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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玉璧牽線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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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七大著膽子冷笑地一步步追了過去,那漢子不由自主,一步步退後,一雙貓也似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突然間窗外一人冷冷道:"淫賊你出來?"

但見一條黑影,石像般卓立在窗前,頭戴竹笠,頷下微須,黑暗中也瞧不見他面目,只瞧見他背後斜插一柄長劍,劍穗與微須同時飛舞。

那漢子驚得一怔,道:"你叫誰出去。"

窗外黑影冷笑道:"除了你,還有誰?"

那漢子大笑道:"好,原來我是淫賊。"

突然縱身一掠,竟飛也似的自朱七七頭頂越過,輕煙般掠出門外。

朱七七也真未想到這漢子輕功竟如此高明,也不免吃了一驚,但見劍光一閃,已被封住了門戶。

那漢子身軀凌空,雙足連環踢出,劍光一偏,這漢子已掠人暴雨中,縱聲狂笑,厲喝道:"雜毛牛鼻子,你可是想打架麼?"窗外黑影正是個身軀瘦小的道人,身法之靈便,有如羚羊一般,匹練般劍光一閃,直指那漢子胸膛。

那漢子叱喝道:"好劍法!"

舉起掌中酒葫蘆一擋。只聽"當"的一聲:"這葫蘆竟是精鋼所鑄,竟將道人的長劍震得向外一偏,似乎險些便要脫手飛去。道人輕叱一聲,"好腕力。"三個字出口,他也已攻出三劍之多,這三招劍勢輕靈,專走偏鋒,那漢子再想以葫蘆迎擊,已迎不上了。朱七七見到這兩人武功,竟無一不是武林中頂尖身手,又驚奇,竟不知不覺間看的呆了。身後那青衣婦人突然輕輕道:"姑娘,要穿衣服,就得趕快了。"朱七七臉不禁一紅,垂首道:"多謝……"

她趕緊穿起那還是溼溼的衣裳,再往外瞧去,只見暴雨中一道劍光,盤旋飛舞,森森劍光,將雨點都震得四散飛激。

他劍招似也未見十分精妙,但卻快得非同小可,劍光"嗤嗤"破風,一劍緊跟著一劍,無一劍不是死命的殺手,朱七七越看越是驚異,這道人劍法竟似猶在七大高手中"玉面瑤琴神劍手"之上……

那漢子似乎有些慌了,大喝道:"好雜毛,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真想要我的命麼。"那道人冷冷道:"無論是誰,無論為了什麼原故,只要與本座交手,便該早知道本座的寶劍,是向來不饒人的。"那漢子驚道:"就連與你無仇的人,你也要殺。"道人冷笑道:"在本座劍下喪生,福氣已算不錯。"漢子大聲嘆道:"好狠呀好狠……"

對話之間,道人早已又擊出二三十劍,將那漢子逼得手忙腳亂,一個不留意羊皮襖已被削下一片。

雪白的羊毛,在雨中四下飛舞。

那漢子似更驚惶,道人突然分心一劍,貼著葫蘆刺了出去,直刺這漢子左乳之下,心脈處。

這一劍當真又急,又險,又狠,又準。

朱七七忍不住脫口呼道:"此人罪不致死,饒了他吧。"她這句話其實是不必說的,只因她方自說了一半,那大漢胸前突有一道自光飛出,迎著道人劍光一閃。

只聽道"叮"的一聲輕響,道人竟連退了三步,朱七七眼炔,已發現道人掌中精鋼長劍,竟已赫然短了一截。

原來那漢子竟在這間不容髮之際,拔出了腰畔那柄短刀,刀劍相擊,道人掌中長劍竟被削去了一截劍尖。

那漢子大笑道:"好傢伙,你竟能逼得我腰畔神刀出手,劍法已可稱得上是當今天下武林中的前五名了。"道人平劍當胸,肅然戒備。

哪知道漢子竟不乘機進擊,狂笑聲中,突然一個翻身,凌空掠出三丈,那洪亮的笑聲,自風雨中傳來,道:"小妹子,下次脫衣服時,先得要小心瞧瞧,知道麼。"笑聲漸漸去遠,恍眼間便消失蹤影。

