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佛撕開金林衣襟,前胸一無傷痕,但背後卻有個紫色的掌印,五指宛然,浸然入肉,莫希倒抽一口涼氣,道:"好厲害的掌力。"一笑佛目光眨也不眨地瞧著那掌印,直有盞茶工夫,方自抬起頭來,望著沈浪,道:"相公可瞧出來了?"沈浪道:"瞧出來了。"
朱七七跺腳道:"你瞧出來什麼!說呀"沈浪道:"紫煞手!"朱七七身子一震,道:"這掌印是紫煞手,真,真的?"一笑佛道:"半分不假,近五十年來,武林中有這功夫的,只有塞上神龍、毒手搜魂以及要命神乞三人而已,此外江湖中便無人具此掌力。"莫希道:"但……但這三人豈非都已死了?"
一笑佛一字字緩緩道:"不錯,這三人正是都已死了。"群豪對望一眼,情不自禁,各各移動腳步,靠到一起,朱七七嬌笑道:"哎喲,聽你們說的,倒實在有些怕人,既然再沒別人會使這紫煞手,難道是那三人自墳墓裡爬出來將金……金林打死的麼?"笑聲越來越輕,轉眼四望,但見人人俱面色鐵青,無人說話,她心頭也不覺泛起一陣寒意,再也笑不出來。
火孩兒聽朱七七說到死人,心中有些害怕,不自主的將身子靠近了沈浪,低聲道:"這……這裡不好玩,又……又冷得緊,咱們回去吧。"聲音已有些顫抖了。
沈浪道:"你們兩個回去吧。"
火孩兒道:"你呢?"
沈浪微微笑道:"我平生從未見過鬼魂,今日若能瞧瞧,倒也有趣很……但瞧鬼的人,卻不可大多,否則就要將鬼駭跑了。"他平生不願說話,但等別人都已嚇得難以開口,他卻還能談笑自若。
一笑佛哈哈大笑道:"灑家這模樣也和鬼差不了許多,無論男鬼女鬼,見了灑家卻會當是同類來了萬萬不會跑的。"沈浪笑道:"大師同去最好……"目光有意無意間,瞧了瞧"子午催魂"莫希和那"銀花鏢"勝瀅一眼。
勝瀅舉步而前,微微笑道:"在下追隨兄臺之後。"莫希亦自咯咯笑道,"江湖中人,都將在下喚作催魂鬼,今日看我這假鬼要去會會真鬼了。"笑得雖勉強,卻終是大步走出。
沈浪道:"好,有四人便已足夠……"
朱七七道:"我呢?"
沈浪道:"你回去。"
朱七七道:"哼哼,你憑什麼能命令我,我偏不回去,老八,伸出脖子來,放大膽子,若鬼弄死咱們,咱們豈非也變成鬼了,有什麼可怕的?咱們先進去,看看有誰敢攔阻咱們。"火孩兒道:"我……我……"眼珠一轉搖頭笑道:"我不去,我看你也莫要去了吧。"朱七七恨聲道:"對鬼你怕了麼?"
火孩兒笑道:"我雖不怕鬼,可是我怕沈大哥,我可不敢不聽他的話。"悄悄一拉朱七七衣襟,耳語道:"你老是跟他作對,他怎會對你好,若是有人老和你作對,你會喜歡他麼?"朱七七眼波一轉,嘆道:"小鬼,早知不帶你來了,帶了你來,又不能不看著你,好吧,回去就回去。"火孩兒笑道:"這樣才是。"
群豪似乎還不肯走,沈浪笑道:"客棧之中,只怕也有變故,便全得仰仗各位大力前去鎮壓了。"王二麻子道:"對,這裡雖危險,回去也未見輕鬆,咱們各辦各的事,準也不能閒著。"沈浪微微一笑,道:"正是如此。"轉身走向那神秘的"鬼窟"。
突聽朱七七道:"沈浪,你……"
沈浪回首道:"如何?"
