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風急,刀光照眼,沈浪、朱七七、徐若愚三人,被丐幫高手團團圍住,但見數十條幢幢人影,目中俱都散發著野獸般的兇光,這景象不但充滿了懾人的殺機,更是說不出的令人心慌意亂。
朱七七就算再笨,此刻也已瞧出這些人久經訓練,他們此刻所發動的,也必定是一種極厲害的陣法。
這些人的武功雖無一可懼,但在如此嚴密的配合下,實已無異將這數十人的武功,混合為一。
這數十人的武功加在一起,便彷彿是一人長了三百多隻手似的,這樣的對手,沈浪又是否能夠抵擋。
朱七七的心早已慌了,熱血早已衝上頭頂,她雖圓瞪著眼睛,但卻連對面人的面目都已瞧不見,她眼中瞧見的只有刀,刀,無數雪亮的長刀。
她緊握著雙拳,只等著這立即爆發的血戰,致於這一戰是誰勝誰負,她也全不管了——她實也無法管了。
但沈浪卻要管的。
他的心千萬不能亂,這一戰更是千萬敗不得的。
人影紛亂,刀光紛亂。
紛亂的刀光人影,都已進逼到他面前,若是換了別人,委實再也無法觀察,更無法思索。
但沈浪一眼瞧過,便已瞧出對手共有三十六人之多,這三十六人看來雖似己溶為一個整體,其實卻每三人自成一組,這三十六人的腳步看來雖一致,其實每三人與三人間又另有節奏。
這三十六人舞動長刀,刀光看來雖多,其實陣法的推動卻極緩——魚兒已在網中,漁翁又何必急著提網。
朱七七等得心更亂了,緊握著雙拳,已微微顫抖了起來,徐若愚蒼白的面容上,更早已泌出汗珠。
突然間,三柄長刀閃電般劈下。
朱七七,徐若愚,繃緊了的心絃,也似立即被這長刀斬斷了,兩人反而鬆了口氣,正待奮身撲上,但兩人還未出手,只見沈浪突然欺身進步,劈手奪過了當中一人掌中的長刀,順手一個壓拳,將左面一人身子撞的飛了出去,右面一人大驚之下,方待撤身,沈浪反手一刀,刀背砍著了他的頸子,這人悶"吭"一聲,便已倒下,雖然不致送命,也已夠他瞧的了。
沈浪只一齣手,便使得對手三個人躺了下去,朱七七雖未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但眼睛卻又已亮了起來。
只見沈浪長刀在手,如虎添翼,只聽一連串"叮叮噹噹",刀劍相擊之聲,四面閃電的刀光,竟全被沈浪飛舞的人影擋住,朱七七與徐若愚雖然站在刀光之中,卻連手指也不必動一動。
徐若愚瞧的目瞪口呆,又驚又佩。
朱七七卻笑了,嬌笑著對徐若愚說道:"你瞧,我早已告訴你不必害怕,有沈浪在這裡,什麼都不必怕,咱們只等著瞧熱鬧好了。"徐若愚輕嘆道:"沈兄這武功,委實……"
一句話尚未說完,突見朱七七的頭髮與衣服俱都飛舞了起來,他自己身上,也已感覺出四下刀風逼人的寒意。
"叮噹"之聲,猶自響個不絕。
沈浪人影,也猶在旋轉飛舞。
但刀光卻越來越耀眼,刀風也越來越強勁,顯見這長刀陣的圈子,己越逼越近——沈浪莫非已抵擋不住了?