那道人猶自木立於風雨中,掌中劍一寸寸地往下垂落,雨點自他竹笠邊緣瀉下,有如水簾一般。

朱七七也不禁呆了半晌,道:"這位道爺快請進來,容弟子拜謝。"那道人緩緩轉過身子,緩緩走了過來。

朱七七但覺這道人身上,彷彿帶著股不祥的殺機,但他究竟是自己的恩人,朱七七雖然不願瞧他,卻也不能轉過身去。

道人已一步跨過門。

朱七七襝襖道:"方才蒙道長出手,弟子……"道人突然冷笑一聲,截口道:"你可知我是誰?你可知我為何要救你?"朱七七怔了一怔,也不知該如何答話。

道人冷冷道:"只因本座自己要將你帶走,所以不願你落入別人手中。"朱七七駭道:"你……你究竟是誰?道人反腕一劍,挑去了緊壓眉際的竹笠,露出了面目。火光閃動下,只見他面色蠟黃,瘦骨鱗峋,眉目間滿帶陰沉冷削之意,赫然竟是武林七大名家中,青城玄都觀主斷虹子。朱七七瞧見是他,心反倒定了,暗暗忖道:"原來是斷虹子,漢子猜他乃是當今天下前五名劍手之一,倒果然未曾猜錯,但那漢子卻又是自哪裡鑽出來的?武功竟能與江湖七大高手不相上下,我怎未聽說武林中有這樣的人物。"她心念轉動,口中卻笑道:"今日真是有緣,竟能在這裡遇見斷虹道長,但道長方才說要將我帶走,卻不知為的什麼?"斷虹子道:"為的便是那花蕊仙,你本該知道。"朱七七暗中一驚,但瞬即笑道:"花蕊仙已在仁義莊中,道長莫非還不知道?"斷虹子道:"既是如此,且帶本座去瞧瞧。"

朱七七笑道:"對不起,我還有事哩,要去瞧,你自己去吧。"斷虹子目中突現殺機,厲聲道:"好大膽的女子,竟敢以花言巧語來欺騙本座,本座闖蕩江湖數十年,豈能上你這小丫頭的當?"朱七七著急道:"我說的句句都是真的,若非我的事情極為重要,本可帶你去。"斷虹子叱道:"遇見本座,再重要的事也得先放在一邊。"朱七七除了沈浪之外,別人的氣,她是絲毫不能受的,只見她眼睛一瞪,火氣又來了,怒道:"偏不去你又怎樣,你又有多狠,多厲害,連自己的寶劍都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夥子……"斷虹子面色突然發青,厲叱道:"不去也得去。"劍光閃動,直取朱七七左右雙肩。

朱七七冷笑道:"你當我怕你麼?"

她本是誰都不怕的,對方雖有長劍在手,對手雖是天下武林中頂尖的劍客,她火氣一來,什麼都不管了。

但見她纖腰一扭,競向那閃電般的劍光迎了過去,竟施展開"淮陽七十二路大小擒拿",要想將斷虹子長劍奪下。

斷虹子獰笑道:"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待本座先廢了你一條右臂,也好教訓教訓你。"劍光霍霍,果然專削朱七七右臂。

朱七七交手經驗雖不豐富,但一顆心卻是玲瓏剔透,聽了這話,眼珠了一轉,大喝道:"好,你要是傷了我別的地方,你就是畜牲。"只見她招式大開大闔,除了右臂之外,別的地方縱然空門大露,她也不管——她防守時只需防上一處,進攻時顧慮自然少了,招式自然是凌厲,一時之間,竟能與斷虹子戰了個平手。

斷虹子獰笑道:"好個狡猾的小丫頭。"

劍光閃動間,突然"嗖"的一劍,直刺朱七七左胸!

朱七七左方空門大露,若非斷虹子劍尖已被那漢子削去一截,這一劍,早已劃破她胸膛。

但饒是如此,她仍是閃避不及,"哧"的一聲,左肩衣衫已被劃破,露出了瑩如白玉般的肩頭。

朱七七驚怒之下,大喝道:"堂堂一派宗師,竟然言而無信麼?"她卻不知斷虹子可在大庭廣眾之下,往桌上每樣菜裡吐口水,還有什麼別的事做不出。

斷虹子咯咯獰笑,劍光突然反挑而上,用的竟是武功招式中最最陰毒,也最最下流的撩陰式。

朱七七拼命翻身,方自避過,她再也想不到這堂堂的劍法大師,居然會對一個女子使出這樣的招式來,驚怒之外,又不禁羞紅了面頰,破口大罵道:"畜牲,你……你簡真是個畜牲。"斷虹子冷冷道:"今日便叫你落在畜牲手中。"一句話工夫,他又已攻出五、六劍之多。