朱七七咬了咬櫻唇,道:"你……你可莫真要被鬼捉了去。"火孩兒笑道"沈大哥,我姐姐還是關心你的,但要憑你的真本事,什麼鬼也捉不了你,我放心的很……"轉首瞧廠王二麻子,蕭慕雲等人一眼,突叉笑道:"你們早就想走了,還等什麼?走走,咱們一起走吧。"沈浪、一笑佛,勝瀅,莫希四人,終於走入了那已不知奪去多少人性命的鬼窟之中,直到他四人身形全都沒人暗影之中,王二麻子等人,也都走了,朱七七猶在痴痴的瞧著,雙目之中,突然流下淚來。
火孩兒道:"你哭什麼,他又不是不回來了。"朱七七垂首道:"不知怎地,我……害怕的很,老八!他……他若也……不……能……回來……"火孩兒身子突出一陣顫抖,瞧著那鬼氣森森的山影,通紅的小臉己變得煞白,久久都說不出話來。突見朱七七身形一展,發狂的奔了進去。
火孩兒駭然大呼道:"姐姐……"
未七七頭也不回,道:"你回去吧,去找花婆,我……我要去瞧瞧他……"窈窕的白衣身影閃了兩閃,便瞧不見了。
小孩兒轉目四望,們見四下風吹枯木,宛如幢幢鬼影,在漫天雪花中猙獰起舞,火孩兒活到現在,這才知道害怕是什麼滋味,忍個住放聲大叫道:"姐姐等我一等……等我一等……"放足狂奔向去。
山崖下,那漆黑漆黑的洞窟,一如妖魔張開的巨口正待擇人而噬,四下亂石高堆,石上滿積冰雪,漆黑的洞窟,襯著皚皚白雪,更顯得險森黝黯,深不見底,單隻"鬼窟"兩字,實還不足形容此地之恐怖,朱七七卻毫不遲疑,一躍而進,去後是生是死,她已全部不管,只因縱然死了,也比在外面等著沈浪時那種焦急的滋味好些。
突聽火孩兒在後面大呼道:"姐姐……等我一等……"喚了兩聲,似是跌了一跤,呼聲突然停頓,但他顯然立刻便自爬起,又自呼道:"等我一等……"這次呼聲中的驚懼之意,更是濃重,連聲音都已嘶啞,他膽子縱然大極,但終究也不過只是個孩子朱七七有心不等他,卻又不忍,頓住身形,恨聲道:"小鬼,叫你回去不回去……小心鞋,莫又摔著了……"黑暗中只見火孩兒身形果然又是一個踉蹌,跌跌撞撞衝了進米,朱七七趕緊扶住了他,"摔疼了麼?"火孩兒道:"不疼。"嘴裡說不疼,聲音卻已疼得變了,戴著鹿皮手套的小手,緊緊抓住朱七七的纖掌,再也不肯放鬆。
朱七七嘆了口氣,喃哺道:"我真不知爹爹怎肯放你出來的……唉,還是沒有火摺子,你可得小心著走。"姐弟兩人,雙手互握,一步步走了進去,入窟越深,便越是黑暗,端的是伸手不見五指。
沈浪等四人,已不知去向,但聞洞外寒風呼嘯,到後來風聲也聽不見了,四下一片死寂,唯有一陣陰溼之氣,撲鼻而來,忽然間,一個冷冰冰,黏溼溼的東西撞了過來,朱七七駭得尖叫起來,全力一掌揮出,那東西"吱"一聲,又飛了過去,朱七七道:"老八,莫……莫怕,那……那隻……是蝙蝠。"她雖叫別人莫怕,自己卻又怕得渾身直抖。
突見前面人影一閃,一條人影,急掠而來,朱七七顫聲道:"什……什麼人?"那人影道:"是七七麼?我是沈浪。"
