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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妙手復嬌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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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憐花接著笑道:"只可惜你的那位沈相公卻未聽過你那種可愛的吟聲,是以他做夢也想不到會是你……"朱七七嘶聲道:"你這惡魔……你……"

王憐花也不理她,自管接道:"就因他夢想不到是你,所以方才縱然大聲喊叫,他也未聽出是你的聲言,而區區在下卻聽出了。"朱七七咬牙道:"你……你這畜牲。"

王憐花笑的更是得意,道:"不錯,我是畜牲,但我這畜牲,卻比你心目中那位大英雄還要強些,這話我早已對你說過,你那時雖然不信,但此刻你只要瞧瞧他的模樣,便該知道一千個沈浪,也比不上一個王憐花的。"朱七七恨聲道:"詭計傷人,還有臉在我面前誇口,天下男人的臉,都已被你丟光了……你若是憑真本事殺了他,我服你。如今你這樣的做法,我……我做鬼也不會饒你。"王憐花笑道:"只可惜你還是活活的,還做不了鬼。"朱七七嘶聲道:"他既已死了,我立刻就陪著他死。"王憐花道:"他死了?誰說他死了?"

朱七七怔了一怔,顫聲道:"你……你未曾害死他?"王憐花笑道:"我若殺了他,你豈非要恨我一輩子,你是我此生中唯一真正喜歡的女子,我怎能讓你恨我?"朱七七又驚又喜,道:"但他……他此刻……"王憐花道:"他此刻只是被我藥物所迷,睡了過去,你只管放心,這藥力甚是奇異,全無絲毫不良反應,甚至連他自己醒來時,都萬萬不會知道自己會被迷倒過,只像是打了個盹兒而已。"朱七七道:"你……你為何要如此……"

王憐花道:"我如此做法,只是要你知道,我終究是比他強的,他若真像你說的那麼聰明,怎會著了我的道兒?"朱七七道:"他是君子,自不會提防你的詭計。"王憐花失聲笑道:"不錯,他是君子,我是小人,但你也是小人,小人與小人,正好成雙作對,你總有一日會知道只有我才是真正與你相配的,你總有一日會回到我身邊,這也許因為你根本配不上他,你為何定要等到那一日,我瞧你還是此刻就跟著我吧,也免得到那日傷心落淚。"朱七七怒罵道:"放屁!放屁!……我寧肯嫁給豬狗,也不會嫁給你這比豬狗還不如的畜牲,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王憐花笑道:"你此刻恨我也好,罵我也好,但你卻千萬莫要忘記,今日此刻,我曾經對你說過些什麼話。"朱七七恨聲道:"我自然不會忘記,我死也不會忘記,但我若是你,此刻還將我與沈浪都殺死的好。"王憐花道:"我為何要殺你?怎捨得殺你。"

朱七七冷笑道:"你若不殺我,但等沈浪醒來,我便要揭破你的奸謀,揭破你的秘密,我便要沈浪殺了你。"王憐花大笑道:"我不正是要你如此做法,否則我又何若還要放你?否則我此刻又何苦還要對你說這些話。"朱七七見他笑得如此得意,也不覺有些驚異,道:"你不害怕?"王憐花笑道:"你說出來便知道我怕不怕了……"突聽沈浪那邊,已發出輕微的響動聲。

王憐花語聲立頓,放鬆了抵住朱七七穴道的手掌,又自捏起了她的眼皮,右手抄起剪刀,一刀剪了下去。

他手法之熟練與迅快,當真非言語所能描述。

朱七七此刻雖然已可放聲嘶呼,但愛美畢竟是女子之天性,她畢竟還怕自己的呼聲會將王憐花手裡的刀鋒震得偏了,更怕偏了的刀鋒,會損害她的容顏——她只有咬牙忍住,閉口不語。

