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道:"三十六柄快刀自然不甘示弱,下山迎戰,那位絕代英雄也不多話,抽出長劍,往這青石一劍砍下。"熊貓兒失聲道:"他一劍竟將這巨石砍成兩半了麼?"沈浪道:"不錯,這青石便是他一劍揚威處,太行群刀自然驚服,俱都飲血為誓,從此收手,那位絕代英雄本也有憐才之意。便放過了他們,這三十六人也不愧為英雄漢子,果然終生未再出太行山一步。"熊貓兒撫掌大笑道:"痛快,痛快,能聽得如此快事,果然比喝酒還要痛快的多……還有什麼,你快說來聽聽。"沈浪笑道:"中原多豪俠,太行出英雄……只要你想聽這種事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的,快打起精神隨我來吧。"兩人一路行去,這太行山的每一座山峰,每一方怪石,甚至每一株奇物,樹木,似乎有著一段傳奇故事。
熊貓兒出神地聽著,有時開懷大笑,有時唏噓長嘆,有時勃然大怒,有時悲憤填膺……
這此多姿多彩的英雄傳說,這些多姿多彩的英雄人物,在沈浪口中說出來,宛如又活生生回到他眼前。
兩日來,熊貓兒不但忘卻了酒,甚至連"快樂王"都忘卻了,不知不覺間,兩人已將太行山繞了半圈。這一日正午時,兩人就著夾帶碎冰的山泉,胡亂嚥下一頓乾糧,雖有陽光,但山陰中寒風仍凜冽如刀。
熊貓兒衣襟卻仍是敞開著的,只因他胸中的熱血,比火還熱,他敞開衣襟,迎風而立,大笑道:"今日你我在說昔日那些英雄的豪情勝舉,百十年後,不知可有人來說你沈浪與我熊貓兒的事蹟。"沈浪微笑道:"縱有人說,你我也聽不到的。"熊貓兒道:"聽得到的,此時此刻太行山的英靈雄鬼們,說不定正在一旁聽著你我的說話,只恨我卻沒有酒來敬他們一杯。"沈浪笑道:"你又想酒了……喏喏,快看看那邊一片突崖……"熊貓兒道:"那裡又有何故事?"
沈浪道:"那裡便是太行三雁的自盡之處。"熊貓兒皺眉道:"自盡乃是女兒家的行徑,男子漢大丈夫,縱然遇著什麼化解不開之事,也不該將大好生命輕易拋棄……這太行三雁竟不敢挺身而鬥,反倒學女子輕生,想來也算不得什麼英雄好僅。"沈浪道:"別人若是輕生自盡,自非英雄所為,但這太行三雁之自盡,卻當真可驚天地而泣鬼神。"熊貓兒道:"哦。"
沈浪道:"這太行三雁本是結義兄弟,但三人各自流浪,平日也難得聚首,這一日雪雁突然攜來數罈美酒,同時也將銀雁、鐵雁全都找來這裡……這片危崖,昔日本是他們三人的結義之地,銀雁、鐵雁見他突然將自己約來此處,這其中必有緣故,自然免不得要向他問個清楚。"熊貓兒道:"那雪雁說了什麼?"
沈浪道:"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開啟酒罈,與他的兄弟痛飲了二日三夜,到了第三夜半夜時,他竟突然跪下。"熊貓兒奇道:"這又是為了什麼?"
沈浪道:"原來他少年時曾妄殺了一個人,而此人卻待他義薄雲天,他終生為此事歉疚難安,不知費了多少心血,將此人的後代,培養成人……"熊貓兒嘆道:"這雪雁也算得是有良心的了。"沈浪道:"他為的本是贖罪,所以雖然費心盡力,卻不使那人的後代得知,誰知那少年長大後,竟向他尋仇,一心要取他性命。"熊貓兒嘆道:"父仇不共戴天,這也怪不得那少年……只是,這雪雁既己痛悔求恕,那少年也該放過他了。"沈浪苦笑道:"雖然如此,但他知道仇重如山,已絕非言語所能解釋,何況,他也絕不是挾恩自重的小人。"熊貓兒動容道:"於是他便怎樣?"