朱七七再也笑不出,喃喃道:"這……這怎麼回事?沈浪他……他······"徐若愚道:"沈兄縱然武功絕世,但是雙拳究竟難敵四子,何況……對方不旦人多,而且陣法犀利。沈兄……"朱七七跺足道:"既是如此,你還說什麼?咱們還等什麼……還不快去幫他動手。"她口中雖然這麼說,但身子卻仍站著不動。
只因此刻陣法已完全發動,四下刀光,已交織成一面刀網,她委實不知該如何插手——根本就插不下手去。
徐若愚呆在那裡,亦是出手不得。
朱七七連連跺腳,大聲道:"沈浪,你停一停好麼,好教咱們來幫你,現在咱們根本插不下手……沈浪!沈浪!你可聽見我的話麼。"沈浪像根本沒有聽見。
卻聽得左公龍在刀光外冷笑道:"沈浪此刻已是騎虎難下,哪裡還能罷手,但……但你也莫要著急,收拾了沈浪,自然就輪到你了。"朱七七恨得牙癢癢的,切牙罵道:"窮要飯的,老不死,有本事就和姑娘決一死戰,躲在遠遠的說風涼話,算是什麼英雄。"左公龍大笑道:"能活著的就算英雄,知道麼,死人總是算不得英雄的,你三人此刻卻已和死人差不多了……"朱七七怒道:"誰要死了,你才要死哩……"
她瞧了徐若愚一眼,話聲突然頓住。
只見徐若愚面色蒼白而憔悴,右手裹著的白布,不但汙穢不堪,早已變成灰色,而且還不斷有鮮血滲出。
他顯見是新創未久,而且失血頗多,受傷過重,看他的模樣,今日縱能動手,也是無法支援許久的了。
朱七七瞧了他兩眼,重重嘆了口氣,輕輕喚道:"徐相公。"她突然稱呼得如此客氣,徐若愚倒不免怔了一怔,道:"姑娘有何吩咐?"朱七七垂下了頭,便說道:"我以前對你有許多失禮之處,但望你莫要放在心上,現在,我已知道你的確是個好人。她不但稱呼變了,神情,語氣,也變得異常溫柔,但此時此刻,她竟說出這種無關緊要的話來,卻又不免令人驚訝。徐若愚不免又怔了一怔,吶吶道:"在下……咳咳……姑娘莫要客氣。"朱七七柔聲道:"我從來不會客氣,我說的都是真話,譬如說今天,沈浪一個人要衝出去,只怕還不難,但……但……"她話並沒有說完,但徐若愚已明白了,他什麼都明白了,朱七七突然對他如此客氣,只因她已算定了他今日已必定要死在這裡一一對一個將死的人說話,誰都會比平常客氣得多的。
朱七七道:"沈浪是個怎麼樣的人,你也該知道的,但若是不知道你那秘密,是絕不會衝出去的,你……你……"徐若愚慘然一笑,道:"姑娘不必說了,姑娘的意思在下知道,在下生死不足重,但那秘密總是該說出來的。"朱七七長長嘆了口氣,幽幽道:"只要沈浪能知道這個秘密,只要沈浪能衝出去,我……我就是死是活,也沒有什麼關係了。"徐若愚仰天吐出了口氣,突然沉聲道:"沈兄,你聽著,就在那日夜裡,那荒祠之中……"話猶未了,突聽沈浪失聲道:"不好。"
接著左公龍亦自大喝道:"好極,原來你還未及將秘密說出……"突然長嘯一聲,嘯聲悠揚頓挫。
也就在這長嘯聲中,陣法突然改變,本自凝為一團的刀光,突然潮水般潑了開來,衝入沈浪與徐若愚兩人之間。
沈浪跺一跺腳,身形沖天而起,似要與徐若愚會合,但他身形方起,弓弦驟響,長箭暴雨般飛出。
朱七七驚呼道:"呀!沈浪……"
只見沈浪長刀一圈,只將箭雨撥開,但身子也不禁逼落下來,而這時長刀陣已化一為二。
已有十五柄長刀將徐若愚團團圍住。
朱七七自刀光中衝到沈浪身旁,道:"這……這是怎麼回事?"沈浪怒道:"你還說……都是你。"