朱七七大呼一聲,整個人撲了上去,緊緊抱住子沈浪,冰冷的儉,貼在他溫暖的胸膛上,但身子猶在不停的抖。
沈浪忍不住輕輕一撫她頭髮,嘆道:"要你莫來,你偏要來,駭成這個樣子……唉!這是何苦?"朱七七突然狠狠推開了他,跺腳道:"是我該死,誰要我救了你這個死鬼,我若讓你死了,現在怎麼……怎麼會受這種苦?"遠處火光閃動,映得她面上淚痕閃閃發光,她趕緊轉過頭去,這倔強的女孩子,眼淚雖是為沈浪而流的,卻也不願讓沈浪瞧見她面上淚光。但沈浪又怎會瞧不見,呆了半晌,柔聲笑道:"你瞧,老八多乖,他倒像個大人,你卻像個孩子。"朱七七道:"你才像個孩子哩……"瞪了沈浪一眼,卻已破涕為笑,這一笑之間,實是含蘊著無限溫柔,無限深情,便是鐵石人瞧了也該動心,但沈浪卻轉過頭去。
只見"一笑佛"手持火摺,大笑道:"是朱姑娘麼,灑家就知道你定會趕來的……前面便是石門了,兩位快過來吧。"洪亮的笑聲,震得地道四下回應不絕,使得這死氣沉沉的"鬼窟",也突然有了生氣。
朱七七精神一震,拭去淚痕,大聲道:"不是兩位,是三位。"一手拉著沈浪,一手拉起火孩兒,大步向前奔去。
一笑佛目光閃動,眼見火孩兒臉上又戴起了那火紅鬼面,不禁大笑道:"好,好孩子,將這鬼臉兒戴起了,真的鬼來了,也要被你駭上一跳。"沈浪接過了勝瀅手中的火摺子,左手高舉,當先而行。
閃動的火焰,將窟道中四面岩石,映得說不出的猙獰可怖,看來那一方方岩石,都似是不知名的妖魔。正待隨著地底的陰風,飛舞而出,一道石門,擋住了眾人去路,石門上毫無浮雕裝飾,但卻高大無比,眾人立身其下,仰首望去,幾乎瞧不見頂。
剎那之間,人人心中,都不禁突然感覺自身之渺小,而對這神秘之墓窟,更加深了幾份敬畏恐懼。只見兩扇沉重的石門,當中微開一線,石門上雖有斧鑿之痕跡,但這兩扇厚達尺餘,重逾千斤的門戶,卻顯然絕非被人強行開啟。
沈浪頓住了腳步,轉首沉吟道:"首批發現此地之掘礦夫,他們是如何進去的?不知那黃馬可說清楚了!"一笑佛兩道濃眉,緊緊皺在一起,沉聲道:"據黃馬所敘,那掘礦夫乃是在酒酣耳熱之際,合力破門而入的。"沈浪嘆道:"但這門戶卻顯然不是被人力破開的,黃馬所述,顯然也有不盡不實之處。"眾人面面相覷,默然半晌,朱七七顫聲道:"門戶既非被人力破開,莫……莫非是墓中的幽靈,自己出來開門的不成?"這句話人人雖然都曾想過,但此刻被朱七七說出口來,眾人也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
火孩兒道:"但……但……"他聲音也被駭得嘶啞,也咳了兩聲,才能接著說道:"但這墓中鬼魂,既禁止別人闖入,如何又要開門,莫……莫非是他們在……這墓中嫌太寂寞了,所以故意騙幾個人進去送死,好多有些新鬼陪他們?"這句話更無異火上加油,朱七七嗔道:"小……小鬼,胡……說八道。"聲音也在不住的抖。