沈浪道:"他竟約了那少年,到此與他見面。"熊貓兒道:"他生怕事情解釋不開,所以便將他兄弟也一齊約來,甚至不惜下跪求助……哼,這又算什麼英雄好漢。"沈浪長嘆道:"你錯了,他向他的兄弟下跪,只是求他兄弟到時切莫出手相助,求他兄弟眼見這段恩怨了結後,再將詳情說出,他要他兄弟告訴天下人,他乃是公平比鬥,不敵而死,他非但要教少年揚名天下,還要別人莫為他尋仇。"熊貓兒道:"呀,原來如此,他兄弟可答應了?"沈浪道:"他兄弟也都是義烈男兒,雖然心中愀然,但卻都一口答應了,天色微明時,那少年便已趕來。"熊貓兒道:"他可會出手。沈浪嘆道:"他話也不說,便自出手,那雪雁本已抱決死之心,雖也回招,但卻不過是裝樣子的而已,不出三十招,他便中了那少年一著殺手。"熊貓兒失聲道:"他兄弟呢?"
沈浪道:"他兄弟一諾千金,竟真的在一旁袖手旁觀,決不相助,眼睜睜瞧著他死在那少年手下,那少年得意狂笑,自道血債已了,正待揚長而去,那鐵雁最是性烈,終於,忍不住將此中隱情說了出來。"熊貓兒動容道:"那……那少年又如何?"
沈浪道:"那少年自然聽得怔住,只見銀雁、鐵雁兩人,說完了話,突然抽出刀來,同時自刎,竟真的踐了他們不願同日同時生,但願同日同時死的誓言,那少年站在三人屍身前,整整三大三夜,不言不動,那時正值寒冬,冰雪俱已在他身上凝結,漸漸凍住他的眼睛,鼻子,也漸漸凍住了他的嘴,他還是不動……唉,這少年終於也被活生生凍死了。"熊貓兒也早已聽得呆住,身子不住的發抖,過了半晌,突然狂吼一聲,跳了起來,嘶聲道:"他們的英靈不散,想必還在那危崖上,我得上去瞧瞧。"沈浪一把竟未拉住他,熊貓兒已筆直竄了上去。
危崖上積雪仍未化,寒氣已將凝結成霧。
熊貓兒木立在白茫茫的霧氣中,彷彿也有如昔日那少年一般,呆呆的木立著,動也不動。
沈浪微笑道:"昔日恩怨,都已如夢,昔日豪傑,俱化塵土,人世間恩恩怨怨,也不過如此而已,你又何必如此自苦。熊貓兒茫然道:"我……唉……"沈浪目光凝注著他,緩緩道:"這故事莫非觸及了你什麼隱痛?"熊貓兒突然道:"你可知道我也有個結義兄弟麼?"沈浪道:"哦……"
熊貓兒緩緩道:"別人對他的結義兄弟,如此體諒,如此義氣,那雪雁無論做出了什麼,他兄弟都可體諒他的苦衷,而我……"沈浪道:"你難道會對不起你那結義弟兄?"
熊貓兒悠然長嘆道:"我那結義弟兄,只不過因為對不起我,我便恨他人骨,其實,他本也自有苦衷,我也本該諒解於他……"沈浪默然半晌,微微笑道:"你那結義弟兄只怕是女的。"熊貓兒聳然動容,道:"你……你怎會知道。"沈浪道:"你雖然沒有告訴我,但我卻早已猜到,朱七七既然已稱你為兄,否則……你也不致輕易被她點了穴道。"熊貓兒垂首嘆道:"我早知什麼事都瞞不過你,我本該當時就告訴你的,只是我……"沈浪一笑道:"這又有何妨?人……無論是誰,本該有一些不必被別人知道的秘密,縱然親如夫妻,兄弟,亦是如此。"熊貓霍然回首,凝住沈浪,道:"你也有一些別人不知道的秘密麼?"沈浪緩緩道:"自然有的。"
熊貓兒望著面前這驚世絕才,風神如玉,武功深不可測,義氣直幹雲霄的男兒,呆望了半晌,喃喃道:"沈浪,你的確是個謎一般的人物。"沈浪微笑道:"不錯,我的秘密本就比誰都多。"熊貓兒道:"當今天下,可有人知道你的身世來歷?"沈浪道:"只怕……絕無僅有。"
熊貓兒長嘆道:"若是換了別人,身世如此隱密,還有誰敢和他結交為友?你卻……但你好像和別人不同。"沈浪笑道:"有什麼不同?"