但聞沈浪長長透了口氣,似已長身站起,又似乎怔了半晌,方自失聲一笑,嘆著氣道:"兄臺還未完工麼?可笑小弟竟睡著了。,,王憐花雙手不停,口中道:"沈兄只不過打了個盹兒而已……小弟這就要完事了,兄臺不妨過來瞧瞧。"沈浪笑道:"小弟正是想瞧瞧這位姑娘是誰?"王憐花道:"那位姑娘既是天香國色,這位姑娘想必亦非凡品……好,沈兄你且睜大眼睛,等著瞧吧。"他口中說話,掌中剪刀將朱七七外面那層"臉皮"剪得四分五裂,右手隨手一拂,朱七七的真面目便出現在沈浪眼前。

沈浪縱然鎮靜,此刻也不禁為之放聲驚撥出來。

這一聲驚呼傳到門外,金無望再也忍不住了,身形一閃,掠過門前,一掌震開了門戶,飛身而入。

熊貓兒要想攔阻,亦已不及,當下隨著竄了進去,竄到榻前,一瞧見了朱七七,他也不禁驚撥出來。

沈浪吶吶道:"朱七七……怎會是你……"

熊貓兒亦是呆若本雞,亦自吶吶道:"是你……原來是你……"這兩人委實誰也未曾想到,自己踏破鐵鞋無處尋覓的朱七七,竟早已就在自己身旁了。

就在這時,朱七七突然翻身掠起,雙掌齊出,出手如風,分向王憐花右肩"肩井"左胸"玄機"兩處大穴點了過去。

王憐花自然早已算定了她必將有此一著,怎會被擊中,身形一轉,便輕輕的避了開去。

熊貓兒與沈浪都不免吃了一驚,雙雙出手——這兩人出手是何等迅急,剎那間便已將朱七七兩隻手腕分別抓住。

沈浪緊捉住她右腕,沉聲道:"七七,你瘋了麼?怎可向王公子出手?"朱七七雙腕有如被鐵鉗套緊了一般,哪裡還掙的脫,空自急得滿面通紅,雙足亂踢,嘶聲道:"放手!你們這兩隻笨豬,抓住我做什麼?還不快快放手,讓我去剝下這惡賊的皮來。"王憐花微笑道:"各位請看,在下辛辛苦苦解救了這位姑娘的苦難,這姑娘卻要剝在下的皮……這算什麼?"沈浪賠笑道:"這隻怕是因她神智還未清醒,是以……"朱七七頓足大罵道:"放屁,你懂個屁,我神智從未比此刻更清醒了,你……你…你才是神智不清的笨豬。"王憐花道:"姑娘若是神智清醒,為何思將仇報?"朱七七怒道:"你還裝的什麼蒜?若不是你,我怎會落到今日這般地步?我……我……我好歹也要與拼你了。王憐花苦笑道:"這位姑娘在說什麼,在下委實聽不懂,沈兄,歐陽兄,貓兄,你們三位可聽得懂麼?"熊貓兒道:"我實在也不懂,朱姑娘,你……"朱七七怒喝道:"住口……"

沈浪嘆道:"要住口的本該是你。"

朱七七頓足道:"死人,你這死人,你難道還不知道,這王憐花便是將鐵化鶴、展英松他們綁去的惡魔。"沈浪吃了一驚,皺眉望向王憐花。

王憐花卻笑了,道:"朱姑娘,你可願再吃些藥麼?在下與姑娘你素昧平生,姑娘又何苦如此含血噴人?"朱七七道:"素昧平生?含血噴入?你,你,你這惡賊,畜牲,你做了的事,為何不敢承認?"王憐花茫然道:"在下做了什麼?在下只不過救了你而已,這難道還救錯了麼?沈兄,你且評評這個理。"沈浪嘆道:"王兄自然未錯,她只怕是……"

朱七七已急得快要瘋了,雙足亂踢,將一雙白生生的小腿卻踢得露出衣襟,她也不管。

沈浪只得將她下身穴道制住,嘆道:"你安靜些好麼?"他制住了她的穴道,又覺有些過意不去,嘆道:"你要知道,我這是為你好。,,朱七七嘶聲道:"你這死人,方才王憐花為何未將你一刀殺死,也好教你知道究竟誰錯了,誰是瘋子。"沈浪苦笑道:"王兄怎會殺死我,你……,,朱七七道:"你還說……死人,笨豬,我咬死你……咬死你……"她張口去咬沈浪,卻又咬不著。