"子午催魂"莫希更似已駭得站不住身子,道:"不……不如先停下來等天亮了再……再進去吧。"一笑佛冷道:"子午催魂走南闖北數十年,在江湖中也可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今日怎他說出這樣的話來?"莫希道:"但……但……"終於只是垂下頭來,一個字也不說出。
沈浪輕輕一嘆,代他接了下去,道:"但這墓窟之中,怪事委實太多,莫兄此刻不願進去,實也並非無理。"一笑佛怒道:"既已來到這裡,還有誰能不進去?"沈浪沉聲道:"不然,此刻無論是誰,只要跨入這石門一步,此後生死禍福,便無人能預料,你我縱可勉強他人做他不願意做之事,但卻萬萬不可勉強他人平白送他自己的生命。"一笑佛怔了一怔,還未答話,沈浪卻已介面道:"莫兄若不願進去,儘管請回……"一笑佛突然大笑道:"他一個人行路,只怕也休想活著回去。"莫希身子一震咬了咬牙,忽然厲喝道:"過去就進去。"飛身闖入了石門,猶自厲聲大呼道:"墓裡的鬼魂,有種的就出來與我莫三大爺拼個你死我活,……出來……出來呀……咯咯,哈哈,不敢麼?你不敢麼?……哈哈……"淒厲的笑聲,激盪在窟道間,震得石屑灰粉簌然而落。
朱七七喃喃道:"這廝莫非已駭瘋了?"
沈浪微微皺眉,閃身而入,只見莫希手舞足蹈,果然有如瘋狂一般,沈浪出手如電扣住他的脈門,沉聲道:"莫兄如此,難道不要命了麼?"莫希身子又是一震,黯然垂手發起愣來。這時眾人已相繼而入,但見石門之中,乃是個圓形大廳,四周又有九重門戶,圓形的拱頂,高高在上,似是繪有圖畫,只是拱頂太高,火摺光焰終究不及,是以也瞧不清那上面畫的是什麼。
廳中空空蕩蕩,唯有當中一張圓桌,什麼也沒有了,這空寂而寬闊,使此間更顯得異樣的陰森,朱七七等人置身其中,宛如置身於一片空曠的荒墳墓地一般,那圓形拱頂有如蒼穹高高在上,而四下鬼影幢幢陰風森森……
朱七七道:"這……這究竟會是誰的陵墓?"
勝瀅道:"只怕是古代一位帝王亦未可知。"突似發現了什麼,一步掠到那孤零零的石桌旁,伸出手來。
沈浪輕叱道:"住手。"
勝瀅回道:"這桌上有……"
沈浪道:"此間無論有什麼,你我俱都不能用手觸控,此點勝兄務必要切切記牢……"朱七七道:"為什麼?"
沈浪嘆道:"你莫忘了那些人是怎麼死的麼,此間任何一處都可能附有劇毒,你我只要伸手一摸,便休想……"突聽火孩兒慘然驚呼一聲,道:"鬼果然來了。眾人齊地大驚,轉頭望去,只見火孩兒左邊的一道門戶外,果然有火光一閃而沒,碧磷磷的火花,赫然正與鬼火一般無二。一笑佛厲聲道:"追。"沈浪又自輕叱道:"且慢,這陵墓之中,必定有秘道交錯,大師若是輕易陷身其中,只怕也無法覓路而回,是以你我切切不可輕舉妄動。"勝瀅嘆道:"兄臺說的的確不錯,據小弟所知,古代陵墓之中秘路,能尋得當時建墓時之原圖外,誰也無法來去自如……"無意中回首瞧了一眼,面色突又慘變,伸手後面石桌,手指不住顫抖,口中嘶嘶作聲,卻說不出一個字。
一笑佛變色道:"什麼事如此驚惶?"
