褥裡呼呼大睡呢。自從丟了工作之後,他就養成睡到大中午的習慣了。因為我總不可能配合他的時間嘛,就自己一個人吃早飯了。然後就像平時那樣,把丈夫的午飯便當做好放到桌子上,就去上班了。」

「便當,是嘛。」那麼說來廚房的流理臺是有放著一個便當盒來著,音無想起了這件事。「這是夫人每天早上,上班前都會做的事嗎?」

「當然的呀。我丈夫都已經那把年紀了,還從來都沒拿起過菜刀。」

據說藤川光司當初還相當不願意妻子為自己準備好便當。小夜結束工作回到家一看,發現一直放著涼透了的便當完全都沒被動過。一經質問,他居然還「這種東西能吃嘛,明天我要去外面吃,給我餐費吧。」捏造出這種藉口,這樣的場景反覆上演了好一段日子。不過,也許是因為自己被裁員而意識到家庭經濟窘迫的狀況吧,漸漸地,小夜晚上回到家後發現便當盒變空了的情況變多了。

「不管怎麼說,改建這個屋子時貸下的款項還有不少啊。不可能會有閒錢能給我丈夫當零花錢用。要是不想餓死的話,他也只能忍受我做的飯菜了吧。雖然如此,起初他都是光吃不做。把吃完的便當盒就這麼丟在一邊不管,不過後來興許是對整天遊手好閒的自己感到內疚吧。從最近開始,我想想,大概是這半年左右吧,我發現他已經有所反省,甚至每當我回來,都把便當盒好好地清洗乾淨了。以前還在工作時,他是個典型大男人主義者,連換下的襪子都不會讓你放進洗衣機裡面。然而最近就算我沒開口,回到家後就發現衣服和被子都已經洗好晾乾了,這種轉變實在讓我難以置信。甚至讓我覺得,像這種極度封建主義的男人被裁員一次也許也不是件壞事啊。真是多麼的……」

「那麼,把廚房流理臺上的便當盒洗乾淨的人就是您丈夫了吧。」

「已經洗過的嗎?那麼我丈夫就是在今天,吃完午飯之後遭到誰的襲擊……」

「話說回來,夫人有沒發現家中是否丟失了什麼東西呢?」

「丟失?」

「從您丈夫的被害狀況來看,我覺得實在不像是有計劃性的犯罪。兇器也並不是事先準備好的,而是使用了從屋子的廚房裡拿來的用具,以兇器毆打您丈夫之後,也並沒有特意補上致命一擊的跡象。也就是說,兇手最初並沒有殺人的意圖。估計是某個企圖入屋盜竊的人物,被您丈夫給逮住了。而在為了擺脫困局而進行抵抗期間,由於力道過猛而不小心把您丈夫給打死了,也許就是這樣的突發性悲劇吧。這就是我們當前的想法。不過粗略地看了一下,屋裡好像也並沒什麼……」

「倉庫……」小夜突然以幾乎要把整個桌子掀翻的氣勢站起了身。「放在倉庫裡面的東西沒事吧?」

「一一也就是說。」

結束了當日的問詢,與佐智枝一起回到搜查本部所在的警署之後,桂島坐在會議室的鐵管椅上,重看自己記錄的筆記內容。

「應該是盜竊殺人事件了吧。不過從兇手的立場來看,也許只是結果變成這樣而已。」

「看來是了吧。」反向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的佐智枝手撐在椅背上託著腮,「不過損失金額還真是出乎意料呢。」

根據小夜所言而對倉庫展開調查之後,發現倉庫裡面已經空無一物。毆打了藤川光司的兇手,似乎把被害人家中秘藏的掛軸和壺、繪畫等等古董藝術品,盜走了一百多件。據稱如果將這些藝術品拿到適當的地方出售的話,是總金額能達到一億以上的寶貝。