歐陽喜實在看不過了,忍不住道:"姑娘縱然有事要說,也該好生說話才是……"朱七七呼道:"我不要好生說話,我……我要發瘋,要發瘋……你們索性殺了我吧,我不要活了……"她說的話全是真的,別人卻將她當作瘋子,她是著急,又是委屈,哪裡忍得住,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俱都作聲不得。

白飛飛忍不住走過來,柔聲道:"姑娘……小姐,莫要哭了,求求你好生說話好麼?你這樣的脾氣,吃虧的是自己……"朱七七怒道:"我不要你管,我吃虧是我自己的事,你……給我滾開,滾得遠遠的,我不要看見你。"白飛飛垂下了頭,委屈地走開了,目中也湧出了淚珠。

沈浪嘆道:"她說的話本是好意,你何若如此?"朱七七痛哭著道:"我偏要如此,你又怎樣?她是好人,我……我是瘋子,你去照顧她吧,莫要管我。"白飛飛終也忍不住撲倒在地,放聲痛哭起來。

王憐花已取出粒藥丸,長嘆道:"瞧這姑娘模樣,神智只怕已有些錯亂了,在下這粒丸藥,倒可令她鎮定,便請沈兄喂她服下。,,沈浪瞧了瞧朱七七,只見她目光赤紅,頭髮披散,的確是有些瘋了的模樣,只得接過九藥,道:"多謝兄臺……"他話才出口,朱七七已放聲呼道:"我不要吃……不要吃……他這九藥裡必定有迷藥,我吃了這藥就是想死也死不了……,,沈浪也不理她,自管將丸藥送到她嘴邊,道:"聽話……好生吃下去……"朱七七拼命扭住頭,嘶聲道:"我不吃,死也不吃,求求你……求求你莫要逼我,我若是吃了這藥,便永遠也不能說出他的秘密了。"沈浪微一遲疑,嘆道:"你若是安靜下來,好生說話,我就不要你吃。否則……"朱七七顫聲道:"好。我安靜下來,好生說話,只要你不強迫我吃這藥,你,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她委實心膽已寒,只有痛苦地屈服了。

王憐花道:"這丸藥有毒麼?"

冷笑一聲,取回丸藥,送入嘴裡,一張口吞了下去,仰首望天冷冷笑道:"藥裡有毒,就毒死我吧。"沈浪長嘆一聲,搖頭道:"朱七七,你還有什麼話說?"朱七七淚流滿面,道:"求求你,莫要相信他,他一舉一動,都藏著好計,他……他實是世上最惡毒的人。"王憐花冷笑道:"朱姑娘,我究竟與你有何怨恨,你要如此害我?"朱七七顫聲道:"沈浪,你聽我說,那日我與你分開之後,恰巧瞧見了展英松等人,神智都已痴痴迷迷……,,她抽抽泣位,將自己如何遇見趕人的白雲牧女,如何躲在車下,如何到了神秘的庭院,如何遇見了王憐花,如何被那絕美的神秘夫人所擒,如何被送入地窖等種種事情,俱都說了出來。她說的俱屬真實,沈浪縱待不信,又委實不得不信。王憐花冷笑道:"好動人的故事,沈兄可是相信了?"沈浪雖未答話,瞧著他的雙目中卻已有懷疑之色。

王憐花道:"沈兄難道未曾想想,她所說若是真的,如此機密之事,在下又怎會縱虎歸山,平白放了她?"歐陽喜忍不住接道:"是呀,在那般情況下,王兄自然怕朱姑娘將機密洩漏,自然是萬萬不肯平白將她放了。"沈浪仍未說話,懷疑的目光,卻已移向朱七七。