朱七七又驚,又羞,又怒,身子已被繚繞的劍光逼住,幾乎無法還手,斷虹子滿面獰笑長劍抹胸,劃肚,撩陰,又是狠毒,又是陰損,朱七七想到他以一派宗主的身分,居然會對女子使出如此陰損無恥的招式,想到自己眼見便要落入這樣的人手中…

她只覺滿身冷汗俱都冒了出來,手足都有些軟了,心裡既是說不出的害怕,更有說不出的悲痛,不禁大罵道:"不但你是個畜牲,老天爺也是個畜牲。"她兩日以來,不但連遭兇險,而且所遇的竟個個都是卑鄙無恥的淫徒,也難怪她要大罵老天爺對她不平。

那青衣婦人已似駭得呆了,不停的一塊塊往火堆裡添著柴木,一縷白煙,自火焰中嫋嫋升起,飄渺四散……

這時"哧哧"的劍風,已將朱七七前胸,後背的衣衫劃破了五六處之多,朱七七面色駭得慘白,斷虹子面上笑容更是獰惡,更是瘋狂。

在他那冰冷的外貌下,似乎已因多年的禁慾出家生活,而積成了一股火焰,這火焰時時刻刻都在燃燒著他,令他痛苦得快要發狂。

他此刻竟似要藉著掌中的長劍將這股火焰發洩,他並不急著要將朱七七制伏,只是要朱七七在他這柄劍下宛轉呻吟,痛苦掙扎……

朱七七越是恐懼,越是痛苦,他心裡便越能得到發洩後的滿足。

每個人心裡都有股火焰,每個人發洩的方法都不同。

而斷虹子的發洩方法正是要虐待別人,令人痛苦。

他唯有與人動手時,瞧別人在劍下掙扎方能得到真正的滿足,是以他無論與誰動手,出手都是那麼狠毒。

朱七七瞧著瘋狂的目光,瘋狂的笑容,心中又是憤怒,又是著急,手腳也越來越軟,不禁咬牙暗忖道:"老天如此對我,我不如死了算了。"她正待以身子往劍尖上撞過去,哪知就在這時,斷虹子面容突變,掌中劍式,竟也突然停頓了下來。

他鼻子動了兩動,似乎嗅了嗅什麼,然後,扭頭望向那青衣婦人,目光中競充滿驚怖憤怒之色,嘶聲道:"你……你……"突然頓一頓足,大喝道:"不想本座今日栽在這裡。"呼聲未了,競凌空一個翻身,倒掠而出,哪知他這時真氣竟似突然不足,"砰"的一聲,撞上了窗榻,連頭上竹笠都撞掉了,他身子也跌入雨中泥地裡,竟在泥地中滾了兩滾,用斷劍撐起身子,飛也似的逃去。

朱七七又驚又奇,看得呆了:"他明明已勝了,為何卻突然逃走?而且逃得如此狼狽。"轉目望去,只見火焰中白煙仍嫋嫋不絕,那青衣婦人石像般坐在四散的煙霧中,動也不動。

但她那看來極是慈祥的面目上,卻竟已泛起一絲詭異的笑容,慈祥的目光中,也露出一股懾人的妖氛。

朱七七心頭一凜,顫聲道:"莫非……莫非她……"這句話她並未說完,只因她突然發覺自己不但手足軟得出奇,而且頭腦也奇怪的暈眩起來。

她恍然知道了斷虹子為何要逃走的原因,這慈祥的青衣婦人原來竟是個惡魔,這白煙中竟有迷人的毒性。她是誰?她為何要如此?

但這時朱七七無法再想,她只覺一股甜蜜而不可抗拒的睡意湧了上來,眼皮越來越重……她倒了下去。

朱七七醒來時,身子不但已乾燥而溫暖,而且已睡到一個軟綿綿的地方,有如睡在雲堆裡。

所有的寒冷,潮溼,驚恐,都似已離她而遠走一一想起這些事,她彷彿不過是做了個噩夢而已。

但轉眼一望,那青衣婦人竟仍赫然坐在一旁——這地方竟是個客棧,朱七七睡在床上,青衣婦人便坐在床畔。

她面容竟又恢復了那麼慈祥而親切,溫柔地撫摸著朱七七的臉頰,溫柔地微笑低語著道:"好孩子,醒了麼,你病了,再睡睡吧。"朱七七隻覺像手指象是毒蛇一樣,要想推開,哪知手掌雖能拾起,卻還是軟軟的沒有一絲氣力。