朱七七呆了一呆,目中現出幽怨之色,顫聲道:"都是我?……我又做錯了什麼。"沈浪卻不理她,揮動刀光,要待突圍而出。
然而,這刀陣雖已因人數減少而大為削減,但剩下的十餘柄長刀卻不再攻擊,而將攻擊之力,全都移作防守之用——他們此刻攻擊的目標,顯然也已由沈浪移向徐若愚的身上。
十五柄長刀,正帶著尖銳的風聲,攻擊著徐若愚,攻擊著這掌中無劍,義受了傷的"神劍手"。
十五柄長刀,有條不紊,配合無間,每刀都帶著兇猛的殺機,每一刀都想立刻便將徐若愚劈成兩半。
徐若愚閃避著,招架著,竟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在這生死存亡繫於一線的危險關頭,他懦弱的大性,又像剝了殼的雞蛋般暴露了出來。
他喘著氣,流著汗,突然間嘶聲大呼道:"沈浪……沈兄,快來……小弟……小弟已招架不住了。"但沈浪一時之間,卻衝不出這守而不攻的刀陣,只要你身子衝過去,對方立刻閃開,但刀陣仍是不亂。
十餘柄長刀,仍然緊緊地圍著他。
徐若愚呼聲更是慘厲,似已聲嘶力竭。
朱七七咬牙道:"你鬼叫什麼,是生是死,好歹也該挺起胸一戰,你這樣的男人,簡直連女人都不如……"不錯,她的確有徐若愚沒有的烈性,只見她頭髮蓬亂,在刀光中左衝右突,委實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徐若愚顫聲道:"我……我不是怕死,只是那秘密……我……"朱七七厲聲道:"你若真的是男子漢,此刻就該拼命打,好歹也等說出了那秘密再死,你這一輩子才算沒有白活。"徐若愚道:"但……我的手……我的手已不行了。"朱七七怒道:"什麼不行了,這是你自己在騙自己,你這懦夫,你根本膽已寒了,只想依靠別人救你,你……你根本自己不敢動手。"徐若愚身形猶在閃動,眼淚卻已流下面頰,只因朱七七這番話,實已罵入他心底深處。
朱七七大喝道:"鼓起勇氣,動手,拼命動手。知道麼……只要你有勇氣拼命,這些人是萬萬殺不死你的。"徐若愚流淚道:"不行……我已完了,我……我怕的很……沈浪,沈浪,救我……救我,我還不想死……"朱七七恨聲:"懦夫,軟骨頭,這樣的男人,難怪沒有女人喜歡……我真不懂他這七大高手的名聲是如何得來的。"她卻不知徐若愚武功委實不弱,只是天性中缺少了那股男子漢的豪氣,在平時——在沒有人可以威脅他的生命時,那他蕭灑的劍法,蕭灑的風度,不但掩飾了他的懦弱,也很容易的為他博來了聲名……世人的眼光原本就多屬短淺,這本就是令人奇異之事。
只是,一個人無論掩飾得多好,在面臨一種重大的考驗時,他的缺點,就會不可避免地暴露在別人眼前。
徐若愚此刻正是如此。
寒夜漫長,黎明前的時刻,最暗,也最冷。
突然,徐若愚一聲慘呼,比刀風還尖厲,還刺耳。
沈浪失聲道:"徐兄,怎麼了?"
徐若愚顫聲道:"我……"
話方出聲,又是一聲慘呼。
接著,是左公龍得意的大笑聲。
寒風,刀光一閃,慘呼,狂笑……
黯黑的蒼穹下,一片紛亂,鮮血已染紅了雪。
左公龍狂笑道:"行了麼?"
刀光中有人應聲道:"行了,五刀。"
左公龍大喝道:"叛徒已除,走。"
刀光一閃,紛紛退後,一排彎箭,射了過來,等沈浪揮刀撥開箭雨,一群人已消失在黑暗中,染血的雪地上,倒躺著蜷曲的徐若愚。
朱七七跺足道:"追……咱們追不追?"