勝瀅道:"小弟自七歲時候便在暗室之中,凝視香火,至今已有十五年,目力雖非極佳,但三丈內一蚊一蟻都休想逃得過小弟雙目……方……方才小弟瞧的清清楚楚,萬萬不會錯的。"要知"銀花鏢"勝瀅乃是中原武林,暗器世家"勝家堡"門下子弟中最最傑出之一人,勝氏子弟目力之佳,手法之準,已是江湖公認之事,此刻勝瀅既然說的如此肯定,那是萬萬不會錯的。
莫希額角之上,汗如雨下,顫聲道:"此事玩笑不得,鐵牌究竟是誰取去的,還請快快說出,免得大家擔心。"眾人面面相望,俱是面色凝重,卻無一人說話,莫希嘶喝道:"沒有誰來拿,難道那鐵牌是自己生了翅膀飛走的麼?"四下回音,有如雷鳴一般,隆隆不絕,自近而遠,又自遠而近,顯然,這陵墓實是深這廣大已極。但迴音響過,眾人還是無人說話。
朱七七望著莫希冷笑暗忖道:"這廝獐頭鼠目,裝模作樣,說不定就是他在暗中弄鬼也未可知。"莫希瞧著勝瀅,暗暗忖道:"難道他根本什麼都沒有瞧見,口中卻故意說瞧見了?好叫別人疑神疑鬼,他便可從中取利?"勝瀅冷眼瞧著一笑佛,忖道:"這一笑佛武功不弱,但江湖中卻從未聽過此人名聲,莫非也是這陵墓鬼堂中的一人,故意將大夥誘來此地送死?若是如此,這鐵牌自也是他拿去的。"一笑佛似有幾次想開口說話,卻又不敢說出口來,只瞧著沈浪忖道:"哼,這小子來歷實在可疑,年紀這麼輕,武功卻是這麼高,這些可驚可疑的事,莫非都是他在暗中搗鬼。"眾人彼此之間,卻起了懷疑之心,情不自禁,各自退後了幾步,你留意看我的神情是否變化?我留意看你的手掌究竟會有何動作?
唯有沈浪卻是神色自若,一點也不著急,只聽火孩兒道:"門外有鬼,鐵牌也被鬼拿去了,這地方實在耽不得,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話猶未了,莫希突地慘呼一聲,仆地跌了下去。眾人更是驚然大驚,一笑佛、勝瀅似待趕過去扶起他,但方自邁出三步,又不禁齊地頓住了腳。
沈浪扶起了莫希,只見他面色慘白,目中充滿驚駭之意,但一雙眼珠子,還能轉來轉去,胸膛也還在不住起伏;沈浪見他未死,不禁為之鬆了口氣,道:"莫兄沒有什麼事吧?"莫希道:"有……有……有事。"
沈浪笑道:"什麼事?"
莫希道:"方……方才有……有人在我背後打了一拳。"朱七七冷笑道:"你背後哪裡有人,你莫非是在做夢?"莫希嘶聲道:"明明有人打了我一下,我此刻背後還在隱隱作痛,我……我若有半句虛言,管教天誅地滅,不得好死。"眾人再次面面相望,非但沒有人說話,連喘氣的人都似也沒有了。
勝瀅冷笑暗忖道:"哪有什麼人打他,這不過是他故意如此說罷了,好教別人疑神疑鬼,他便可在從中取利了。"朱七七忖道:"這究竟是誰在搗鬼?莫非是這胖和尚?"一笑佛忖道:"非但這小子可疑,便是這女子,只怕也不是什麼好來路,我莫要著了這兩個人的詭計。"於是眾人心中疑懼之心更重,彼此懷疑,彼此提防,目光的的,互相窺望,火光閃動下,眾人面上俱是一片鐵青,眉宇間都已泛起了殺機。
死一般靜寂中,只聽莫希喃喃道:"這一拳是誰打的?是誰打的?……"突然大喝一聲,撲向勝瀅,厲聲笑道:"方才只有你站得離我最近,那一拳莫非是你在暗中施的手腳不成?"勝瀅怒道:"你自己裝神弄鬼,卻來血口噴人。"莫希怒喝道:"放屁……"迎面一拳,擊了過去。
勝瀅翻身退出數尺,一手已摸入鏢囊之中,莫希喝道:"你勝瀅家堡暗器雖然厲害,我子午催魂莫非還怕了你不成?來來來,莫某倒要瞧瞧,是你銀花鏢厲害,還是我催魂針厲害。"兩人俱是劍拔弩張,一觸即發,這兩人暗器功夫,在武林中俱是卓有聲譽,這一發之下,必定不可收拾。
但此時此刻,別人又怎會坐山觀虎頭,一笑佛厲喝著拉住莫希,沈浪也勸住勝瀅,沉聲道:"此時此刻,兩位怎能自相殘殺,豈非教暗中敵人瞧見了……"莫希顫聲道:"暗中哪有什麼人?"