朱七七垂首道:"這其中自有緣故,只因……只因……,,她雖然生性激烈,但叫她說出地窖中發生的那些事,叫她說出那些情愛的糾纏,她委實還是說不出口。沈浪卻已連聲催促,道:"只因什麼,說呀。"朱七七咬了咬牙,霍然抬頭,大聲道:"好,我說,只因這姓王的喜歡我,我卻喜歡姓沈的,他被我激不過,便要我將沈浪帶去,所以只得將我放了。"歐陽喜等人聽得一個少女口中,居然敢說出這樣的話來,都不禁呆住了,熊貓兒目中已有些痛苦之色。

王憐花卻縱聲大笑起來,道:"朱姑娘的話,委實越說越妙了……朱姑娘縱是天仙化人,在下也未必愛你愛得那般發狂。"朱七七嘶聲道:"你還不承認?你三番兩次要害沈浪,豈非便是為了這緣故,方才你還對我說過,我是你平生唯一真正喜歡的女子。"王憐花大笑截口道:"方才我還說過?沈兄,你可聽到了麼?"沈浪苦嘆一聲,道,"未曾聽得。"

朱七七著急道,"他明明說了的,只是……只是你那時已被他藥物所迷,睡著了,他乘機向我說的。"王憐花搖頭嘆道:"姑娘你方才還說我三番兩次加害沈兄,此刻卻又說他被我藥物所迷……沈兄,在下既要害你,為何不乘你被迷倒時殺了你……各位都請來聽聽,世上真的會有這樣的人麼?"眾人俱都默然無語。

朱七七大聲道:"你迷倒他,只是向我說話,只因那時你已認出了我,你怕我終生恨你,所以不敢殺他。"王憐花道:"那時連沈兄都未認出你,我怎會認出你,何況,縱然退一步說,我已真的認出你,但我明知你要說出我的秘密,我為何還要救你,讓你說話,難道我發瘋了?難道我自己要害自己?"說到這裡,哪裡還有一人相信朱七七說的故事。

朱七七瞧見眾人臉色,又要急瘋了,嘶聲道:"你這惡魔,你究竟在使何詭計,我怎會知道?"王憐花笑道:"你自不知道,只因這一切都不過是你在做夢而已,一場荒唐已極,但也十分有趣的大夢。"朱七七所說的雖是句句實言,怎奈卻無一人相信於她,這種被人冤枉的委屈滋味,當真比什麼都要難受。

她嘶聲大呼道,"我說的話,難道你們都不相信?"沒有人答話,……只因眾人面上的神情,已是最好的回答,朱七七目光四轉,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來。

她哭得雖然傷心,也無法安慰於她。

熊貓兒忽然道:"若要知道朱姑娘所說真是假,倒有個法子。"歐陽喜道:"你這貓兒又有什麼怪主意了?"

熊貓兒道:"朱姑娘所說若是真的,想必可帶我們到她所說的那些地方……"朱七七哭聲未住,已大喜呼道:"不錯,就是這樣,我早說了,我帶你們去,姓王的也莫要走,到了那裡看你還有什麼話說。"沈浪嘆道:"此事本已無需證明,但為了要她死心,唉,也只有此如了,卻不知上兄可願相隨一行。"王憐花微笑道:"沈兄不說,在下也是要去的,只因在下也要瞧瞧,朱姑娘若是無法證明時,她還有什麼話說。"這時正午已過,朱七七等這一行人來到街上,也自然是扎眼的很。

但"中原孟嘗"歐陽喜在這洛陽城中,當真可說是跺跺腳四城亂顫的人物,有歐陽喜在,行人哪裡還敢多瞧他們一眼。

朱七七淚痕才幹,眼睛還是紅紅的,當先帶路而行,她路途自然不熟,走了許久還未認出路徑。

沈浪與熊貓兒一左一右,緊緊跟著她,白飛飛也忍不住跟出來了,垂頭跟在後面,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兜了半天圈子,歐陽喜不禁皺眉道:"朱姑娘若是路途不熟,只要說出那地方何在,在下倒可做識途老馬,為朱姑娘領路前行。"朱七七寒著臉道:"不用你帶路,也不用說話。"又兜了半天圈子,突然轉入一條長街,街道兩旁,有三五家小吃店,一陣陣食物香氣,自店裡傳了出來。