熊貓兒道:"無論如何,我總覺得你縱然不肯將家世說出,但你所隱瞞的也必不是罪惡,你……你彷彿有種特別能令人信任之處。"沈浪笑道:"多謝。"
熊貓兒又道:"但你的笑,卻太令人難以捉摸,有時你雖然笑得甚是開朗,但我卻覺得這笑容中似乎含有痛苦,你為何不肯將痛苦說出……"沈浪微微一笑,迴轉頭去,再不說話。
熊貓兒亦默然,山崖上寒氣似乎更重了。
突然沈浪輕呼一聲,道:"你瞧,這是什麼?"熊貓兒湊首望去,只見寒霧已被陽光撕裂一線,他目光自寒霧中穿出去,下面乃是一片山窪,山窪中亦有積雪未化,積雪上斑痕零亂,不但有車轍馬跡,看來還彷彿有一些特異之物。
只是熊貓兒的目力,也瞧不出好究竟是些什麼。
沈浪道:"咱們下去瞧瞧。"
他竟自危崖上凌空一躍而下,衣袂飄飛,宛如神仙。
熊貓兒大笑道:"好輕功,我也來試試。"
他咬了咬牙,竟也一躍而下,但覺腳下似有什麼向下拉著,一口真氣,再也難提得起。
他想變換身形,但下面拉著的力道,卻似越來越重,說時遲那時快,終於"砰"的,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沈浪趕過來,道:"怎樣了?"
熊貓兒笑道:"幸好我熊貓兒是鐵打的身子,否則早已摔散了……但……奇怪,我屁股上怎會像是被刺了一刀。"他掙扎著站起來,便發覺屁股上果然刺入了一根像是椎子般的東西,拔出來一看,卻是塊雞腿骨。
那雞骨被冰雪一凍,當真是鋒利如刀。
熊貓兒皺著眉著道:"倒霉……這裡居然會有雞骨頭。"沈浪低聲道:"非但有雞骨頭,只怕還有別的。"兩人一前一後,在這片積雪的山窪中,轉了一圈。
只見這山窪雪地上,果然不但是馬跡零亂,車轍縱橫,還有一堆堆的餘燼,一些破碎的瓷片。
熊貓兒拾起瓷片,瞧廠瞧,道:"這是酒杯的碎片。"沈浪道:"瞧這瓷質的酒杯極是名貴,縱是富室大戶,也未必會輕易將這種酒杯拿出來待客喝茶。"熊貓兒道:"但此人卻用它在山野中喝酒,而且還摔破了。"兩人對望一眼,再住前走。
沈浪突然自地上拾起樣東西,道:"你瞧!"
熊貓兒已瞧見他撿起的乃是隻珠環,那珍珠竟有龍眼核一般大小,光澤柔和,細工精緻。
沈浪嘆道:"就只一隻耳環的價值,己夠普通人家一年生活之用。"熊貓兒道:"但此人卻根本未將它瞧在眼裡,縱然丟了,也毫不在意。"兩人再次對望一眼,前行腳步更快。
雪地向陽處,地上竟有數十個海碗大小的深洞,每排六個,深達數尺,每排間隔,至少也在一丈開外。
熊貓兒皺眉道:"這又是什麼?"
沈浪沉吟道:"看來這必定是他們紮營打樁時留下的。"熊貓兒動容道:"這麼大這麼深的洞,那木樁豈非要有普通人家的樑柱般大小,木樁已有這麼大,那帳幕豈非更是駭入?"沈浪沉聲道:"縱是蒙古王侯所居,也不過如此了。"熊貓兒道:"但此人,露宿一夜,便要如此大費周章。"兩人對望一眼,俱都停下了腳步,你望著我,我望著你,雖然不再說話,但心裡俱都早已有數。
快樂王!
如此豪闊,如此鋪張,除了快樂王還有誰。
熊貓兒喃喃道:"朱七七果然未曾騙我,他果然已來了。"沈浪道:"瞧這情況,他不但有三十六騎隨得,而且還隨身帶有姬妾,他此番大舉而來,莫非不想再回去了麼?"熊貓兒咬牙道:"他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沈浪遙注天畔的一朵白去。默然半晌,悠悠道:"卻不知金無望來了沒有?""快樂王"果然神通廣大,也不知用什麼方法,也不知走的是什麼秘路,熊貓兒與沈浪追著雪地上車轍馬蹄,方自追出那片山窪,那車轍馬蹄竟突然奇蹟般完全消失不見了。
那雪地上竟然瞧不出有掃過的痕跡。
熊貓兒恨聲道:"這廝果然是隻老狐狸,他實力既如此強,居然還怕有人追蹤,甚至在這種鬼地方也怕人追蹤。"沈浪嘆道:"此等梟雄人物,行事自然不肯有一步落空,他縱然不怕別人追蹤,但卻也是非這麼做不可的。"熊貓兒道:"為什麼?他撞見了鬼不成?"