她驚怒之下,要想喝問:"你究竟是誰?為何要將我弄來這裡?你究竟要拿我怎樣?哪知她嘴唇動了動,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一下朱七七可更是嚇得呆住了:"這…這妖婦竟將我弄成啞巴。"她連日來所受的驚駭雖多,但那些驚駭比起現在來,已都不算是什麼了。

青衣婦人柔聲道,"你瞧你臉都白了,想必病得很厲害,好生再歇一會兒吧,姑姑等一會兒就帶你出去。"朱七七隻望能嘶聲大呼:"我沒有病,沒有病……我只是被你這妖婦害的。"但她用盡平生氣力,也說不出一絲聲音。

她已落入如此悲慘的狀況中,以後還會有什麼遭遇,她想也不敢想了,她咬住牙不讓眼淚流下。

但眼淚卻再也忍不住流了出來。

那青衣婦人出去了半晌,又回來,自床上扶起朱七七,一個店夥跟她進來,憐借地瞧著朱七七,嘆道:"老夫人,可是真好耐心。"青衣婦人苦笑道:"我這位女徒從小沒爹沒孃,又是個殘廢,我不照顧她,誰照顧她……唉,這也是命,沒辦法。"那店夥連連嘆息,道:"你老可真是個好人。"朱七七受不了他那憐憫的眼色,更受不了這樣的話。

她的心都已要氣炸了,恨不得一口將這妖婦咬死,怎奈她現在連個蒼蠅都弄不死,只有隨這妖婦擺佈,絲毫不能反抗。

那青衣婦人將她架了出去,扶到一匹青驢上,自己牽著驢子走,那店夥瞧得更是感動,突然自懷中掏出錠銀子,趕過去塞在青衣婦人手中,道:"店錢免了,這銀子你老收著吧。"青衣婦人彷彿大是感動,哽咽著道:"你……你真是個好人。"那店夥幾乎要哭了出來,揉了揉眼睛,突然轉身奔回店裡。

朱七七真恨不得打這糊塗的"好人"一個耳光,她暗罵道:""你這個瞎子,竟將這妖婦當作好人,你……你……你去死吧,天下的人都去死吧,死乾淨了最好。"驢子得得的往前走,她眼淚簌簌往下流,這妖婦究竟要將她帶去哪裡?究竟要拿她怎樣?路上行人,都扭過頭來看她們,朱七七昔日走在路上,本就不知吸引過多少人羨慕的目光,她對這倒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這些人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看第二眼了。朱七七但願這些人能多看她幾眼,好看出她是被這妖婦害的,哪知別人非但偏偏不看,還都將頭扭了過去。她又恨,又奇,又怒,恨不得自己自驢背上跌下來摔死最好,但胄衣婦人卻將她扶得穩穩的,她動都不能動。這樣走了許久,日色漸高,青衣婦人柔聲地道:"你累了麼,前面有個茶館,咱們去吃些點心好麼?"她越是溫柔,朱七七就越恨,恨得心都似要滴出血來,她平生都沒有這樣痛恨一個人過。

茶館在道旁,門外車馬連綿,門裡茶客滿座。

這些茶客瞧見青衣婦人與朱七七走進來,那目光和別人一樣,又是同情,又是憐憫。朱七七簡直要發瘋了,此刻若有誰能使她說出話來,說出這妖婦的惡毒,叫她做什麼,她都願意。

茶館裡本已沒有空位,但她們一進來,立刻便有人讓座,似乎人人都已被這青衣婦人的善良與仁慈所感動。朱七七隻望沈浪此刻突然出現,但四下哪裡有沈浪的影子,她不禁在心裡暗暗痛罵道:"沈浪呀沈浪,你死到哪裡去了,莫非你竟拋下我不管了麼?莫非你有別的女人纏住了你,你這黑心賊,你這沒良心的。"她全然忘了原是她自己離開沈浪,而不是沈浪離開她的一一女子若要遷怒別人,本已是十分不講理的,被遷怒的若是這女子心裡所愛的人,那你當真更是任何道理都休想在她面前講得清。

