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等人側耳細聽,已知來的人絕不止兩三個,人聲笑語,還夾雜著馬蹄聲,在這寂靜的寒夜裡,聽來分外刺耳。
熊貓兒磨拳擦掌,神態興奮,輕笑道:"沈浪果然不愧為沈浪,果然有兩下子。"但沈浪卻是面色沉重,喃喃道:"他們此刻就來了,真想不到,想不到……"熊貓兒道:"你明明想到了,怎地卻說想不到。"沈浪道:"我雖算定他們要來,卻想不到他們會來的這麼早。"熊貓兒奇道:"為什麼?"
沈浪道:"丐幫大會還未散,這裡又是散會群豪的必經之道,他們要來,本當在散會之後………縱然先來,也不該如此喧譁吵鬧,毫無避忌。"熊貓兒果然不禁為之一怔,但瞬即笑道:"這些混帳小子們狗仗人勢,自然膽大心粗,範兄,你說是麼?"範汾陽吟道:"這……"
話未出口,那一夥兒人已來到近前,五個人,兩匹馬,吵吵鬧鬧地扶起了馬車,套上轡頭。
其中一人笑道:"咱們頭兒果然不愧為頭兒,果然有兩下子,只要閉著眼睛一算,什麼事都好像親眼瞧見似的。"另一人笑道:"說書的常說古代一些名將,說什麼:運籌帷幄,決勝於千里之外。我瞧咱們頭兒,可真比這些名將還要厲害。"第三人笑道:"可不是麼,那些大將在帳篷裡多少總得還要傷傷腦筋,而咱們頭兒卻只要在屋裡抱著小妞兒樂著,什麼事都正如他所料,一件件都辦得漂漂亮亮,乾淨利落,連一星半點岔子都不會出。"五個人興高采烈,趕著馬車去了,對四下事物,全未留意,沈浪等人莫說躲得如此隱密,就算站在樹下,他們也未必瞧得見。
熊貓兒躍躍欲動,道:"咱們快追。"
哪知沈浪地一把拉住了他,沉聲道:"咱們不迫。"熊貓兒大奇道:"咱們辛辛苦苦了等了這麼久,為的是什麼?好容易等他們來了,咱們卻又不追了,這……這又算什麼?"沈浪道:"追查敵蹤之事,全得偏勞範兄一人。"熊貓兒瞪大了眼睛,道:"你和我呢?"
沈浪道:"你我卻需先到丐幫大會之地,瞧個明白,若是我所料不差……唉!那裡想必又出驚人的變故。"熊貓兒大聲道:"真的……真的會有……"
沈浪沉聲道:"範兄跟著這馬車到地頭後,卻莫輕舉妄動,最好再回到此處,與我們聚首商議,再作道理。"範汾陽道:"這個小弟省得,沈兄大可放心。"熊貓兒嘆道:"這點他對你自然放心得很,否則他為何不要我去,而要你去,但那邊還有丐幫上千弟子,再加上那些武林高手,可說人人都是眼裡不揉沙子的老光棍了,王憐花會在那裡玩什麼花樣,可真教人不信。"沈浪道:"正因人人都不相信,所以他施展手腳,就會分外方便,這正是此人的過人之處,出人不意攻敵無備。"熊貓兒喃喃道:"我還是不信……那麼多人,難道都是死人不成?"酒香,在寒冷的冬夜中,的確比世上任何香氣傳得都遠,沈浪與熊貓兒還未到丐幫大會之地,已聞得一陣陣酒香撲鼻而來。
熊貓兒的手,又摸到那酒葫蘆上了,雖然他只是摸了摸,便縮回了手,但口中還是忍不住笑道:"丐幫弟子,平日市衣縮食,不想請起客來倒是大方的很。"沈浪笑道:"你酒蟲又在動了麼?"
熊貓兒道:"沒有動,它們已快餓死了。"
沈浪道:"但依我看來,丐幫之酒,還是不喝的好。"熊貓兒道:"不喝的好?為什麼?"
沈浪嘆息一聲,再也不說話,但身形展動更急,片刻之間,便瞧見了那簡陋的竹棚,輝煌的燈光。
簡陋的竹棚在燈光照耀下,也已變得壯觀起來,竹棚中人影幢幢,似乎都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熊貓兒笑道:"哪有什麼變故,你瞧他們不都是好好坐在那裡喝酒麼?"沈浪道:"是麼?"