沈浪卻不答話,只是沉重的嘆息一聲,俯身抱起了徐若愚——他滿面滿身的鮮血,在黑暗中看來有如潑墨一般,黑漆漆的,令人戰慄。
還有呼吸,滿身浴血的徐若愚竟還有微弱的呼吸。
沈浪大喜,輕喚道:"徐兄,振作起來,振作起來。"徐若愚身子一陣痙孿,眼簾卻張開一線。迷茫紛亂的目光,在沈浪面前打著轉,彷彿正在努力辨認著眼前這人是誰。
沈浪道:"徐兄,是我……是沈浪。"
徐若愚目中終於現出了一線光線,但這光線,也不過彷彿風中的殘燭似的,是那麼微弱和不穩。
他掙扎著,張開嘴,顫聲道:"沈兄……我……我已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沈浪道:"胡說,你不會死的,你還會活下去。"徐若愚搖了搖頭——他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將頭輕輕搖一下,才能在嘴角掙扎出一絲慘笑。
他慘笑著道:"我自己知道……不行了……只可惜那秘密……那秘密……我……我竟已沒有力氣說出來了……"沈浪道:"莫再去想那秘密了,那沒什麼關係。"突然一陣咳嗽,一口氣似已喘不過來。
朱七七再也忍不住道:"世上除了你,還有誰知道那秘密?"徐若愚咳嗽著道:"信……我有信……咳……給柳玉……咳咳咳……"劇烈的咳嗽,劇烈的喘息,已使他說不出話來。
沈浪瞧他如此模樣,也不禁為之慘然,柔聲道:"徐兄,你只管放心,你既有信給柳玉茹柳姑娘,我便可尋她問個明白,絕不會讓他們奸謀得逞。"徐若愚拼命掙扎著,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已一個字也說不出,只一雙眼睛,仍瞧著沈浪。
這雙眼睛裡正充滿痛苦,慚愧與歉疚。
沈浪喃喃道:"去吧,你好生去吧,莫要痛苦,莫要自責,無論如何,你已盡過力了,你已盡過最大的力了。"徐若愚不能說話,但那雙眼睛卻正似在說:"是麼?我已可不必自責了麼……我的確已經出過力了……"於是,這雙眼睛終於緩緩合起,這一生都在自己的懦弱與自己交戰著的少年,臨死前終於獲得了短暫的平靜。
東方,終於出現了曙色。
微弱的,淡青色的曙光,照著徐若愚的臉——朱七七的目光,也正瞧著這張臉,目中似已有淚珠。
沈浪喃喃道:"不錯,這正是個可憐的人。"
朱七七道:"但男人寧可被人痛恨,也不該被憐憫的,被人憐憫的男人,就不會是真正的男人,若非他太懦弱,他今日本可不必死的……"沈浪突然截口道:"不錯,他今日本可不必死的,但卻死在你的手上。"朱七七失聲道:"我"朱七七眼圈已紅了,頓足道:"又是我,你什麼事都要怪我,今日我又做錯了什麼?明明是他自己怕死,越怕死的人越會死,這……這又怎能怪我?"沈浪冷冷道:"那時若不是你逼他說話,左公龍本來的意思,是先要拼盡全力,將我除去的。"朱七七道:"但……但你那時已被他們逼得招架不住了呀,你……你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他還不是一樣逃不了。"沈浪道:"你怎知我那時已被他們逼得招架不住?"朱七七道:"這……這是誰都可以看出來的,你……你那時和他們打了許久許久,卻連一個人也未傷著。"沈浪道:"你難道就未瞧見我在一招間就將他們三人制住,我既能在一招間制住他們三個人,此後又如何不能傷及他們一人?"朱七七怔了一怔,道:"這……這我又怎知是為了什麼?"沈浪沉聲道:"那時我若是將他們陣法擊亂,便難免有亂刀傷及徐若愚,陣法一亂,我照顧便難免不周,是以我那時只是和他們遊鬥,將他們陣圈漸漸縮小,只要他們的陣法不亂,便可有軌跡可尋,便可將你們一齊護住,等他們的陣圈縮小到再不能小的時候,我便可將他們一擊而破。"他嘆息一聲,接道:"無論什麼陣法,他的圈子越小,就越易破,只因圈子縮小了,他們彼此就難免不互相牽制我只要牽一髮,便可動其全身,這種簡單的道理,你本可想得通的,只是你從來不去想而已。"朱七七的頭,已深垂了下去。
沈浪長嘆道:"我費了許多心力,終算窺破了他們陣法的樞紐所在,眼見已將得手,哪知你……你卻在……"朱七七突然嘶聲道:"我錯了……我是錯了。"她抬起頭,臉上又滿布淚痕,接著道:"但你如何不想想,我是為了什麼才這樣做的。我……我若不是為了你,又怎會做出這樣的事來?何況……你說那道理簡單,我卻覺得大不簡單,世上的人,並非個個都和你一樣聰明的呀。"說著說著,她終於忍不住伏倒地上,放聲痛哭起來。