忽然間,一輛雙馬大車急馳而來,驟然停在茶館門前,馬是良駒,大車亦是油漆嶄新,銅環晶亮。

那趕車的右手揚鞭,左手勒馬,更是裝模作樣,神氣活現,茶客不禁暗暗皺眉,忖道:"這車裡坐的八成是個暴發戶。"只見趕車的一掠而下,恭恭敬敬的開了車門。

車門裡幹"咳"了幾聲,方自緩緩走出個人來,果然不折不扣,是個道地的暴發戶模樣。

他臃腫的身子,卻偏要穿著件太過"合身"的墨綠衣衫一一那本該是比他再瘦三十斤人穿的。

他本已將知命之年,卻偏要打扮成弱冠公子的模樣,左手提著金絲雀籠,右手拿著翡翠鼻菸壺,腰間金光閃閃,繫著七、八隻繡花荷包,他彷彿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似的,竟將那裝著錠錠金果子的繡花荷包,俱都開啟一半,好教別人能看見那閃閃的金光。

不錯,別人都看見了,都看得直想作嘔。

但這滿身銅臭氣的市儈身後,卻跟著個白衣如仙的嬌美少女,宛如小鳥依人般跟隨著他這廝。

雖是滿身庸俗,這少女卻有如出水蓮花,美得脫俗,尤其那楚楚動人的可憐模樣,更令人見了銷魂動魄。

茶客們又是皺眉,又是嘆氣:"怎地一朵鮮花,卻偏偏插在牛糞上。"朱七七見了這兩人,心中卻不禁欣喜若狂——原來這市儈竟是賈剝皮,白衣少女便是那可憐的少女白飛飛。

她見到白飛飛竟又落入賈剝皮手中,雖不免嘆息懊惱,但此時此刻,只要能見著熟人,總是自己救星到了。

這時朱七七左邊正空出張桌子,賈剝皮大搖大擺,帶著白飛飛坐下,恰巧坐在朱七七對面。

朱七七隻望白飛飛抬起頭來,她甚至也盼望賈剝皮能瞧自己一眼,她眼睛瞪著這兩人,幾乎瞪得發麻。

白飛飛終於抬起頭來,賈剝皮也終於瞧了她一眼。

他一眼瞧過,面上竟突然現出難過已極的模樣,重重吐一口痰在地上,趕緊扭過頭去。

白飛飛瞧著她的目光中雖有憐惜之色,但竟也裝作不認識她,既未含笑點頭,更未過來招呼。

朱七七既是驚奇,又是憤怒,更是失望,這賈剝皮如此對她倒也罷了,但白飛飛怎地也如此無情?

她暗歎一聲,忖道:"罷了罷了,原來世人不是好惡之徒,便是無情之輩,我如此活在世上,還有何趣味?"一念至此,更是萬念俱灰,那求死之心也更是堅決。

只聽青衣婦人柔聲道:"好孩子,口渴了,喝口茶吧。"競將茶杯送到朱七七嘴邊,托起朱七七的臉,灌了口茶進去。

朱七七暗道:"我沒有別的法子求死,不飲不食,也可死的。"當下將一口茶全都吐了出去,吐在桌上。

茶水流在新漆的桌面上,水光反映,有如鏡子一般。

朱七七不覺俯首瞧了一眼——她這一眼不瞧也倒罷了,這一眼瞧過,血液都不禁為之凝結。

水鏡反映中,她這才發現自己容貌,竟已大變,昔日的如花嬌靨,如今竟已滿生紫瘤,昔日的瑤鼻櫻唇,如今竟是鼻歪嘴斜,昔日的春山柳眉,如今竟已蹤影不見——昔日的西子王嬙,如今竟己變作鳩盤無鹽。

剎那之間,朱七七靈魂都已作裂成碎片。

她實在不能相信這水鏡中映出的,這妖怪般的模樣,竟是自己的臉。

美麗的女子總是將自己的容貌瞧得比生命還重,如今她容貌既已被毀,一顆心怎能不為之粉碎。

她暗中自語:"難怪路上的人瞧了我一眼,便不願再瞧,難怪他們目光中神色那般奇怪,難怪白飛飛竟已不認得我……"她但求能放聲悲嘶,怎奈不能成聲,她但求速死,怎奈求死不得,她咬一咬牙,整個人向桌子撲下。

只聽"嘩啦啦"一聲,桌子倒了,茶壺茶碗,落了一地,朱七七也滾倒在地,滾在杯盞碎片上。

茶客們驚惶站起,青衣婦人竟是手忙腳亂,白飛飛與另幾個人趕過來,幫著青衣婦人扶起了她。

一人望著她嘆息道:"姑娘,你瞧你這位長輩如此服侍你,你就該乖乖的聽話些,再也不該為她老人家找麻煩了。"青衣婦人似將流出淚來,道,"我這侄女從小既是癩子,又是殘廢,她一生命苦,脾氣自然難免壞些,各位莫要怪她了。"眾人聽了這話,更是搖頭,更是嘆息,更是對這青衣婦人同情欽佩,朱七七被扶在椅上,卻已欲哭無淚。

普天之下,又有誰知道她此刻境遇之悲慘?又有誰知道這青衣婦人的惡毒,又有誰救得了她?