熊貓兒道:"若有變故,他們便該……"突然頓住語聲,再也不說一個字。
只因他此刻也已發覺情況不對一這些人雖都安安靜靜坐在那裡,但卻太安靜了,安靜得簡直可怕。
千百人坐在竹棚裡,竟毫無聲息,沒有喝酒的人都不會如此安靜,更何況是喝了酒的。
異樣的安靜中,已有種不祥的惡兆!
熊貓兒再也忍不住了一個箭步竄過去,竄入竹棚,目光掃動,又不禁被驚得呆在那裡。
這四面竹棚中的千百豪傑,看來竟真的已都變成死人,有的口吐白沫暈倒在地,有人伏在桌上,昏迷不醒,桌上的菜,還未吃到一半,但酒杯,酒罈,卻零亂的撒了一地。
這些人可是全都醉了。
熊貓兒呆了半晌,扶起一個人的身子,探了探他鼻息脈搏,面色更是大變,失聲呼道:"毒。"沈浪嘆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酒中有毒。"
熊貓兒跌足道:"這些老江湖,怎地也會上當。"沈浪道:"在方才那等歡喜之情況中,有誰不想趕緊痛痛快炔地喝兩杯,有誰還有心去檢查壇中之酒。"熊貓兒長嘆道:"不錯,若換了我,也不會的。"寒風吹動,火光動搖,映著這一張張慘白的,扭曲的面容,那景象當真是說不出的悽慘,可怖。
熊貓兒突又失聲道:"你瞧,這些人衣襟全被撕開了……"沈浪一言不發,走過去在幾個人身上摸了摸,這些人懷中竟已空空如也,竟似被洗劫,連什麼都沒有剩下。
熊貓兒恨聲道:"要了人命,還要人財物,好狠,好狠。"沈浪嘆道:"吃人不吐骨頭,這正是王憐花一貫作風。"熊貓兒道:"你……你瞧這些人救得活麼。"
沈浪黯然道:"若有對路的解藥,自可將他們救活,怎奈……怎奈你我此刻連他們中的是什麼毒都不知道。"兩人站在這千百個中毒而死的人之間,瞧著那一張張可怕的臉,心裡想哭也哭不出,想吐也吐不出。
那當真不知是何滋味。
突然問,兩人覺得在這群待死的人中,竟還有雙睜開著的眼睛,這雙眼睛竟似在瞪著他們。
兩人不約而同,霍然轉身,果然瞧見了這雙眼睛。
這是雙瞪著的眼睛,眼珠子部似已凸了出來。目光中所含的怨毒之意,當真是兩人一生從未見過的。
熊貓失聲道:"錢公泰。"
錢公泰竟未中毒,但卻被人點了穴道,身子再也不能動彈,臉上一粒粒麻子,都似乎在發著光。
那自然是狠毒的光。
這裡每一件事的發生,他自然全都親眼瞧見的。
他嘴裡全無酒氣,想來滴酒未沾。
熊貓兒嘆道:"不喝酒原來也有好處的,這些事究竟是怎麼發生的,問問他,想必就可以全部知道了……"說話間沈浪早已解開了錢公泰的穴道。
錢公泰掙扎著爬起來,伸了伸臂,抬了抬腿。
沈浪道:"你如何……"錢公泰躬身道:"在下很好,多謝兩位的盛情。""盛情"兩字出口,雙手中突然飛出十數點寒星,直射沈浪,他的人也瘋狂般的向沈浪撲了過去。
錢公泰人稱"遍地滾金錢",除了是說他那滿臉麻子外,也正說的是他這雙手發鏢,滿天花雨的絕技。