沈浪木然瞧了她半晌,長長嘆息一聲,道:"好了,莫要哭了,天光已大亮,金無望還無訊息,咱們無論如何,也該先去找著他才是。"金無望狂奔在寒風中,滿頭亂髮,隨風飄散,在這一片冰天雪地裡,他全身卻都被怒火燒得發熱。
他本是謎一樣的人物,有著謎一樣的身世,往昔的事,他非但不願告訴別人,甚至連他自己都不願去想,他只記得自己從小到大,從未為別人的生死關心過,更永遠不會為別人的痛哭流一滴眼淚。
他從來不去想什麼是善,什麼是惡,更不會去想誰是誰非,只要是他喜歡的事,他就去做,只要是他不喜歡的人,他就一刀殺死,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死在他手下,他從來未曾為這些人的生命惋惜,"弱者本是該死的",這在他心目中,似乎本是天經地義的事。
然而,此刻他竟變了。
他竟會為金不換的邪惡而憤怒,他竟會為一個弱女子的生命而不惜冒著寒風奔波在冰天雪地中。
這變化委實連他自己也夢想不到。
雪地冰天,大地間一片黑暗。
金不換逃向何處,該如何追尋,金無望一無所知。
他只是憑著一股本能的直覺追尋著——這是一種野獸的本能,也是像他這樣終生流浪的武人的本能。
江湖豪傑竟會有與野獸同樣的本能,這乍聽似乎是怪事,但若仔細一想,便可發現兩者之間委實有許多相似之處。
他們都必須逃避別人的追蹤,他們在被追蹤中又都必須要去追捕仗以延續他們生命的獵物。
他們是獵者,也同樣隨時都可能被獵。
他們的生命永遠都是站在生死的邊緣上。
在這四下無人的冰天雪地裡,金無望第一次發現他的生命竟與野獸有這麼多相同相似之處。
他嘴角不禁泛起一絲苦澀的,譏諷的微笑。
但是,他的直覺並沒有錯。
前面雪地上,有樣東西,正閃動著烏黑的光華,金無望野獸般銳利的目光,自然不會錯過它。
這是根髮簪。
多麼聰明的女孩子,她在如此情況下,竟仍未失去智慧與勇氣,她悄悄拋落這根髮簪,便已指出了金不換逃亡的方向。
金無望拾起髮簪,便已知道他追蹤的方向沒有錯,於是他腳步更快,目光的搜尋也更仔細。
數十丈開外,白飛飛又留下了一隻耳環,再過數十丈是另一隻耳環,然後是一塊絲帕,一根腰帶。
到最後她竟將兩隻鞋子都脫了下來,小巧的,繡著血紅梅花的鞋子,在雪地上顯得分外刺目。
有了這些東西,金無望的追尋就容易了。
拾起第二隻繡鞋,他鼻端突然飄入一絲香氣,那是溫暖的,濃厚的,在寒夜中分外引人的肉香?寒夜荒原中,哪裡來的人在燒肉?
金無望毫不考慮,追著肉香掠去,接連好幾個起落後,他便瞧見一座屋影,隱約還可瞧見有閃動的火光。
那是座荒祠。
要知那時神權極重,子弟到處為先人建立祠堂,但等到這一家沒落時,祠堂便也跟著荒廢了。
富有的沒落,遠比它興起時容易的多,是以在荒郊野地中,到處都可尋得著荒廢破落的祠堂。
這些祠堂便成了江湖流浪人的安樂窩。
此刻,荒祠中閃動的火光照亮了祠堂外的雪地,雪地上有一行新添的足印一一舊有的足印已被方才那一場大雪掩沒了。
金不換輕功雖不弱,但他既然揹負白飛飛,自然就難免要留下足印,金無望木立在牆角的陰影中,凝注著這足印,臉色漸漸發青一一銳利的目光,已辨出了這足印是穿著麻鞋的人留下的。
他凝立的身形,突然飛鳥般掠起,身形一折,掠入荒祠——荒祠中有堆火燒得正旺,火上正烤著半隻狗。
但金不換呢?哪有金不換的人影?
這是間小而簡陋的祠堂,沒有窗戶,門是唯一的通路,但門外雪地上,只有進來的足跡,並無出去的足跡。
何況,這火堆燒得仍旺,還有兩根柴木被燒黑,顯見得就在片刻之前,這祠堂中還有人在。
熊熊的火光,映著金無望鐵青的臉。
他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面對著火,當門而立——金不換必定還在這祠中,他已是萬萬逃不了的。
在這冰大雪地中唯一充滿溫暖的祠堂,在一瞬之間,便已充滿了殺機——濃重的殺機。
金無望一字字緩緩道:"出來吧,難道還要我找?"靜夜之中,他肅殺冷厲的語聲,一個字一個字傳送出去,響徹了這祠堂中每一個角落。
但四下無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