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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急戀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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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啊,她自己的性取向我怎麼會知道。匠仔,你知道嗎?高千是不是蕾絲邊?」

「學長你都不知道,我怎麼可能會知道。不過,高千自己也的確沒否認過那個傳言。」

「實際上,她比那些膚淺的男人更受女孩子歡迎。」

「好羨慕啊,真心的。」

「那、那她真的是蕾絲邊嘍?」

「喂,慢著,慢著。巖仔啊,不是說了嗎?」漂撇學長用手拭去嘴角流下的酒水,「真實情況到底是什麼,我們都不知道。」

「那學長你就不在意嗎?」

「在意?在意什麼?」

「高瀨的性取向啊。」

「這是她自己的隱私,我就是在意也沒用啊。」

「好、好過分!」巖仔不知道在想什麼,突然一下倒在榻榻米上大哭起來,「也不用把我當傻瓜當得這麼明顯吧。」

「啊……啊?」漂撇學長一臉茫然地和我對視了一眼,搔了搔腦袋,結結巴巴地說,「什麼?巖仔,你在說什麼啊?」

「嗚,就是這樣,把我當傻瓜,每次都排擠我。」

「沒人把你當傻瓜啊,也沒人排擠你啊。」

「可、可是,可是可是……」巖仔那張本來就因喝醉而變紅的圓臉,現在漲得更紅了,簡直就像要裂開一般。他一邊吸著鼻子,一邊說道:「你們倆明明什麼都知道,卻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戲弄我,排擠我。過分,太過分了!」

「好、好啦,喂,巖仔,你先冷靜一下。」

「我、我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只有我融入不了群體。在上託兒所和幼兒園的時候,班上的小孩都開開心心地在一起玩,不知道為什麼只有我被排除在外。」

「那、那個……」

漂撇學長似乎想開口說點兒什麼,但又放棄了,搖搖頭,把話給吞了回去。他對我投以無可奈何的眼神,然後嘆了口氣。

看來巖仔已經喝得相當醉了,不知道是什麼成了導火索,讓他兒時心酸的回憶噴湧而出,一發不可收拾(而他似乎是那種醉酒便開始哭泣的人)。

「後來、後來,我一心想加入他們。結果、結果,我一去,不管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都立馬停止玩耍,然後一聲不響地用一種帶著奇怪含義的眼神看著我。喂,你們懂嗎?懂嗎?學長,你能理解這種充滿疏離感的寂寞嗎?」

「嗯,嗯……有點兒理解。」學長似乎正在苦苦思索要如何回答才能平復他的心情,「我理解,我理解,嗯,你當時一定很難過吧。」

「然後大家就說不玩了,去別的地方吧——還是沒帶我。就這樣,大家總是,總是,把我一個人排除在外。嗚哇哇——」

「不,不是的,巖仔老弟。你,那個,嗯,那個,嗯……」

「我知道。」

彎著腰,不顧一切放聲大哭的巖仔,突然伸直了腰桿,恢復了正經的表情喝起酒來。他用冷靜的語氣搶先說出了似乎是漂撇學長想說的話:

「我也知道的。這樣想或許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說是被害妄想也好,想太多也罷。或許大家根本就沒想過要排擠我,只不過因為那時大家都已經玩膩了,所以只是我加入的時機太差而已。」

「嗯,就是,就是這樣。根本沒人想要排擠……」

「但是呢,我有時候沒法這樣理性地思考。」就在漂撇學長要鬆一口氣的時候,巖仔卻又開始抽抽搭搭地流眼淚了。「不應該說有時候,應該說我經常沒法理性思考。中學也是,大學也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大家都把我當傻瓜,瞞著我偷偷地分享秘密,在背地裡嘲笑一無所知的我。」

「不過,你,那個——」

「班上的同學們經常聚集在校規禁止去的咖啡店裡聊天,我有點喜歡的那個可愛女生也在其中。這種情況你懂嗎?」

「嗯,然後呢?」

「我也想加入他們,但是因為會違反校規,所以一直鼓不起勇氣。而在店裡的那些傢伙就透過玻璃嘲笑沒種的我……我有這種感覺。」

「喂喂喂。」

「後來,我鼓起勇氣走進咖啡店。可是我一進去,發現大家都已經不在了,而身穿制服、獨自茫然無措的我還被老師看見了,捱了一番教訓——就在這時我睜開了雙眼,發現全身已經被汗溼了。」

「啊,什麼?原來是做夢啊。」

「但是現實中也有類似的事情……唉,現在回想起來,我真是個陰鬱的傢伙。」

「這就是少年維特的煩惱……不是,是少年維特的煩惱啊!」絕不忘記加幾句冷笑話,這是漂撇學長的本性。「嗯,懂了,懂了,然後呢?」

「所以說啊,所以說上了大學以後我好高興,因為漂撇學長還有大家都能表裡如一地接受我,我真的好高興。我再也不用擔心,再也不用害怕被排除在外了。」

「當然啊。喂,巖仔啊,你真的一直在擔心和害怕這種事?」

「直到今天我都沒擔心過。可是學長和匠仔都不告訴我高瀨的事,而是兩個人偷偷地分享秘密,排擠毫不知情的我,把我當傻瓜。嗚哇哇。」

「啊,真是的。真是傷腦筋的傢伙。」知道了巖仔突然放聲大哭的原因之後,漂撇學長似乎鬆了口氣,然後一邊苦笑著一邊叼了根菸。「真是的,到底要我們怎麼說你才能明白?我和匠仔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高千的性取向,對吧?」

