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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患難顯真情(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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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時天上又飄下雪花,一行人在洛陽城外,一家店歇下,朱七七藥力已解,人也醒來,自然免不了要向沈浪悲泣吵鬧,但沈浪將其中詭秘曲折向她說了後,朱七七亦是目定口呆,不寒而慄。

那村店甚是簡陋,金無望丟擲一錠銀子,店家才為他們騰出一整張熱炕,幾人各自吃了碗熱騰騰的牛肉泡饃,沈浪倒頭便睡,阿堵也縮在角落裡睡著了,但朱七七盤坐在炕上,望著那粗被棉枕,想到炕下燒著的便是一堆堆馬糞,這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哪裡還能合得上眼睛。

只是她若不合起眼睛,金無望那張陰陽怪氣的臉便在眼前,她想不去瞧都困難的很。

朱七七看見沈浪睡得越沉,越是恨得牙癢癢的,暗唾道:"沒心沒肺的人呀,你怎麼睡得著?"一氣之下,索性披衣而起,推門而出,身上雖然冷的發慌,但白雪飄飄,如天然梅花,倒也頗有詩意。

遠處傳來懶洋洋的更鼓聲,已是三更了。

忽然間,一陣車鈴馬嘶之聲,自風雪中傳了過來。

朱七七精神一震,暗道:"莫非是那夥人來了,我得去叫醒沈浪。"哪知她一念尚未轉完,忽聽"嗖"的一聲,已有一條人影穿門而出,自她身旁掠過,正是沈浪。

睡的最沉的人,出來的竟是最快,朱七七也不知是恨是愛,暗罵道:"好,原來你在假睡……"方待呼喚,身旁又是一條人影,如飛掠過,卻是那金無望。

這兩人身法是何等迅快,眨眼掠出牆外,竟未招呼朱七七一聲,等到朱七七趕著去追,追出牆外,兩人身形便早已瞧不見了。

朱七七又是著急,又是氣惱,暗道:"好,你們不帶著我,我自己去追。"但這時車鈴馬嘶都已不復再聞,朱七七偏也未聽清方才的車馬聲是自哪個方向傳來的。

她又是咬牙,又是跺腳,忽然拔下頭上金釵,拋在地上,只見釵頭指著東方,她便展動身形,向東掠去。

但一路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哪裡瞧得見車馬,地形卻越來越荒僻,風雪中的枯樹,在寒夜裡看來,有如鬼影幢幢,作勢欲起。

若是換了別人,便該覓路回去,但朱七七偏是個拗極了的性子,越找不著越要找,找到後來還是找不著,朱七七身子卻已被凍僵了,她自幼嬌生慣養,一呼百諾,幾曾受過這樣的罪。

突然一絲寒氣直刺入骨,原來她鞋也破了,雪水透入羅襪,那滋味當真比尖刀割一下還要難受。

朱七七左顧右望,越瞧越覺寂寞,思前想後,越想越覺難受,竟耐不住靠在樹上,捧著腳,輕輕哭了起來。

眼淚落在衣服上,轉瞬之間便化作了冰珠,朱七七流淚道:"我這是為了誰,小沒良心的,你知道麼?……"一句話未完,枯林外突然有一陣沙沙的腳步聲傳了過來,風雪寒夜,驟聞異聲,朱七七當真是毛骨悚然,連眼淚也都被嚇了回去,跛著腳退到樹後,咬緊銀牙,用一雙眼睛偷偷瞧了過去。

只聽腳步聲越來越近,接著,兩條白衣人影穿林而入,雪光反映之下,只見這兩人自袍及地,長髮披肩,手裡各自提著根二尺鄉長的烏絲長鞭,宛如幽靈般飄然走來,仔細一看,卻是兩個面目娟秀的少女。