此刻這十餘隻金錢鏢自他手中發出來,當真是又急,又快,又狠,又準,他驟出不意,便下毒手,若是換了別人哪裡還能閃避。
但沈浪!沈浪畢竟是沈浪。
只聽滿天急風響動,熊貓兒失聲大呼道:"你瘋了麼。"呼聲中沈浪的身子已急飛而起,暗器雖快逾閃電,他身形的展動卻比暗器更快了幾分。
那滿天花雨的金錢鏢,竟未傷得他一絲衣袂。
熊貓兒身子一閃,已到了錢公泰背後,出手如電,抓住了錢公泰的雙臂,硬生生擰轉了過來。
錢公泰立時又不能動了,但口中卻嘶聲大罵道:"姓沈的,我本當你是個俠義英雄,哪知你卻是個面獸心的畜牲;你……你簡直比畜牲還不如。"熊貓兒怒喝道:"你才是畜牲。沈浪救了你的性命,你卻恩將仇報,暗下毒手,你這……還能算是人麼?"錢公泰大吼道:"沈浪是畜牲,你也是畜牲,你們殺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也不怕你們殺人滅口。"熊貓兒大怒道:"這人瘋了,胡說八道。"
沈浪沉聲道:"錢公泰,我且問你,我們為何殺人滅口。"錢公泰嘶聲道:"咱們丐幫當你是朋友,哪知你卻在酒中下毒,不但害了這千百位朋友,而且,竟還將他們洗劫一空。"熊貓兒臉都氣紅了,大聲道:"放屁,放狗屁,誰說我們下的毒下,誰說我們洗劫……"錢公泰大喝道:"你和沈浪大搖大擺走過來動的手,我難道沒有瞧見麼。"熊貓兒氣得已說不出話,反手一掌摑了過去。
但他的手卻被沈浪拉住。
沈浪居然還能沉得住氣,和顏悅色,道:"你難道不想想,當真是我們下的手,我們怎會又回來這裡。"錢公泰冷笑道:"你此番回來,正是看看這裡的人是否已死盡死絕,否則若有人將你的惡毒手段傳將出來,你怎能在江湖立足。"沈浪、熊貓兒對望一眼,心裡卻不禁冒出股寒意。
這是王憐花的毒辣手段。
他自己做了壞事,卻要人扮成沈浪與熊貓兒的模樣,竟要教別人將這筆債算在沈浪與熊貓兒身上。
而沈浪與熊貓兒此刻縱有百口,也難以辯白,只因人們若是親眼瞧見了一件事,就必定深信不疑,無論什麼話也休想改變得了。
沈浪與熊貓兒唯有將錢公泰殺了,但他們若真將錢公泰殺了,豈非更是無利有害,何況,他們也根本下不了這毒手。
兩人面面相覷,竟不知如何是好。
錢公泰嘶聲道:"我話已說完,你們殺了我吧。"熊貓兒恨聲道:"你這呆子,我真想將你殺了算了。"錢公泰狂笑道:"你為何還不動手?"熊貓兒道:"我……我……"猛一跺腳,大罵道:"王憐花,你這惡賊,害得我好苦。"沈浪嘆道:"王憐花……王憐花,你果然厲害。"熊貓兒道:"沈浪,你……難道連你也想不出個法子麼?"沈浪苦笑道:"此事縱是神仙前來,只怕也,……"突然馬躥聲響,三人三騎,急馳而來。
這三匹馬來得好快,眨眼間便了到棚外,馬上躍下三條黑衣大漢,手裡卻提著三隻特大的紫銅茶壺。
熊貓兒厲喝道:"來的是什麼人?"