「我不相信,學長你不是喜歡高瀨嗎?」

「是啊,是喜歡。尤其是她的胸部。」

「既然如此,你應該會在意她到底是蕾絲邊還是黑德羅吧。」

「什麼?那個‘黑德羅’是什麼?」

「就是異性戀的意思。」我轉向一臉不解的漂撇學長,這樣說道,「同性戀的反義詞。」

「原來如此。不過,巖仔啊,那畢竟……」

「還是會在意的吧?」

「怎麼說好呢?就是……」

電話鈴突然響起,蓋住了漂撇學長的聲音。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錶,現在大概是午夜零點二十分左右。

「喂?」漂撇學長一拿起話筒,不快的表情一掃而光,突然變得滿臉喜色,「啊,小閨啊,怎麼啦?這麼晚打來,果然還是一個人太寂寞睡不著吧。要不要來這兒?一起喝——啊?」

不知道小閨說了什麼,學長的黑眼珠瞪得跟圍棋一樣大,轉頭看向我們。

「巖仔?啊,他在這裡。嗯,等等。」

學長說了句「拿去」,把話筒遞給了巖仔,巖仔依然一副鬆鬆垮垮的表情,張大了嘴,嘴角還掛著口水。

「我……找我的?」

「找你的。」

「可、可是……是小閨打來的?」

「是啊,總之你快接啦,她好像很急的樣子。」

「呃,嗯……喂,是我——哎?」

不知道小閨說了什麼,巖仔突然降低了音量,似乎生怕被漂撇學長和我聽見,還彎起身子背對著我們。

巖仔就這樣在莫名的有點壓迫感的氛圍中用很低的音量嘰嘰咕咕,竊竊私語了一陣,不一會兒,只聽見他用呻吟似的聲音嘀咕了一句「知、知道了」,然後才放下話筒。

「怎麼了?發生什麼了嗎?」

「對、對不起,學長。」面對因好奇心爆棚而探出身子的學長,巖仔突然用幾乎要壓扁胃袋的力道猛地跪下,「今晚,我就先告辭了。」

「哎?不,沒關係啦,可是,喂,小閨到底怎麼了?」

巖仔沒有回答,只是一味說著「對不起」「告辭了」,便著急地站起了身,像雪球滾下斜面一般慌慌張張地離開了學長的家。

「怎、怎麼了,那傢伙?」

「小閨到底說了什麼?」

「沒什麼特別的。」學長把沒點燃的香菸貼在下唇上,來回搖動,一面歪著腦袋,一面摸著鬍子,「只是說如果巖仔在的話讓他來接,就這些。可是感覺她很著急的樣子。」

「真奇怪啊。」

「簡直太奇怪了,還有,那傢伙……」

「什麼?」

「那傢伙剛剛出去的時候,是不是在偷笑啊?」

「巖仔?不知道啊。不過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啊。」

「難道……」

「難道什麼?」

「那兩人在偷偷幽會?」

「巖仔和小閨?」

「這組合是不是太富有意外性了?」

「天知道。不過,雖然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在旁邊聽著感覺不像是那種羞羞的事情……」

「說得也是。不過到底說了什麼呢,真搞不懂。」

情緒轉換一向很快的漂撇學長聳了聳肩,喝乾了酒就沒再多問了。

總之,這樣一來,剩下的人就只有漂撇學長和我了。酒是我倆之間唯一的交集,所以也沒有什麼其他的共同話題了,我們就和平時兩人喝酒時一樣,自然而然地玩起了遊戲。

當然,說是遊戲,但既然是漂撇學長和我感興趣的,自然不會是撲克牌或者黑白棋。我們有時會玩一種叫「四毛錢」的遊戲——在杯子中注滿酒,然後試著將硬幣彈到酒裡,成功彈進去的人有權讓對方一口氣喝掉這杯啤酒;或者玩「散彈槍」——用開罐器在罐裝啤酒的底部開一個洞,然後一口氣喝完,看誰用的時間短。總之,都是些跟酒有關的遊戲。