她兩人神清雖帶著引起森森鬼氣,但終究是兩個少女,朱七七這才稍定下些心,只是仍屏息靜氣,不敢動彈。

只見這兩個白衣少女目光四下望了望,緩緩停下腳步,左面一個少女,突然撮口尖哨了一聲。

哨聲如鬼哭,如狼嚎,朱七七陡然又嚇了一跳,但聞十餘丈外也有哨聲響應,接著腳步之聲又響,漸近……

突然,十一二個男人,分成兩行,魚貫走入樹林。

這十餘人有老有少,有高有矮,但面容僵木,神情呆板,有如行屍走肉一般,後面兩個白衣少女,也是手提長鞭,緊緊相隨,只要有人走出了行列,她們的長鞭立刻揮起"吧"地抽在那人身上,那人便立刻乖乖的走回去,面上亦無絲毫表情,似是完全不覺痛苦。

朱七七驚魂方定,又見到這種詭異之極,恐怖之極的怪事,一顆心不知不覺間又提到嗓子眼來了。她一生之中,只聽過有趕牛的,趕羊的,趕馬的,卻連做夢也未想到世上還有"趕人"的事。

"趕屍!"朱七七突然想到湘西趕屍的傳說,心頭更是發毛,暗道:"這莫非便是趕屍麼?"但此地並非湘西,這些人面容雖僵木,卻也絕不會是死人一不是死人,又怎會甘受別人鞭趕?

只見前面兩個白衣少女長鞭一揮,那十餘人便也全都停下腳步,一個白衣少女身材高挑,輕嘆道:"走的累死了,咱們就在這裡歇歇吧。"另一個白衣少女面如滿月,亦自嘆道:"這趕人的事真不好受,既不能休息,又怕人見著,大小姐卻偏偏還給咱們取個那麼漂亮好聽的名字,叫什麼,白雲牧女……"突然輕輕一笑,接道:"牧女,別人聽見這名字,必要將咱們當作牧牛牧羊的,又有誰能猜咱們竟是牧人的呢?"那高挑牧女笑道:"牧人的縱比被人牧的好,你可知道,這些人裡面也有不少成名的英雄,譬如說他……"長鞭向行列中一指,接道:"他還是河西一帶,最負盛名的鏢頭哩。"朱七七隨著他鞭梢所指之處望去,只見行列中一人木然而立,身材高大,滿面虯髯,那不是展英松是誰?

展英松既在這裡,別的人想必都是自古墓中出來的了。

朱七七再也想不到自己竟在無意中發現這秘密,心中的驚喜之情,當真是難以描述,暗暗忖道:"沈浪雖然聰明絕頂,卻也未想到世上竟有趕人的勾當,一心以為他們神智既已破迷,必然乘著車馬……唉,差之毫釐,謬之子裡,他全力去追查車馬,別人卻剩著寒夜悄悄將人趕走了,他怎會追得著?"展英松雖是她的對頭,但她此刻見到展英松鬚髮之上,都結滿了冰屑,神情委實狼狽不堪,心中又不禁泛起了冷憫之情,暗歎忖道:"我好歹也得將此事通知沈浪,要他設法救出他們。"心念一一轉,立時忖道:"不行,沈浪一直將我當做無用的人,我就偏偏要做出一些驚人的事來讓他瞧瞧,這正是大好機會,我怎能放過,等我將這事全部探訪明白,再回去告訴他,那時他面上表情,定好看得很。"想到這裡,她眼前似乎已可瞧見沈浪既又是吃驚,又是讚美的表情,於是她面上也不禁露出得意的微笑。

只聽另一個嬌小的白雲牧女道:"時候不旱了,咱們還是走吧,別忘了天亮之前,咱們就得將這些人趕到,否則大夥兒都要受罪了。"圓臉牧女道:"急什麼,一共四撥人咱們早去也沒用。"高挑牧女長嘆了口氣,道:"早到總比遲到的好,還是走吧。"長鞭一揮,帶路前行,展英松等人,果然又乖乖的跟在她身後。

後面另兩個牧女,揮動長鞭,將雪地上足印,全都打亂了,雪花紛飛中,一行人又魚貫走出了樹林。

朱七七恍然忖道:"原來他們竟是化整為零,將人分作四批,但我只要跟定這一批,跟到她們的老巢,她們一個也跑不了。"這時她滿腹雄心壯志,滿腔熱血奔騰,腳也不冷了,潛跡藏形,屏息靜氣,悄悄跟蹤而去。