朱七七這時肚子早已餓了,聞得香氣,心頭一動,突然想起那日她自棺材店裡逃出時,亦是飢寒交迫,也曾聞到過這樣的香。

再看兩旁市招店鋪,入眼都十分熟悉,朱七七大喜之下,放足前奔,猛抬頭,已可瞧見"王森記"三字。

那黑底金字的招牌,是萬萬不會錯了,何況招牌兩旁還有副對聯,對聯上的字句她更已背得滾瓜爛熟,寫的正是:唯恐生意太好;但願主顧莫來。

再瞧進去,門裡一座高臺,櫃上有天平,兩個夥計,一個缺嘴,一個麻子,正在量著銀兩。

這一切情況,俱是她那日逃出時一模一樣。

朱七七忍不住大喜脫口道:"就是這裡。沈浪皺眉:"這棺材鋪。朱七七道:"這棺材鋪萬萬不會錯的。王憐花笑道"這棺材鋪確是在下的買賣,朱姑娘家裡若是有什麼人死了,要用棺材,在下不妨奉送幾口。"那兩個夥計本待攔阻,但瞧見王憐花,便一齊躬身笑道:"少爺你來了,可是難得,小的們這就去沏茶。"王憐花揮了揮手,揖客而入,其實他從不揖客,沈浪與熊貓兒也早已隨著朱七七闖了進去。

門面後,是間敞棚屋子,四面都堆著已做好的或未做好的棺村,一些赤著上身的大漢,午飯方過,正坐在棺材板上喝茶,聊天,抽著旱菸,瞧見王憐花等人來了,自然齊地長身而起,含笑招呼。

刨木花,洋鐵釘,雖然散落一地,但朱七七凝目瞧了幾眼,便已發覺左面一一塊石板有鬆動的痕跡。

她忖量地勢,這塊石板正是她那日逃出之處…這種事她自然清清楚楚的記得,再也不會忘記。

她面上不禁泛起笑容……這是她多日來初次微笑,她生怕王憐花要加攔阻,裝做若尤其事的模樣,走了過去,走了幾步,她再也忍不住縱身一躍,躍在那方石板上,回首望向王憐花,大聲道:"好了,你還有什麼話說?"王憐花似乎莫名其妙,皺眉道:"怎樣?"

朱七七道:"你還裝什麼糊塗?你明知這方石塊下,便是那地窖秘道的入口,我那日便是自這裡逃出來的。"到了這時,連金無望都不禁為之聳然動容,狠狠盯住王憐花,哪知王憐花卻又大笑起來,道:"妙極,妙極。,,朱七七怒道"王憐花,你笑什麼?虧你還笑得出。"王憐花微笑道:"石板下既有秘道,姑娘何不欣開來瞧瞧?,,朱七七道:"自然要掀開來瞧瞧。"熊貓兒趕上一步,道:"我來。"

朱七七瞪眼道:"這一切都是我發現的,我不許別人動手。,,地上自有鐵錘,鐵鍬,她取了柄鐵鍬,自石縫間挖了下去,將石板一寸寸撬起。眾人的目光,自然俱都眨也不眨,盯著那一寸寸抬起的石板,只聽朱七七一聲輕叱,石板豁然而開。石板不開,猶自罷了,石板這一開,眾人面上都不禁變了顏色,朱七七驚呼一聲,踉蹌而退——石板下一片泥土,哪有什麼秘道。王憐花縱聲大笑起來,那笑聲委實說不出的得意。沈浪皺眉瞧著朱七七,熊貓兒,歐陽喜只是搖頭嘆氣,金無望木然無言,白飛飛眼中卻又不禁流下同情的眼淚。朱七七怔了半晌,突然發瘋似的,將那四邊的石板,俱都挖了起來,眾人冷冷的瞧著她,也不攔阻。她幾乎將所有的石板全都掀開,但石板下仍都是一片完好的土地,瞧不出絲毫被人挖掘過的跡象。王憐花大笑道:"朱姑娘,你還有什麼話說?"朱七七滿臉是汗,一身泥土,嘶聲道:"你這惡賊,你……你必定早已算定我們要來到這店鋪,你便偷偷的將這屋裡的秘道封死了。"沈浪苦笑道:"瞧這片店鋪的地不像有人動過,就是死人也該瞧得出已有數十年未曾被人動過了,下面必定便是造屋的地基……朱七七,朱姑娘,求求你莫要再危言聳聽,害得咱們也跟著你一齊丟人好麼。"朱七七捶胸頓足,流淚嘶呼道:"沈浪,真的,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求求你,相信我,我一生中從未有一次騙過你……"沈浪嘆道:"但這次呢?這次……"