「不過啊,桂島君。這是以全面採信藤川小夜片面之詞作為前提吧?」

「也是,的確是這麼回事呢。」

大致瀏覽了一遍被害方提交上來的損失物目錄,那是連佐智枝這種外行人都有所認識的貴重收藏品。假如這是真的話,那無疑是鉅額的財產。不過說到底,前提得是真的オ是。

「既然兇手不惜殺人也要把那些東西偷走,那當然肯定的真品吧,按這種想法來想也不是不行。」

「不過啊,既然這樣,那夫人為什麼非得出去工作呢?」

光司的失業補貼也被停了,也沒多少積蓄。就算有個已經有獨立家庭的兒子,在這種時世,經濟方面也是相當嚴峻,無法期待能得到多少援助。藤川小夜的工資也不算多,只能說是能夠勉強餬口,這就是藤川家的現實。既然如此,那為什麼他們都沒想過要出售幾件珍藏的寶貝呢?原因只可能是這樣一一也就是說,那些收藏其實都是贗品或者破損品,他們心知肚明就算拿去賣掉也得不到多少錢。就算不是佐智枝的其他人都會這麼認為吧,然而小夜的說法卻不一樣。

「因為那都是藤川家的重要收藏品,所以我們不願意隨便賣出去。這樣實在太對不起過世的父親了。」

原來收集那些古董藝術品的人是前代的家主藤川光太郎,目錄也是他製作的。前代家主被評價為是個很有品位的收藏家,但他的寶貝兒子光司卻對這方面一竅不通,也對此毫無興趣,前代家主生前每每發生什麼動盪之時,都會為自己的寶貝收藏將會下落何方而憂心不已。因此對光太郎而言,能有個對自己的愛好表示理解的媳婦小夜存在,想必會讓他覺得很可靠吧。

「我自己也不是很有鑑別的眼光,但我看得出來父親收集的都是很有價值的物品。正因為如此,我オ更加做不出將父親一部分收藏品賣掉以換取生活費這種卑劣的行為。」

說得這麼大義凜然的,其實只是覺得要是隨便拿去賣掉而獲得一筆意外之財的話,肯定會被稅務局盯上的,所以必須要謹慎處理オ行吧,.佐智枝不禁在內心諷刺地說道。這也是警察的本性使然吧。

「那麼您丈夫又如何呢?」也許是有相同的想法吧,事件當天詢問案情之時,音無也提出了這個疑問,「他也沒想過要把令尊的收藏品賣掉嗎?」

「畢竟他本來就對這方面毫無興趣。」小夜回答得倒是很乾脆,「因為他一直都認為那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可是,恕我冒昧,請問您家的經濟狀況不是很困難嗎?就算不是名物,賣掉也許還是能獲得一筆不少的金錢,會有這種期待應該也是很自然的想法吧。」

「不會。」然而小夜卻始終雲淡風輕,對此搖了搖頭,「因為他本來就是那種不相信藝術品這種毫無實用性的東西能夠換成錢的人。這種念頭他根本沒有動過吧。」

佐智枝邊回想當時音無和小夜的對話邊調轉椅子的方向重新坐下。她把右腳搭在左腳膝蓋上,將脫下來的鞋子隨意丟在地板上,隔著長筒襪按摩腳掌。「關於那些被盜竊的古董藝術品,都是那位夫人的片面之詞,肯定有貓膩。又或是,本來倉庫裡就沒有什麼寶貝,裡面根本沒東西。」

「我覺得應該不是空無一物的。被害人的兒子允也作證說倉庫裡放滿了各種東西。」

光司和小夜的獨生子藤川允,現年三十一歲。他在從雙親家徒步十分鐘左右的地方租了一間屋子,與作為專職主婦的妻子,修子過著二人生活。在當地的廣播局工作,目前沒有孩子。

「只是,允也跟他父親一樣,說自己對那些古董毫無興趣,還以為那只是一堆廢品而已。不過嘛,不管那是廢品還是寶貝,放在倉庫裡的東西被兇手偷走,這件事本身應該是真的吧。」

「會是這樣嗎?我還有一點無法接受。」佐智枝把左腳的鞋子也剝下扔在地上,在椅子上盤腿而坐起來,「因為啊,假如兇手是把這上面一一」她說著指了指目錄的影印件,「記錄的一百多件古董藝術品偷走了的話,那就不可能是單獨方案吧?絕對不會。」

「是複數犯人吧,肯定沒錯。也需要有搬運的車輛。」

「對吧?」趁著會議室裡除了桂島以外沒有其他人在,佐智枝直接把雙腳交叉搭在桌子上,「然而在十一日中午時分,藤川家附近完全沒有任何可疑人物和車輛的目擊情報呢。」

「也許接下來就會收到情報了。」

「桂島君,雖然這話是你說的,但你自己也不相信吧?」

「呃,也是吧。」

「如果這份目錄可信的話,要將所有寶物一次性運走,必須得有輛輕型卡車オ行呢。還需要很多人力。無論再怎麼隱秘行動,應該都會被人注意到的。可是在光天化日的住宅街中心,居然沒有任何目擊情報。根本不可能啦,太不可思議了。」