沈浪道:"這種人無論走到哪裡,無論要做什麼,總是極力要在自己四周,佈下重重神秘,重重迷霧,好教任何人都捉摸不透。"熊貓兒恨得牙癢癢的,道:"難怪這我常聽人說,越是這種所謂梟雄人物,越是這種大壞蛋,疑心就越重,甚至對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也要弄些手段。"沈浪嘆息道:"正是如此。"
熊貓兒低著頭在雪地上走了兩圈,突又抬頭道:"但這雪上既不似被人掃過,在此等情況下,他們勢必也不會是倒退回去的……"沈浪頷首道:"人可以倒退回去,如此多車馬,便不可能了。"熊貓兒道:"那麼這車轍馬蹄又怎會突然不見了?"沈浪緩緩道:"這種情況我曾遇過一次,是在墓外,那是他們踏著原來腳印回去的……"熊貓兒道:"第二次可是在那山上。"
沈浪道:"不錯,那是他突然走入地道。"
熊貓兒道:"是呀!所以這才叫奇怪,車馬既不能倒退著回去,這裡又絕沒有什麼地道,他們莫非是飛上天去了不成?"沈浪目光凝注著那一片雪地,只見深深的日色,照在雪地上,宛如一片瑩自發光的鏡子似的。
熊貓兒忍不住道:"這裡什麼古怪也沒有了,莫非你還能瞧出什麼?"沈浪默然半晌,緩緩道:"我正是已瞧出了。"熊貓兒大奇道:"你瞧出的是什麼?"
沈浪道:"你說這處雪地上什麼古怪也沒有,不錯,就因為這片雪地上並沒有古怪了,所以才有古怪。"熊貓兒皺眉頭,苦笑道:"老天爺,你說的這話可真教人難懂。沈浪道:"難道你還瞧不出這雪地有什麼特別之處?"熊貓兒左看右看,前看後看,還是瞧不出這雪地特別在哪裡一…
這雪地上簡直一點印子也沒有。
他只好苦笑著搖了搖頭,道:"這雪地上若真有特別之處,想來就是我眼睛瞎了。"沈浪嘆了口氣,道:"你瞧這片雪地是否乾淨整齊得很。"熊貓兒道:"嗯!太乾淨了。"
沈浪道:"但雪霧已有兩三天,所以這片積雪也有兩三天了,此地深山,但過了兩三天,這雪地怎會還如此乾淨?"熊貓兒道:"嗯……嗯,不錯。"
沈浪道:"何況普通積雪,也不可能有如此平整……這片雪地簡直就像是畫上去的,簡直可以當鏡子了。"熊貓兒不住點頭,道:"嗯!有道理……"
沈浪道:"所以你就該懂了。"
熊貓兒苦笑道:"我還是不懂,這……這究竟……不過……唉,還是你快說出來吧。"沈浪微微笑道:"只因這片雪地本是人工鋪上去的。"熊貓兒失聲道:"人工鋪上去的?"
沈浪道:"不錯,他們將地上的車轍馬蹄先掃過一遍,然後,再從別的地方運來新雪,用人工鋪在上面。"熊貓兒嘆道:"好小子,居然肯花這麼多力氣。"沈浪笑道:"反正出力氣的又不是他自己。"
熊貓兒道:"如今我總算知道有三種法子可消滅雪地的足印痕跡,躲去追蹤,只可惜……我這輩子是萬萬不會用上的。"晝矩,眨眼便是黃昏。
沈浪與熊貓兒又追過三座山坳。
熊貓兒兩隻眼睛,當真有如貓似的,睜得滾圓,絕不肯放過一絲線索,但他卻連一絲線索也沒有發現。
於是星群漸升,夜色漸濃。
熊兒長長嘆了口氣,頹然道:"又是一天過去了……白白地過去了。"沈浪道:"但天已黑了。"
沈浪微微一笑道:"天黑了有何不好?"