她雖不敢走的太近,但幸好那"沙沙"的腳步聲卻在一直為她帶路,那些白雲牧女們,顯然未想到在如此風雪寒夜中還會有人發現她們的行蹤,是以走的甚是大意,也根本未曾回頭瞧上一眼。

除了輕微的腳步聲外,一行人絕無任何聲息發出,要想將數十人自甲地神不知鬼不黨的送到乙地,這"趕人"的法子,確是再好也沒了,朱七七越想越覺這主意出的高明,忍不住暗歎忖道:"這麼高明的法子為何以前竟無人想得起?……但能想起這種古怪詭異的法子來的人,想必也是個怪物。"於是她便一路猜測這"怪物"是誰?生得是何模樣,不知不覺間,竟已走了一個多時辰了。

估量時刻,此刻只怕已有五更,但寒夜晝短夜長,四下仍是一片黑沉沉的,瞧不見一絲曙色。

朱七七隻當這一干人的去處必是極為荒僻之地,哪知這一路上除了曾經越過冰凍的河流外,地勢竟是越走越平坦,到後來藉著雪光反映,竟隱約可以瞧見前路有一座巨大的城影。

這一來又出了朱七七意料之外,暗自忖道:"這些牧女還能趕人入城麼?這絕不可能。"但白雲牧女們卻偏偏將人都趕到城下,城門初開,突有兩輛華麗之極的馬車,自城裡急馳而出。馬車四側,都懸著明亮的珠燈,看來彷彿是什麼高官鉅富所坐,連車帶馬,都惹眼已極。

朱七七忖道:"他們縱要乘機入城,也不會乘坐如此惹眼的馬車。這更不可能了。"哪知馬車卻偏偏直奔白雲牧女而來,圓臉牧女輕喟一聲,車馬頓住,十二條漢子,四個白雲牧女,竟分別上了馬車。

朱七七瞧得目瞪口呆,滿心驚詫,她卻不知這些人的行事,正是處處都要出人意料之外,若是車馬被人猜中,還能成什麼大事?

這時車馬又將啟行,朱七七咬一咬牙,忖道:"一不做,二不休,縱是龍潭虎穴,我也先跟去再說。"竟一掠而去,鑽入車底,身子在車底下,跟著車馬一齊走了。

若是換了別人,必定考慮考慮,但朱七七天生的顧前不顧後的性子,否則又怎會闖出那麼多禍來?

車馬入城,朱七七隻覺背脊時探著地上冰雪,一陣陣寒氣鑽心而來,也辨不出車馬究竟走到哪裡。

漸漸,四下有了人聲,隱約可聽出說的是"這玫瑰乃是暖室異種,當真千載難逢。""現下臘梅正當令,再過些時候買不到了。"

"還是水仙清雅,案頭放盆水仙,連人都會變得高雅起來。"朱七七耳畔聽到這些言語,鼻端聞得一陣花香,自然便可猜到,此地必是清晨的花市了。

車馬在花市停了半晌,白雲牧女們競似乎買了不少花,朱七七義不禁覺得奇怪,暗暗忖道:"她們買花幹什麼?…又聽得那些花販道:"姑娘拿回去就是了,給什麼銀子。""明天還有些異種牡丹要上市,姑娘請早些來呀。"朱七七更是奇怪:"照這模樣,她們竟還是時常來買花的,竟與花販都如此熟悉,如此神秘詭異的人物,卻常來買花,這豈非怪事?"但這時車馬又已啟行,已不容她再多思索。

穿過花市,街道曲折甚多,車馬左彎右拐,走了約摸頓飯工夫,只聽車廂中人語道:"大門是開著的麼?""是開著的,別人只怕己先到了。"

"你瞧,我說早些回來,你偏要歇歇。"

"此刻還埋怨什麼,快進去吧。"

紛紛人語聲中,車馬突然向上走了,朱七七本當是個山坡,後來才知道,只不過是道石階而已,只是比著車輛的寬窄,在石階旁砌了兩行平道,十餘級石階盡頭,便是道極為寬闊的門戶。