王憐花突然截口笑道:"朱姑娘若是還不死心,在下也不妨再將這塊地整個掀起來,也好讓她瞧個清楚明白。"沈浪道:"王兄何必如此……"

王憐花笑道:"無妨,事情若不完全水落石出,在下也難以做人。"他向大漢們揮了揮手,又道:"大夥兒還不快些動手。"黃昏之前,地面便已整個翻起,地下果然是多年的地基,這真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瞧得出來的。

沈浪與熊貓兒等人,只有搖頭嘆氣。

王憐花笑道:"朱姑娘,怎樣?"

朱七七"噗"地跌坐了下去,過了一會兒,痴痴迷迷,只是瞪著王憐花冷笑道:"好你個好賊。"王憐花笑道:"這洛陽城裡的棺材店,只此一家,別無分號,各位若是不信,不妨去別處打聽打聽。"此時此刻,還有誰能不信他的話?他縱然說這些棺材都是圓的,只怕也無人敢說不相信了。

沈浪嘆道:"在下除了道歉之外,實不知還有什麼話能對兄臺說,但望王兄念她婦道人家,莫要將此事放在心上。"王憐花笑道:"有沈兄這樣一句話,小弟便是將房子拆了,又有何妨?沈兄若不嫌棄,便請到寒舍用些酒飯。"沈浪道:"怎敢驚擾,還是……"

朱七七突然翻身掠起,大聲道:"你不去,我去。"沈浪苦笑道:"你還要去哪裡?"

朱七七揉了揉眼睛,道:"他家。"

沈浪道:"王公子幾時邀請了你?"

朱七七道:"他請了你,我便要跟去,我……我定要瞧個明白。"王憐花笑道:"對了,朱姑娘縱不肯去,在下也是必定要請朱姑娘去的,在下好歹也要朱姑娘索性瞧個明白。,,王憐花富甲洛陽,巨室宅院,氣派自是不同凡響。一進大門,朱七七眼睛就不停東張西望。王憐花笑道:"寒舍雖狹窄,但後院中倒也頗有些園林之勝,只是小弟才疏學淺,空將園林整治得一團俗氣,想沈兄胸中丘壑必定個凡,沈兄若肯至後院一行,加以指點,園林山石,必定受益良多,小弟也可跟著沾光了。"沈浪還未說話,朱七七已冷笑道:"咱們正是想去後院瞧瞧。"沈浪苫笑道:"王兄那番話,也正是要你去瞧個明白,瞧個死心。"朱七七冷笑截口道:"只有奸詐狡猾的人,才會說拐彎抹角的話,這種話,我聽得懂也要裝不懂的。"說罷,當先大步行去。,,她橫衝直闖,有路就走,半點也不客氣,似乎竟將這別人的私宅,當做自己家裡,沈浪相隨而行,唯有苦笑搖頭。

但見松木清秀,樓臺玲瓏,一亭一閣,無不佈置得別具匠心,再加上松巔亭角的雪,更令人渾然忘俗。

但庭院寂寂,既無人聲,亦無鳥語,唯有松濤竹韻,點綴著這偌大園林的空寂與幽趣。

朱七七心頭又不免亦開始急躁,暗道:"那些彪形大漢與白雲牧女們,都到哪裡去了?"她縱然再狠,也不能說要搜查別人的屋子。

走到盡頭,也有數間曲廊明軒,三五亭臺小樓,旁邊也有。一排馬廄,馬嘶之聲,自寒風中不時傳來。

但這一切,俱都絕非朱七七那日見到的光景。

朱七七終於停下腳步,大聲道:"你的家不是這裡。"王憐花笑道:"在下難道連自己的家在哪裡都不知道,而朱姑娘反而知道麼?如此說來,在下豈非變成了呆子。"朱七七頓足道:"明明不是這裡,你還要騙我。"歐陽喜忍不住介面道:"王公子居住此地,已有多年,那是萬萬不會錯的,朱姑娘若再不信,在下便可以身家保證。"朱七七道:"那……那他必定還有一個家。"