熊貓兒嘆道:"咱們白天都找不著線索,天黑了豈非……"沈浪截口道:"白天找不著,天黑了反有希望。"熊貓兒直著眼睛,笑道:"你莫要真將我當成貓,要到天黑時才瞧得清楚。"沈浪道:"快樂王雖然巧計百出,但到了天黑時,難道會不點燈麼?"熊貓兒怔了怔,撫掌大笑道:"不錯!果然是天黑時反而容易找,只要他點燈,無論多遠,咱們都可瞧得見……他本事再大,要想在這黑黝黝的深山裡藏住燈光,可也不容易。"兩人振起精神,再往前走。
風輕嘯,星光淡,廣大的山區中,靜寂如死。
熊貓兒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外,什麼也聽不到。
他又敝不住了,喃喃道:"咱們莫非追錯了方向。"直過了盞茶時分,又走出百餘丈開外,沈浪卻未答話,但突然間,他竟展顏一笑,道:"你瞧,那是什麼?"燈光!火光!無邊的黑暗中,赫然有了一點燈光。
熊貓兒不等他再說第二句話,早已撲了過去,沈浪寸步不離跟在他身後,沉聲道:"對付此人,切切不可大意。"黑暗中的燈光總是難辨遠近,有時那燈光明明瞧著很近,卻偏偏很遠,有時瞧著很遠,卻又偏偏很近。
沈浪一句話說完,熊貓兒還來答話,那燈光已赫然到了眼前一隻見一塊巨大的青石卜,擺著盞孤燈。
燈光有如鬼火般閃爍不定,青石上的殘雪,也不知被誰打掃得乾乾淨淨,但四下卻連鬼影也瞧不見一個。
雖然沒有人,熊貓兒還是不禁心跳了起來——他雖然心跳了起來,還是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燈,金光閃閃,竟是黃金所鑄。
熊貓兒咬牙道:"好小子,連燈也是金子做的,卻不知他留下這樣一盞燈,在這裡又是在耍什麼花樣。"沈浪面色凝重,緩緩道:"他這盞燈是留給咱們的。"熊貓兒倏地住足,道:"留給咱們的莫非是誘人的陷阱?"沈浪道:"他若以為這小小的陷阱也能害得到咱們,他便不是快樂王了。"熊貓皺眉道:"這話我又不太懂。沈浪道:"像他這樣的梟雄人物,絕不會輕易低估對方的實力。"熊貓兒拍掌笑道:"不錯,尤其對方是沈浪,他從未見過沈浪,也該聽說過沈浪的名字,他若以為略施小計便可害得到沈浪,他就是呆子了。"沈浪微微笑道:"正是此理。"
熊貓兒忽又皺眉道:"但……但話又說回來了,他又怎會知道是沈浪在找他?"沈浪沉聲道:"瞧他的行事,說不定早已在此山中遍佈暗哨,說不定……"熊貓兒道:"無論怎樣,待我先去瞧瞧。"
他謹慎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原來的脾氣,不等沈浪再說話,一個箭步,就竄了過去。
金燈下,竟壓著張紙,上面寫著:"沈浪!你要找我麼?好,沿著這條路來吧。"這簡簡單單十幾個字旁邊,竟畫著幅詳詳細細的地址,說明了這條路通向哪裡,路是如何走法。
也註明了他的駐紮之地。
熊貓兒苦笑道"好小子,居然還怕咱們找不著他,居然連地圖都畫出來了。"沈浪嘆道道:"此人行事,當真是人所難測。"熊貓兒道:"但……這幅地圖會不會是假的。"沈浪沉吟道:"極有可能,他故意留下這地圖,要你我上當,我等若是真的按圖而行,說不定非們永遠找不著他反而離他越來越遠。"熊貓兒道:"但他並不怕咱們,又何必如此。"沈浪嘆道:"所以此圖也極有可能是真的。"
熊貓兒沉吟著道:"這地圖若是真的,咱們若是照著圖走,他便可從從容容等在那裡,從從容容佈下各種陷阱……這樣,咱們豈非等於自己送上門去?"沈浪道:"正是如此。"
熊貓兒道:"但咱們雖然明知如此,不照這張圖走也不行呀……若不照著這張圖走,卻叫咱們走哪條路?"沈浪長嘆道:"這正是此人的厲害之處,他正要令我們左右為難,舉棋難定,單隻這一點,他便已佔了上風。"熊貓兒道:"這可真是叫人頭疼……照著圖走既不行,不照著圖走也不行,我看見紙條時,本以為是件很簡單的事,哪知卻越想越複雜,越想越想不通,早知如此,不去想它反而好了。"沈浪說道:"世上有些事正是如此,越想得多,顧慮越多,於是就做不成了,若是不想就做,反而說不定就做出來的,若是仔細想過,便不會做了。"他這簡簡單單幾句話中,正包含著許多極高深的哲理,熊貓兒聽得連連點頭,拊掌大笑道:"說得好!說得好!我真想不到你也會說出這種話來,只是……只是咱們此刻偏偏已想過了,那又當如何是好?"沈浪微笑道:"縱然想過,咱們也可當作根本未曾想過。"熊貓兒喜道:"既是如此,咱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照著圖走吧,我本已從你那裡學會,無論遇著什麼事,都先動腦筋想一想,如今我卻又從你那裡學會,若遇著無可奈何之事,便是不去想的好。"沈浪笑道:"但你卻也要等到想過之後,才會知道什麼是無可奈何之事,是麼?"熊貓兒凝思良久,終於拍掌道:"不錯,這道理我總算想通了。這道理驟聽似是完全矛盾,其實卻完全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