「又或者是,藤川光司只是裝作對亡父的收藏品毫無興趣,實際上是瞞著妻子與盜竊團伙相互勾結,諸如此類的一一」

「結果因為與同夥發生爭執而被殺了。確實這種可能性並未完全沒有。畢竟他可是在為零花錢而發愁呢。正確來說,是餐費。」根據打探的結果,得知從去年秋天開始,附近的居民便頻繁地目擊到藤川光司出入兒子夫婦家的情況。而且是在平日的中午,也就是兒子允不在家的時間段。被問到這一點,允的妻子,修子一副羞於開口的樣子,不過最終還是承認了。

「確實公公經常會來我們家。嗯,是的。就是趁著阿允離家的時候。就是……來要錢的。對。畢竟有時不能去外面吃飯,要吃婆婆為他準備的便當嘛。想必會為錢發愁吧。不過,既然身為父親,就很難拉下臉拜託兒子。與其說是自尊心,不如說是有各種難言之隱吧。我想這就是他會盯準阿允不在時過來這裡的理由。不過呀,畢竟我也沒有那麼多可以自由使用的金錢。雖然我基本都會拒絕,不過公公他還是每天都會過來。不。當然不是直接開口要錢呀。只是順路過來聊聊天而已,就是用這種藉口來掩飾。至於目的何在,明眼人一下都看得出來。我實在是拗不過,最終還是把僅有的少許錢交給了他好幾次。欸。不是的。給的錢就那麼多。一次都沒有返還過。四月二十一日嗎?那天公公並沒有過來。說來,其實這一個月以來都沒有再給過錢了。」

兒子允似乎對這件事毫不知情,但聽聞詳情之後似乎也並不吃驚的樣子,要說的話他還對自己父親相當同情。

「這也難怪。不,刑警先生,雖然由我這個兒子來說有點那個,不過我覺得母親是個很能幹的人。不過要是料理水平能夠更好一點的話,父親也不至於做出這麼難堪的事吧。母親做的菜?嗯。很難吃。我就直說了,難吃到吐呢。應該說,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弄出那麼離譜的味道啊。這反而是種才能吧。看來她本人就是個味痴吧,自己根本毫無自覺。嗯,我也是打從出生以來就是吃她做的菜長大的,感覺都麻痺了,某種意義上可說是習慣了吧,但是自從跟修子結婚之後,我オ終於領悟母親做的菜味道是如何糟糕透頂。我倒是因為獨立之後就能離家了,但父親卻辦不到。哎,是不可能習慣得了的吧,唯獨那個味道實在是。就算結婚已經三十多年也是一樣啊。真的受不了。我覺得那是種拷問啊,對父親來說。畢竟他還是個特別能吃的人呢。便當盒是大尺寸的吧?這就對了。他就是食量很大的人。話雖如此,在工作時倒還能白天在員工食堂,晚上在酒會,這些地方喘上一口氣吧。一旦因為被裁員而終日待在家裡的話,那就避無可避了。不止是晚上,連白天都要吃母親做的便當,實在無法忍受。可是不吃的話就活不下去,無可奈何也就只能吃了吧,所以偶爾也難免會有想去外面吃點拉麵,餃子之類的想法啊。可是卻沒有多少可以自由使用的零花錢。附近也沒有可以依靠的親戚朋友,而且性格有些古板,不會去隨意接觸消費者金融機構。剩下的選擇也就只能去偷偷向修子借了吧。真是太可憐了。」

「不過啊,可憐的是被害人的夫人才對吧。你不覺得嗎?」

重新穿好鞋子站起身的佐智枝憤憤不平地在會議室裡面來回渡步。」正因為丈夫丟了工作,她才不得不去外面上班吧。一般來說,這種時候有空閒時間的丈夫オ應該把家事一手包辦オ對吧。可是那個老爺子卻要讓外出工作的夫人為自己做便當。哪有這麼離譜的事,只是難吃又不是不能吃,到底想些什麼呢。真是的。這樣子夫人才更可憐呀,你說對吧?」