王憐花笑道:"在下還未成親,更不必另營藏嬌之金屋。"朱七七突然大喝一聲,道:"氣死我了。"

整個人都跳了起來,一躍丈餘,自亭角抓了團冰雪,塞在嘴裡,咬得"吱吱喳喳"作響,別人在一旁瞧著,都不禁要打寒嚓,她的臉卻仍紅紅的燒得發燙,她又急又怒,整個人都似要燒了起來,真恨不得倒在雪地裡打幾個滾才對心思。

沈浪苦笑道:"你何苦如此……"

朱七七大喝道:"不要你管我,你走開……"

她突又竄到上憐花面前:"我問你,你是否還有個母親?"王憐花笑道:"在下若是沒有母親,難道是自石頭縫裡跳出來的不成?……姑娘你問這話,難道你沒有母親麼?"朱七七隻作沒有聽到他後面一句後,又自喝道:"你母親可是住在這裡?"工憐花道:"姑娘可是要見見家母。"

朱七七道:"正是,快帶我去。"

王憐花笑道:"在下正也要為沈兄引見引見家母……。"沈浪道:"王兄休要聽她胡鬧,我等怎敢驚擾令堂大人。"王憐花道,"無妨,家母年紀雖已老了,但卻最喜見著少年英俊之士,沈兄若是不信……喏喏,歐陽兄是見過家母的。"歐喜笑道:"小弟非但見過,而且還有幸嘗過王老伯母親調的羹湯,她老人家可真是位慈祥的老夫人。"王老夫人午睡方起,滿頭如銀自發,便已梳得一絲不亂,端坐在堂前,含笑接見愛子的貴客。

只見她滿面皺紋,滿面笑容,一面談笑風生,一面還不住殷殷叮嚀自己愛子,快些備酒,莫要慢待了貴客。

眾人對望了一眼,心裡不約而同暗道:果然是位端莊慈祥的老婦人。

但朱七七見了這慈祥的老婦人,卻更急得要瘋了。

她本要放聲大喝:"這不是你的母親。"

但她還未真個急瘋,這句話她無論如何,還是說不出口來,此時此刻,她知道自己只有咬牙忍住,什麼話都不能說了。

她腦海突然變得暈暈沉沉,別人在說什麼,她一句也聽不見,別人在做什麼,她也瞧不清。

好容易捱到時刻——酒飯用過,王老夫人也安歇了,王憐花再三挽留後,沈浪終於告辭而出。

王憐花忽然含笑喚道:"朱姑娘……"

朱七七霍然回頭,道:"鬼叫什麼?"

王憐花笑道:"寒舍的大門,永遠為朱七七開著的,朱七七心裡若是還有懷疑之處,不妨隨時前來檢視。"朱七七狠狠瞪了他兩眼,居然未曾反唇相譏。

王憐花介面笑道:"朱姑娘怎地不說話了?"

朱七七狠狠地跺了跺腳,搶先奪門而出。

沈浪苦笑道:"王兄如此對她,她還有什麼話說。"風雪寒夜,沈浪也未再堅持離城,於是一行人便在歐陽喜宅中歇下,一直到宵夜酒食上來,朱七七還是未曾說話。

她始終皺著眉,低著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無論誰向她說話,她也都不理不睬,彷彿沒有聽到。

歐陽喜忍不住嘆道:"那王憐花雖非君子,但也絕非朱姑娘所說的那般人物,這其中想必有些誤會,沈兄你……"沈浪含笑截口道:"這個兄臺不說,在下也知道的。"歐陽喜道:"何況他雖然文武雙全,卻從來未曾在人前炫露,除了我輩三兩人外,洛陽城中只知他是個風流自賞的富家公子,準也不知他身懷絕技,至於江湖中人,他更是從來也不加過問的了。"沈浪笑道:"這個在下也知道的……"