三條大漢瞧了瞧沈浪,又瞧了瞧熊貓兒,面上神情竟然不變,當先一人,微微一笑道:"我家公子知道此間有人中毒,特地令我等前來解救。"熊貓兒失聲道:"你家公子,莫非是王憐花。"那大漢神色不動,道:"正是。"
熊貓兒大喝道:"好惡賊,居然敢來。"
虎吼一聲,便待撲過去。
但他身子卻又被沈浪拉住。
熊貓兒怒道:"你……你為何還要拉我。"
沈浪嘆道:"你此刻怎能動手。"
熊貓兒瞧了四下中毒的人們一眼——此刻他若動手,有誰能救他們,他只有咬緊牙關,忍住。
沈浪目光凝視著那大漢,一字字道:"你家公子怎會知道這裡有人中毒?"熊貓兒拍掌道:"對了,王憐花怎會知道?莫非是他下的毒?"那大漢微微笑道:"我家公子就怕有些人面獸心的惡徒,會暗下毒手,是故早已命我兄弟到這裡來瞧過一遍了。"熊貓兒怒吼道:"放屁,你……你……你……"那大漢道:"救人之事,刻不容緩,兩位故意拖延,莫非當真忍心眼睜睜瞧著這千百豪傑一個個的死麼?"錢公泰慘呼道:"沈浪,熊貓兒,求求你們,饒了這些人吧,他們都是有妻有子的人,你……你們難道不是父母生的麼?"熊貓兒已快急瘋了,這些人救醒後,必定要將他和沈浪恨之入骨,那時他也無法向這些人解釋。
他明知這又是王憐花要借這些人的嘴,將他和沈浪的惡名傳佈天下。
但他又怎能不讓這三條大漢動手救人?王憐花如此做法,當真比將這些人全都殺了還要厲害的多。
只聽沈浪道:"好,你們快動手吧。"
熊貓兒嘶聲道:"但我們……"
沈浪黯然道:"我們……我們只有走。"
熊貓兒道:"走?"
沈浪慘然一笑,道:"我們此刻若不走,等大家醒來,麻煩就更多了,到那時,只怕……只怕永遠也無法走了。"三條大漢滿面俱是得意的笑容,將紫銅壺中的水,一一餵給那些中毒的人,而就在這時,沈浪與熊貓兒已黯然走出了竹棚。
錢公泰惡毒的咒罵,還在他們身後響著。
熊貓慘然道:"你我此刻走了,這惡名豈非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你……你……你何苦攔我?我寧可一死,也……"沈浪嘆道:"你我一死不足惜,但你能讓那些人都陪著我們死麼?我寧可擔上永生都不能洗脫的惡名,寧可被天下人懷恨,痛罵,也只有先救活他們再說。"熊貓兒牙齒咬得吱吱作響,嘶聲道:"王憐花,好個王憐花,他知道丐幫已不能被他收為己用,便又想出了這條毒計,他奪了他們的一切,卻還要救活他們的性命,為的是好教他們向你我復仇,無論任何人,只要還有一點可被他利用之處,他便不肯放過。"沈浪緩緩道:"若論心腸之毒,手段之辣,此人當真可稱是天下無雙,看來就算那快樂王,也未必能強勝於他。"說到這裡,他緩緩頓住語聲,嘴角卻突然露出微笑。
熊貓兒跺腳道:"老天呀老天,難為你此刻還笑得出,咱們樣樣事都輸給他一著,這跟斗可算栽到家了,你……你究竟是怎麼笑得出來的?"沈浪微笑道:"你我件件事雖都輸了他一著,但他卻也有件事他輸了咱們一著,這一著,卻是他致命的一著。"熊貓兒愕然道:"哪一著?"
沈浪道:"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讓咱們抓住他的尾巴。"熊貓兒忍不住截口道:"什麼尾巴?"
沈浪道:"那輛馬車就是他的尾巴,咱們抓住這尾巴,就能尋著他,咱們尋著他,就能要他的命,他就算贏了咱們一千次,也抵不上輸一次。"熊貓兒大聲道:"沈浪呀沈浪,你果然是打不服,擊不倒的,既是如此,咱們快去找那範汾陽抓住那條尾巴……"沈浪微笑道:"那條尾巴咱們已用不著了。"
熊貓兒又不禁愕然道:"為什麼?"
沈浪道:"只因王憐花還有條尾巴在這裡。"
熊貓兒道:"在……在哪裡?"
沈浪道:"隨我來。"
他展動身形,在竹棚火光照不著的黑暗中,圍著竹棚兜了半個圈子,繞到那三匹馬的附近。熊貓兒悄聲道:"你可是要等這裡面三條大漢出來,再尾隨著他們?"沈浪道:"這三人想必還要耽誤許久,若是等他們,便不如去尋範汾陽來得快了,何況,這三人既已見著咱們,也必定要提防咱們尾隨,未必會回去。"熊貓兒道:"我正是如此想,那麼……尾巴在哪裡。"沈浪截口道:"就在這裡,你瞧著!"