入門之後,竟仍有一條青石板路,路上積雪,俱已打掃的乾乾淨淨,朱七七雖然瞧不見四下的景象,但衡情度勢,也已猜出宅院非但氣派,必定宏偉,而且庭院深沉,走了一重又是一重竟又走了盞茶時分,才聽得有人喝道:"車馬停到第七號棚去,車上的人先下來。"朱七七偷眼一望,只見馬車兩旁,有幾十條腿在走來走去,這些人有的穿著長統皮靴,有的穿著織錦鞋,有的穿褲,有的著裙,腳步都極是輕健,只是瞧不見他們的面目而已,朱七七這時才著急起來。

此刻她已身入虎穴,卻想不出有任何脫身之計,而別人只要俯身看上一眼,便立刻可以發現她的形跡,那時她縱有三頭六臂,只怕也難活著闖出去了。她不但著急,還有些後悔,後悔不該孤身犯險,此刻她就算為沈浪死在這裡,沈浪卻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死的。

人聲嘈雜,馬嘶不絕,幾個人將車馬拉入馬棚,洗車的洗車,洗馬的洗馬,幸好還無人俯身來瞧上一眼。

但這時朱七七身子已凍僵了,手臂更是酸楚疼痛不堪,彷彿有幾幹幾萬根尖針在她肩頭時彎刺來刺去。

她真恨不得大叫著衝出去,只是她還不想死,也只有咬緊牙關,拼命忍住,只盼這些人快些洗完車馬,快快走開。

哪知這些人卻偏不趕快,一面洗馬,一面竟聊起天來,說的十句話裡,倒有九句言不及義。

朱七七咬牙切齒,不住暗罵,恨不得這些人早些死了最好,突然一陣鈴聲響聲起,有人大呼道:"早晨飯熟了,要喝熱粥的趕快呀。"馬棚中人鬨然一聲,洗馬的拋下刷子,洗車的拋下抹布,眨眼間便走的乾乾淨淨,一個不剩。

朱七七暗中鬆了口氣,頓覺再也支援不住,平平跌到地上,全身的骨頭都似要跌散了。

但此刻她仍是身在險境,只有咬著牙忍住痛,緩緩爬出來,先躲在車後,偷眼探視外面的動靜。

但見馬棚外,一行種著數十株蒼松,虯枝濃茂,積雪如蓋,再外面便是一層層屋子,千椽萬瓦,數也數不清。

朱七七暗暗皺眉,她委實猜不出這究竟是何所在,看氣派這實如王侯門第,但衡情度理,又絕不可能是王侯門第……她正自滿腹狐疑,忽然間,身後傳來一聲輕佻的笑聲,脖子後竟被人親了一下。

她又驚又怒,霍然轉身,怎奈她全身僵木痠軟,行動不能靈便,等她轉過身子,身後哪裡還有人影。

就在這時,她脖子後又被人親了一下,一個輕佻之極的語聲在她耳畔笑道:"好香呀好香……"朱七七一個時拳撞了過去,卻撞了個空,等她轉過身於,那人卻又已到了她身後,在她脖子上親了一下,笑道:"姑娘家應該溫柔些,怎能打人。"這次的語聲,卻是非常蒼老,與方才判如兩人。

朱七七又驚,又駭,又怒,再轉過身,還是瞧不見那人的身影,脖子上還是被人親了一下。

只聽身後笑道:"你再轉的快些,還是瞧不見我的。,"語聲又變的嬌媚清脆,宛如妙齡少女一般。

朱七七咬緊牙關,連翻了四、五個身,她筋骨已活動開來,身子自然越轉越快,哪知這人身形竟如鬼魅一般,始終比她快上一步,閃到她身後,那語聲更是幹變萬化,忽老忽少,忽男忽女,彷彿有七八個人在她身後似的,朱七七膽子縱大,此刻也不禁被駭的手軟心跳,顫聲道::"你……你究竟是人是鬼?"那人咯咯笑道:"鬼……色鬼。"接著又親了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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