朱七七突然一拍桌子,大聲道:"你知道個屁。"沈浪皺眉道:"到了此刻,你還要胡鬧,你那般冤枉人家,若非王公子生性善良,脾氣溫柔,他怎會放過你。"朱七七恨聲道:"他不放過我?……哼,我才不會放過他哩。"沈浪道:"你還要怎樣?"

朱七七胸膛起伏,過了半晌,突然長長嘆了口氣,道:"我要睡覺了。沈浪展顏一笑,道:"你早該睡了……"一直垂首坐在朱七七身旁的白飛飛,此刻方自盈盈站起,道:"我去服恃姑娘安歇。"她垂首跟在朱七七身後,走了兩步,朱七七突然回身,大喝道:"誰要你服侍,你走遠些吧。"白飛飛顫聲道:"但……但……姑娘大恩……"朱七七冷笑一聲道:"對你有恩的,是姓沈的,可不是我,你還是去服侍他睡覺吧。"反手一推,頭也不回去了。

白飛飛怎禁起她這一推,嬌弱的身子,早已跌倒,目中的眼淚,也早已忍不住斷線珍珠般落了下來。

沈浪自然伸手扶起了她,嘆道:"她就是這樣的脾氣,你莫要放在心上,其實……其實……唉!她面上兇惡,心裡卻非如此的。"白飛飛含淚點頭,顫聲道:"朱姑娘對我恩重如山,我今生已永遠都是她的人了,她……她無論怎樣對我,都是應當的。"沈浪凝目瞧了她半晌,平和安詳的面容上,競也突然現出了一絲激動之色,過了半晌,方自長嘆道:"只是……只是這太委屈你了。"白飛飛悽然一笑,道:"我生來便是個薄命人,無論吃什麼樣的苦,我都已慣了,何況……何況公子們都對我這麼好,這……這已是我……我……我一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她不停的悄悄抹眼淚,但眼淚還是不停的流了出來。

她忍也忍不住,擦也擦不幹。

沈浪又自默然半晌,終於嘆道:"你也去睡吧。"白飛飛道:"多謝公子。"

她再次盈盈站起,萬福轉身,卻始終不敢抬頭——她彷彿不敢接觸到沈浪的目光,她不敢抬頭去瞧沈浪一眼。

她起先走得很慢,但越走越快,方自走出簾外,她那幽怨的哭聲己傳了進來,簾外的哭聲,更令人聞之心碎。

歐陽喜長嘆道:"這樣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女子,誰若能娶這樣的女子為妻,那當真是天大的福氣。"熊貓兒道:"你如此說話,那朱姑娘便不是真正的女子了?"歐陽喜道:"朱姑娘麼……咳咳……咳咳……"熊貓兒道:"老狐狸,你不說就不說,咳嗽什麼?其實白姑娘雖然溫柔如水,美麗如花,但朱姑娘也未見就比不上她。"歐陽喜道:"朱姑娘自也是絕世美人,只是她的脾氣……"熊貓兒大笑道:"你知道什麼?她那樣的脾氣,只因她心中實是熱情如火,誰若被這樣的女子愛上才是真正的福氣哩。"歐陽喜笑道:"這是否福氣,便該問沈兄了。"沈浪微微一笑,顧左右而言其他,這時窗外風雪交加,室內卻是溫暖如春,沈浪凝目窗外,突然喃喃道:"如此寒夜,難道還有人會冒雪出去不成?"歐陽喜未曾聽清,忍不住問道:"沈兄在說什麼?"沈浪笑道:"沒有什麼……來,熊兄,且待小弟敬你一杯。"又自幾杯落肚,熊貓兒突然推杯而起,大笑道:"小弟已自不勝酒力,要去睡了……千金不易醉後覺,一覺醒來再說吧。"說罷,便踉踉蹌蹌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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