「說得也是呢,沒錯。」

「再說雖然我是不知道夫人做的菜味道有多糟糕啦,不過既然那麼討厭吃的話,自己去學做菜不就好了。反正他閒得很,不是嗎?」

「男兒不入廚房,不僅是料理就連插手家務都是日本男兒的恥辱,看來被害人就是懷有這種極端封建思想的人啊。」

「思想陳舊也該有個限度好不好。就是因為是這樣的男人,オ會動起與其學做繁瑣的家務,不如協助盜竊團伙更能迅速搞到錢這種歪腦筋吧。不過就算真的是藤川光司從中牽線搭橋,要把那麼多的寶物運出去而不被任何人目擊到實在太不可思議了,這個事實還是沒有改變。」

「對啊。關於這一點,不知主任是怎麼想的呢?」思考陷入瓶頸的佐智枝,「我說啊,桂島君。」突然開口這麼說道,「雖然完全離題了。主任他啊,有沒女朋友呢?」

「欸,誰知道有沒有呢。至少我是沒聽他說過。」

「是這樣呀。」她本人沒意識到自己的嘴角不由地上揚起來,「為何身邊會沒女人呢,那個人。」

「哎呀哎呀,小竹還真是喜歡主任呢。」

順帶一說在警署裡佐智枝的通稱是「小竹」,這是由她的姓名則竹濃縮而成的叫法。就算被叫錯也不會被人叫成「小佐」這麼可愛的稱呼。而另一邊音無的名字則絕對不會被人叫成「yoshiki」,在上層部都是統一把他叫成「小美紀」。這麼一來若是被外部人士聽到,應該會對他們的性別感到混亂吧。

「欸。怎、怎、怎——」佐智枝一下子慌張起來,挺起了腰,「怎麼你會知道?」

喂喂,你該不會真以為身邊的人都不知道吧,你這人就只有看著音無警部時,目光オ會像熟透的果實那般潤澤,桂島雖然驚呆了,但並未把這樣的內心想法說出口,只是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說,「不用擔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對。」

「真、真的嗎?」

「我會支援你的。我也覺得主任和小竹很般配。可謂是俊男美女情侶。沒錯。」

「謝、謝謝你。」佐智枝猛地抓起他的雙手,以幾乎快要扯斷手腕般的力道緊握起來,「桂島君。謝謝你。你這人呀。嗯。對。我從老早就覺得,你真是個優秀的有為青年呀。」

「主任他肯定也覺得小竹充滿魅力的。啊,不過。」要是太過口沒遮攔地說太多不負責任的話,以後會有恐怖的後果,於是桂島機靈地轉換了思考,「比如說,那個人的興趣可能會成為阻礙。」

「欸。興趣……?」

佐智枝驚恐地猛喘了一口氣。

(是、是嘛。沒錯。我怎麼都沒想過呢。明明長得那麼俊美。該不會,主任對女人沒興趣吧?難道說是gay?感覺穿起女裝會很合適啊。肯定的,絕對會是個美爆了的大美女,秒殺人家。假如我是男人的話,比起那些女人肯定會選擇主任那邊的,不會有絲毫猶豫。嗚哇。這下可麻煩了。不、不過,等一下喔,我也想看看他穿上女裝的樣子呀。呃,我這笨蛋。傻瓜。到底在想些什麼呀。要是主任對女人沒興趣的話,絕對會很困擾吧。我的戀愛之路前方到底會有什麼?無論是性感氣質還是曼妙身材,都得被糟蹋掉了吧。這樣我出生於世就沒有價值可言了。怎麼辦,怎麼辦オ好啊。負責人你給我出來!)

「我說啊。小竹。小竹。」桂島苦笑著,用手掌在正以空虛的目光盯著半空邊顫抖著身體的佐智枝鼻尖前扇了扇,「現在你腦子裡想些什麼,就算我不問也猜得出來啦,不過我不是那個意思。」

「欸?那麼,到底是什麼?」回過神來之後她猛地抓住桂島,大力搖晃著他的身子,「主任的興趣到底是什麼?而且為什麼會造成阻礙一一」

「就是,也就是說一一」

「噢呀。」有人開啟了會議室的門探出頭,來者正是江角。只見他挽起雙臂,假裝要往右拐,「這還真是。打擾兩位了。請慢慢享受。」

兩人相互把對方用力推開,「這是誤會!」佐智枝和桂島紅著臉齊聲說道。對此江角只是聳了聳肩,掏了掏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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