突然手掌一揚,兩縷銳風破空飛出。
他手掌中竟早已扣著兩粒小石子,此刻脫手擊出,第一粒石子,擊斷了繫著第一匹馬的韁繩,第二粒石子,擊中馬股——他眼睛裡竟也像點著兩盞燈似的,在如此黑暗中,準頭仍不失絲毫。
那匹馬負痛驚嘶一聲,落荒奔去。
竹棚中大漢怒罵道:"死畜牲,只怕吃多了。"三條大漢誰也沒想到這會是沈浪施展的手腳,口中雖然喝罵,但手裡正在忙著喂藥救人,誰也沒有追去。
沈浪沉聲道:"這匹馬就是王憐花的尾巴,咱們追。"熊貓兒還在詫異,但沈浪身形已如輕煙般掠出,他也只有跟著掠去,等他追上沈浪,終於也恍然大悟,喜道:"不錯,馬性識途,這匹馬必定要奔回他自己的馬廄,咱們只要追著這匹馬的窩,也就能尋著王憐花的窩了。"沈浪微笑道:"追著馬總比追人容易多了吧。"熊貓兒忍不住大笑道:"沈浪,你到底是有兩下子。"奔馬雖急,沈浪與熊兒身形卻急逾奔馬。
熊貓兒仍然敞開了胸膛,寒風迎面吹來,就像刀子似的,刮在他胸膛上,但他胸膛卻是鐵打的。
他鐵打的胸膛,隨著這如刀寒風,想到立刻就要抓住王憐花那惡賊,他胸襟不覺大暢,方才所受的惡氣,似乎早已被風吹走了在這鐵打的男兒胸膛裡,正跳躍著一顆活潑的,豪放的,慷慨的,赤紅的心。
馬行如龍,馬鬃在寒風中根根倒立,熊貓兒突然呼嘯一聲,連翻了三個跟頭,再躍下地來。
沈浪忍不住笑道:"我若有個兒子,但願他像熊貓兒。"中原的梨,耐寒經霜,甜而多汁,正如南海的香蕉,哈密的甜瓜,同樣令人饞涎欲滴,此刻,前面正有片梨樹林。
梨樹林旁有數問茅屋,一星燈火,看來,這正是看守梨樹林的果農所居之地,但這匹馬,似筆直向梨樹林奔去。
熊貓兒皺眉道:"會是這裡麼?"
沈浪道:"必定不錯。"
只見那匹馬奔到梨樹林外,茅屋前,果然停下了。
馬,揚蹄輕嘶,茅屋中已閃出兩條人影,身手果然俱都十分矯健,絕不是尋常果農的樣子。
兩人見到一匹馬回來,顯然俱都十分驚異,兩人低聲商議了幾句,一人回屋,一人牽馬紅繞到屋後。
熊貓兒道:"不錯,果然是這裡。"
沈浪道:"等那牽馬的人回來,咱們就衝進去。"熊貓兒道:"衝進去?不先檢視檢視麼?"
沈浪微笑道:"你見我平日行事,總是十分仔細,是以此刻便不免奇怪,沈浪怎地也變得像我一樣了,是麼?"熊貓兒失笑道:"我正是有些奇怪。"
沈浪道:"對付王憐花這樣的人,再仔細也沒用,倒不如索性衝過去,迅雷不及掩耳,給他個措手不及。"熊貓兒拊掌笑道:"正是,這樣做最合我的脾胃。"說話間,牽馬的那個人已回來,輕輕釦了扣門,門開一線,燈光射出,那人方自側身而入。
沈浪與熊貓兒已閃電般衝了過去。
沈浪人還未到,手指已急點那人腦後,"玉枕穴",那人還未及回聲,已一聲不響的倒了下去。
熊貓兒一腳踢開了門。一拳擊向開門的人,那人大驚之下,伸手來擋,只聽"喀嚓"一聲,兩條手臂已被熊貓兒打斷,慘呼倒地,慘呼方出,熊貓伸手一託,又將他下巴卸下了。
屋子裡除了開門的人外,還有五條大漢,正在圍桌飲酒,此刻驟驚鉅變,俱都一躍而起。
五個人一人伸手抄椅子,一人反腕拔刀,一人要掀桌子,一人衝到牆角提槍,一人奮拳撲來。
熊貓兒虎撲般的手掌一揚,已撲住這人的拳頭,左手往這人後腦一託,生生將這人自己的拳頭塞進自己口裡。