她已完全絕望,只因沈浪此刻縱然來了,也已認不出她,至於別的人……唉,別的人更是想也莫要想了。

白飛飛掏出塊羅帕,為她擦拭面上淚痕,輕輕道:"好姐姐,莫要哭了,你雖然……雖然有著殘疾,但……但有些生得美的女子,卻比你還要苦命……"這柔弱的少女,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苦命,也不禁淚流滿面。

她哽咽著接道:"只因你總算還有個好心的嬸嬸照顧著你,而我……我……"突聽賈剝皮大喝道:"飛飛,還不回來。"

白飛飛嬌軀一震,臉都嚇白了,偷偷擦了擦眼淚,偷偷拔下朵珠花塞在青衣婦入手裡,驚惶地轉身去了。

青衣女人望著她背影,輕輕嘆道:"好心的姑娘,老天爺會照顧你的。"這溫柔的言語,這慈祥的容貌,真像是普渡觀音的化身。

又有誰知道這觀音般的外貌裡,競藏著顆惡魔的心。

朱七七望著她,眼淚都已將化做鮮血。

她想到那王憐花,斷虹子雖然卑鄙、惡毒、陰險、但若與這青衣婦人一比,卻又都有如天使一般。如今她容貌既已被毀,又落入這惡魔手中,除了但求一死之外,她還能希望別的什麼?

她緊緊咬起牙關,再也不肯吃下一粒飯,一滴水。

到了晚間,那青衣婦人又在個店夥的同情照料下,住進了那客棧西間跨院中最最清靜的一問屋子裡,朱七七又是飢餓,又是口渴,她才知道飢餓還好忍受,但口渴起來,身心都有如被火焰焚燒一般。

店夥送來茶水後便嘆息著走了,屋裡終於只剩下朱七七與這惡魔兩個人,青衣婦人面向朱七七,嘴角突然發出獰笑。

朱七七隻有閉起眼睛,不去瞧她。

哪知青衣婦人卻一把抓起了朱七七頭髮,獰笑著道:"臭丫頭,你不吃不喝,莫非是想死麼?"朱七七霍然張開眼來,狠狠望著她,口中雖然不能說話,但目光中卻已露出了求死的決心。

青衣婦人厲聲道:"你既已落在我的手中,要想死……嘿嘿,哪有這般容易,我看你還是乖乖的聽話,否則……"反手一個耳光,摑在朱七七臉上。

朱七七反正已豁出去了,仍是狠狠的望著她。

那充滿悲憤的目光仍是在說:"我反正已決心一死,別的還怕什麼?你要打就打,你還有別的什麼手段,也只管使出來吧。"青衣婦人獰笑道:"臭丫頭,不想你脾氣倒硬得很,你不怕是麼?……好,我倒要看你究竟怕不怕?"這一個"好"字過後,"她"語聲竟突然變了,變成了男子的聲音,一雙手竟已往朱七七胸前伸了過來。

朱七七雖然早已深知道"青衣婦人"的陰險惡毒,卻真是做夢也未想到"她"竟是個男子改扮而成的。

只聽"哧"的一聲,青衣婦人已撕開了朱七七的衣襟,一隻手已摸上了朱七七溫暖的胸膛。

朱七七滿面急淚,身子又不住顫抖起來,她縱不怕死,但又怎能不怕這惡魔的躁蹣與侮辱。

青衣婦人咯咯笑道:"我本想好生待你,將你送到一個享福的地方去,但你既不識好歹,我只有先享用了你……"朱七七身子在他手掌下不停的顫抖著,她那晶白如玉的胸膛,已因這惡魔的羞侮而變成粉紅顏色。

惡魔的獰笑在她耳畔響動,惡魔的手掌在她身上……

她既不能閃避,也不能反抗,甚至連憤怒都不能夠。

她一雙淚眼中,只有露出乞憐的目光。

青衣婦人獰笑道:"你怕了麼?"

朱七七勉強忍住了滿心悲憤,委屈地點頭。

青衣婦人道:"你此後可願意乖乖的聽話?"

在這惡魔手掌中,朱七七除了點頭,還能做什麼?她一生倔強,但遇著這惡魔,也只有屈服在他的魔掌之下。

青衣婦人大笑道:"好!這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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