沈浪沉聲道:"若是無人,那拳是誰打的。"
火孩兒銳聲道:"鬼……鬼……一定是鬼……"突聽"噗"的一響,一笑佛手中火摺子竟忽然熄了,四下更是黝黯,眾人心頭寒意更重。
一笑佛嘶聲笑道:"好,好,打吧,你們打吧,反正今日咱們誰也不想活著出去了,索性看你們打個痛快。"他雖然放鬆了莫希的手臂,但莫希手掌顫抖,哪裡還敢出手?
勝瀅大聲道:"你我是進是退,此刻需得快些決定,要麼就衝過去,縱然死了,也比留這裡等死的好。"話猶未了,忽見沈浪張口吹熄了手中火摺子,四下立時變的一片漆黑,當真是伸手不見五指。眾人齊地大叫,一笑佛道:"相……相公你這是做什麼?"沈浪沉聲道:"這火種此刻已是珍貴已極,你們無論進退,都少它不得,豈能讓它在此白白浪費,等你我作了決定,那時已無火可照,又當如何是好?"眾人想到若無火照路時的情況,都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勝瀅嘆道:"還是相公想的周到……若是火種燃盡,你我進不得,退又不能,便當真要被活活困死在這裡了……"忽然問,黑暗中,只聽得火孩兒的聲音,大喝一聲,嘶聲呼道:"七姐你擰我一下做什麼?"朱七七道:"我……我哪有擰你。"
火孩兒道:"不……不是你,是……是誰?"
沈浪、勝瀅、莫希,一笑佛齊地脫口道:"也不是我。"話一說完,立刻頓住話聲,人人心上,俱是毛骨驚然,想到黑暗中不知道有什麼人會在自己身上擰上一把,打上一拳,眾人但覺一粒粒寒慄自皮膚裡冒了出來,衣衫涼颼颼的,也已被冷汗溼透。
火孩兒顫聲道:"走……走吧,再遲就走……"活聲突又停頓,黑暗中,只聽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蹬!蹬!蹬……一步接著一步,隱隱傳來,每一腳都似踩在眾人心上。
眾人情不自禁俯下身子,嘶聲道:"什……什麼人?"只聽外面一人沉聲道:"你是什麼人?"