玩著玩著,我們覺得懲罰只是喝酒未免太無聊,便開始互灌混了威士忌的爆彈酒,也就是俗稱的「鍋爐機」,瘋狂至極。這在漂撇學長和我的聚會上是經常發生的。

今晚的漂撇學長似乎相當走運,短短半個多小時,便如怒濤洶湧般灌了我大量的啤酒和爆彈酒。第二通電話打來的時候,我正抱住馬桶狂吐白沫。

「喂?啊?巖仔啊?怎麼了,哎,什麼?」

漂撇學長的聲音被我逆流的胃液聲給蓋住了,所以後面說了什麼我完全沒聽到。我吐了好長時間——長到自己的身體都快化為馬桶的一部分,然後才到廚房去漱口。

「……巖仔說了什麼?」

「這個嘛。」漂撇學長終於點燃了那根一直叼在嘴裡的香菸,緩緩地吞雲吐霧。只見他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歪著腦袋,似乎被煙燻到了,眯起了眼睛。「……我也不知道。」

「啊?」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事,他說讓我把車帶過去。」

「車?」我忘了擦嘴,滿臉驚愕地說道,「車?是說那種車嗎?汽車的意思?」

「是啊,就是那種車子啊。」

「帶過去?帶到哪裡去?」

「他說帶到小閨家去。」

「到底什麼情況?」或許是因為剛剛狂吐過,腦袋裡就像咕嚕咕嚕煮著的味噌湯,眼球裡面被酸味所麻痺,根本無法好好思考。「真搞不懂。」

「所以我一開始就說了我也不知道啊。」

「但是,他說帶過去,該不會是想讓你開過去吧?」

「不然還有別的方法帶過去嗎?難道你要扛過去?」

「可是,學長……」不是我自誇,別說汽車,我連駕照都沒有。「真的沒事嗎?」

「怎麼可能沒事,我和你喝得一樣多啊。」

「說得也是,那你準備怎麼辦?」

「這個嘛……」漂撇學長用空啤酒罐代替了菸灰缸,彈落了菸灰,站起身來,「只能祈禱別碰上臨檢了。」

「你是認真的嗎?」

「巖仔都哭著求我了,沒辦法啊。」

「是嗎?」喜歡照顧人,常常被人依賴的人也不容易啊。

「那,你多保重啊。」

「說什麼呢,你也要來啊。」

「哎?為、為什麼?」

「因為巖仔說了要帶匠仔一起來啊。」

「不、不要啊!我還不想死!」

「好啦,來吧。」

「不!」

「你要相信我的技術。」

「才不要呢,求您修好積德饒了我吧。」

「你這人還真是麻煩,快來。」

「不、不要啊,怎麼這樣?簡直蠻不講理!」

我就這樣被強行拖了出去。然而漂撇學長卻看都沒看一眼自己停在停車場的車,而是朝農田邊的夜路走去。

「哎?不對啊,學長,不是說開車過去嗎?」

「我的車開不了,沒油了。」

「沒油了?」

「本來今天要加的,結果錢都用在這次餞行會上了。」

「那你準備怎麼辦?」

「那還用說。」學長很乾脆地給出了一個亂來的答案,「當然是開巖仔的車啊,本來就是那傢伙要用車啊,開那傢伙的車去不是更加貼心,更加合理嗎?」

「可是,要怎麼開啊。」

「這個嘛,你跟我來就是了。」

看到學長接下來的舉動,我簡直目瞪口呆。

在到達幾分鐘路程之外的巖仔家後,他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拿起藏在信箱裡的備用鑰匙,走進空無一人的屋裡。我正在想他到底要幹什麼,可沒過幾分鐘他就回來了——手裡還拿著類似鑰匙的東西。

「那、那是什麼?」

「備用鑰匙啊。」漂撇學長像是在挑選沙拉調料一般,用輕鬆的語氣說道,「巖仔車子的。」

「學、學長!」

「別發出這麼奇怪的聲音,都這個點了。喂,別誤會啊匠仔,我也不是經常幹這種事的。」

「但、但是,屋子的鑰匙就算了,你怎麼連車子的備用鑰匙在哪兒都知道?」

「作為一個學長,哪能不瞭解跟學弟學妹們有關的各種情報?以防萬一嘛——實際上,現在這個‘萬一’的時刻確實到來了,不是嗎?」

「那、那個,巖仔知道這事嗎?」

「天曉得。」

漂撇學長沒有乾脆的肯定,而是裝糊塗,這隻能說明巖仔本人根本不知道吧。

「學長,該不會,我的東西——比如說存摺和印章——放在哪兒,你都一清二楚吧?」

「別說傻話啦,匠仔。你根本沒有存款,你賺的錢立馬就被你喝光啦。」

「話是這麼說……」

「要說印章你也只有市面上那種便宜貨吧。」

「啊,你、你果然都知道!」

「總之你不用擔心啦。」

「我當然擔心啦。」

「學弟學妹們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有這種理論嗎?當然,對於漂撇學長來說,「我的東西也是學弟學妹的東西」,這樣雙方取得了平衡,也算是一種補償。可就算如此,這樣說來,這人根本是原始共產制度的化身啊!

前往巖仔家附近的包月停車場時,我覺得自己就像個小偷。一看到民宅的燈火,我就莫名地產生了一種要被責罵的感覺,全身發軟。

但是,現在的我還不知道,我們的命運即將捲入比小偷這種程度嚴重得多的「壞事」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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