這人連叫也叫不出了,身子已跟著被掄起。
掀桌子的那人桌子還未掀起,忽見一個人飛過來,兩顆腦袋撞在一齊,"砰"的,兩個人都躺了下去。
那拔刀的刀還未出鞘,時間夾覺一麻,肩頭又是一麻,喉頭跟著又一麻,眼睛一黑,仰天跌倒。
他簡直就沒瞧清向他出手的人長得是何模樣,是男是女,死了也不折不扣是糊塗鬼。
沈浪左手連點拔刀大漢三處要穴,飛起一腳,連那抄椅子的大漢整個人踢得飛了出去。
提槍的那人頭也不敢回,反手刺出長槍,但槍還未刺出,突然不見了,身後也沒什麼殺手擊來。
他還未摸清身後情況究竟怎樣,等了等,忍不住回頭一望,卻赫然發現一雙貓也似的眼睛正笑眯眯瞧著他。
他大驚之下,掄起拳頭,"砰,砰,砰",一連好幾拳,都著著實實擂在這人的胸膛上。
這人還是嘻嘻站著不動,他兩隻手腕卻疼得彷彿斷了,咬一咬牙,拼命踢出了一腳。
這一腳方自踢出,眼前突然一黑,似乎被個鐵罩子生生罩住,這一腳究竟踢著別人沒有,他永遠也不知道了。
一眨眼工夫,連裡帶外七個人,已沒有一個再是頭朝上的甚至連一聲驚呼都未發出。
熊貓兒大笑道:"痛快呀!痛快!"
沈浪已輕煙般掠到裡面,熊貓兒緊跟著衝進去,只見一個人倒在坑邊,一條腿下了地,一條腿還在炕上。
沈浪卻又已衝入第三間。
熊貓兒跟著衝進去,又瞧見門旁邊躺著一個人,手裡捏著把刀,但這柄刀卻已斷成三截。
沈浪衝進後面的廚房。
熊貓兒輕呼道:"沈浪,留一個給我。"
衝進廚房,只見一個人自廚房中竄出來,熊貓兒一拳閃電般擊出,哪知這人影一閃,竟不見了。
他這才大吃一驚,只聽一人笑道:"你這貓兒當真打上癮了麼,連我也要打。"熊貓兒轉身一望,便瞧見沈浪含笑站在那裡。
他也忍不住笑道:"我當是誰有如此快的身手,原來是你。"沈浪道:"廚房裡沒有人。"
熊貓兒失聲道:"王憐花呢?"
沈浪道:"此間必有密室,王憐花必在密室中,咱們快找。"熊貓兒道:"對,快,莫要被這廝逃了。"
只見沈浪圍著這屋子一轉,又掠到第二間屋子,又轉了一圈,身形片刻不停,再到第一間屋子裡一轉。
熊貓兒跟著他轉,連連問道:"有沒有,有沒有……"沈浪終於停住身子,搖頭道:"沒有。"
熊貓兒著急道:"那怎麼辦呢?莫非……莫非他不在這裡。"沈浪俯首尋思半晌,突然大步衝進廚房。
熊貓兒跟著一掠而入,只見沈浪正站在灶前,凝目觀望,只瞧了兩眼,面上便露出笑容,道:"在這裡。"熊貓兒摸了摸頭,道:"在哪裡?"
他方自問出,便也不禁大喜道:"不錯,必定在這裡。"那口灶正是北方農家通用的大灶,灶上有兩隻生鐵大鍋,這兩口鍋一口滿是油煙,另一口卻乾乾淨淨。
沈浪抓住這口乾淨鍋的鍋底轉了轉,將整口鍋都提了起來,鍋下面果然現出了地道。
熊貓兒又驚又喜道:"這廝做的好隱密所在。"想到那惡魔王憐花就在地道下,他全身熱血都不禁奔騰起來,面對著如此惡魔,他畢竟也覺有些擔心吊膽。
哪知他一句話沒說完,沈浪已躍下地道。
熊貓兒本當沈浪行事處處小心,未必大過謹慎,此刻才知道沈浪提子若是大起來,誰也趕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