一笑佛、朱七七雙拳護胸,勝瀅、莫希掌中緊緊捏著暗器,但見一道火光,自門外照射而入。足聲突然停留在門外。
微弱的火光中,一笑佛閃身掠到門後,向勝瀅打了個手勢,勝瀅乾咳一聲,道:"門外的朋友請進來。"外面黯然半晌,突然有一隻手掌自門後伸出,一掌擊在石門上,只聽"砰"的一聲大震,那沉重的石門,竟被震得移開數尺,一笑佛自也無法在門後藏身,凌空後掠數尺,石門豁然而開。門外人影一閃,"子午催魂"莫希悶聲不響,揚手一把毒針撒出,但聞一片叮叮輕響,毒針全都打在石門上,這稱雄一世的暗器名家"子午催魂",此刻心虛手軟,竟連暗器也失了準頭。
火光閃動間,一條大漢,高舉火把當門而立。身形有如金剛般挺得筆直,被身後無盡的黑暗卜襯,更顯得威風凜凜。不可逼視。眾人這才瞧清,此人便是那鳶背蜂腰,鷹目闊口的大漢,顯見他將妻女送回客棧後,便又去而復返。
莫希喘了口氣:道:"原來是你。"
那大漢冷冷道:"朋友不分皂白,便驟下毒手,不嫌太魯莽了麼?"菲希咯咯乾笑一聲,道:"這……"
一笑佛忽然厲聲道:"此時此刻,人人性命俱是危如累卵,自是先下手的為強,縱然錯了,也比被人取了性命的好,朋友你若還不肯說出姓名來歷,我等不辨敵友,還是難免要得罪的。"那大漢怒道:"某家難道也是這古墓中的幽魂不成?"一笑佛道:"這也難說的很。"
那大漢仰天笑道:"你定要瞧瞧某家來歷,也未嘗不可,但我卻先要問你,可知道昔年大悲上人臨去時所念的四句偈語麼?"一笑佛忖思半晌,面色又變,沉聲道:"莫非是,白雲重出日,紫煞再現時,莽莽武林間,大亂從此始!"那大漢厲聲道:"不錯!這一代高僧,十年前便似己能預見武林今後之災難,是以念出這最後四句禪偈,方自含淚而去,其意仍是說只要紫煞手重現江湖,武林中的大亂之期便又要到了。"一笑佛大喝道:"這與你又有何關係?"
那大漢狂笑道:"你且瞧瞧這是什麼。"
狂笑聲中,緩緩伸出手掌,火光閃動下,只見他一隻手掌,五指競似一般長短,掌心赫然竟是深紫顏色,發出一種描敘不出的妖異之光。
眾人齊地大驚,脫口道:"紫煞手。"
那大漢一字字深深地道:"不錯,亂世神龍紫煞手……"莫希嘶喝道:"好賊子,安陽五義原來竟是被你殺死的。"手掌疾揚,又是一把暗器撒出。
那"亂世神龍紫煞手"厲喝一聲,揮手之間,便將暗器全部劈落,口中厲喝道:"你瘋了麼?胡說什麼?"莫希咬牙切齒,怒道:"安陽五義明明是死於紫煞手下,除此之外,還會有誰能使紫煞手?你……你還他們五人性命來吧。"怒喝聲中便自和身撲上,一掌拍向那大漢胸膛,但掌勢還未發出,便被沈浪輕輕托住了手肘,莫希嘶喝道:"你……要作什麼?"沈浪道:"莫兄請冷靜一些,仔細想想,安陽五義被害之時,這位兄臺正與你我同在一起,又怎能分身前來這裡?"莫希呆了一呆,手掌垂落。
那大漢怒道:"這究竟怎麼回事?這廝來到這裡,莫非已被駭瘋了不成?"沈浪抱拳笑道:"不敢請教兄臺,據聞昔年塞上神龍柳大俠,有位獨生愛女,自幼生長於塞外萬里大漠之間,卻不知與閣下……"大漢截口道:"那便是拙荊。"
沈浪道:"不想閣下竟是柳大俠高婿,失敬失敬。"語聲微頓又道:"武林中人人俱知紫煞手陽剛之勁,舉世無儔,但必需純陽男子之體才能練成,而昔年毒手搜魂師徒同時遇難,要命神丐生性孤僻,更無後人,塞上神龍柳大俠也只有一女,是以江湖間都只當威名赫赫的紫煞手已將從此絕傳,卻不想柳大俠的幹金自身雖不能練得此等掌力,卻將練功秘訣相授於兄臺,武林絕技,從此得傳,當真可賀可喜。"那大漢嘴角微露笑容,緩緩道:"兄臺年少英俊,敘及武林掌故,如數家珍一般,想必亦屬名門子弟。"沈浪道:"在下沉浪,小卒耳,兄臺高姓?"
那大漢道:"鐵化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