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
不知是想敷衍高千,還是因醉意而導致思緒散亂,露咪小姐突然環顧我們一週,而她口中吐出的話語,竟比態度來得更為突兀。
「認識一個叫濱口美緒的女孩嗎?」
為何會突然出現小閨的名字?見我們滿臉迷惑,露咪小姐不知何故,露出了心滿意足的表情。
「去問問她關於小伸的事吧,我想她一定知道。」
美國佛羅里達州聖彼得堡與日本的時差約為十四個小時。我們謝過阿呼小姐並離開「絲麗綺」後,便跑到漂撇學長家,由小兔作代表給瑞秋家打國際電話——當時是晚上九點,在聖彼得堡應該是八月十六日早上七點才是。
小兔的電話打了許久,英語中偶爾混雜著日語,估計和她說話的應該是瑞秋吧。但不知何故,一直沒換小閨本人來接。這個謎團在電話開始約三十分鐘後才解開。
「……瑞秋說小閨不在。」小兔重重地放回話筒,一雙大眼睛中罕見地充滿了怒意,「不在她家。」
「怎麼回事?」比起報告的內容,漂撇學長似乎更對小兔的憤慨感到迷惘,「她出門了嗎?」
「什麼出門,從一開始小閨就根本沒去佛羅里達!」
「那、那……」巖仔似乎也是第一次見到小兔生氣,露出一副怯生生的樣子,似乎是在猶豫自己該不該發問,「小閨現在人在哪裡?」
「瑞秋說她不知道,可能是在紐約,也可能是在加拿大,總之在北方的某地旅行。而且……」小兔自行加入「天啊」等表達難以置信之情的修飾語,「還是和宮下學長在一起!」
當然,我們最先擔心的是巖仔。小閨和宮下學長一起到北美旅行……任誰聽了這句話,都不可能會錯意。他們倆瞞著我們,早已發展成那種關係了。
巖仔的眼睛和嘴巴都大張著,陷入了茫然失措的狀態。也難怪,別說是巖仔,連我們也沒想到被管得嚴嚴實實的「超級乖女」小閨竟會有個關係如此親密的男朋友。
巖仔原本一定以為自己機會很大吧。畢竟,他為了小閨,連犯罪的事都做了。
當然,以這種形式施恩並藉此來束縛對方的做法並不值得讚許,而我想巖仔也沒無恥到借這份恩情讓自己站到相對優勢的地位上去——我希望沒有。但縱使巖仔心無此念,想必依舊有被人揹叛的感受。換作我是他,只怕早已不顧旁人的眼光號啕大哭起來了。
「怎、怎麼回事?」巖仔雖然眼眶已經有些溼潤,但還是選擇先把事情弄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把小兔從瑞秋·華萊士那兒問到的內容整理一下,大致如下所述。
瑞秋去年十月尚在安槻大學進行短期留學時,曾受小閨所託,幫助她進行某個「計劃」。而那個計劃是這樣的。
小閨隔年(也就是今年)夏天想和某個男人出國旅行,但若她正面表示想出國玩,她那嚴厲的父母根本不可能答應。因此,她想假裝去預定於今年四月回國的瑞秋家裡寄宿,希望瑞秋能加以協助——當然,這一切都是小閨秘密進行的。
瑞秋原本就對濱口夫婦那種自以為是的管教女兒的方法抱著批判態度,因此答應小閨會積極協助她——她甚至表示小閨都二十歲了,和男朋友一起旅行是天經地義的事。
於是乎,今年一月,父母允許自己赴美后,小閨便開始認真地準備起來。畢竟她的父母可是提出了「在聖彼得堡滯留期間,必須每天寫信用航空郵件寄回家中」的條件。
為了讓印有佛羅里達郵戳的信件能每天寄回位於安槻的家中,小閨事先便在家裡寫好了一個月分量的信件。不用說,為了追求真實感,瑞秋早已對她描述過佛羅里達的整體印象以及聖彼得堡的街景等細節。當然,不光是寫給自己的父母,給好友小兔的信她也全都事先寫好了,然後將信件託付給四月回國的瑞秋。而瑞秋便依照信的末尾所記載的日期,每天按部就班地將手上的郵件從佛羅里達寄往濱口家。
和信件一起放在信封裡的照片自然也是捏造的。她謊稱就讀的英語學校的照片,是讓瑞秋直接前往拍攝並隨信寄回的。那我們看見的那張小閨身穿印有大學標誌的t恤照片又是怎麼來的?手法很簡單,小閨拜託四月回國的瑞秋替她購買大學的周邊商品,然後郵寄到日本來,而她就在自己家裡穿上t恤自拍,接著把照片寄給佛羅里達的瑞秋,再由瑞秋隨信寄回。換句話說,那張t恤照片在太平洋上往返了一趟。
「她還真能幹,」漂撇學長已然超越驚訝而進入佩服的境界了,「竟然想了這麼多花招。」
「然後呢?小閨暑假期間都會一直和宮下學長待在北美?」
「不,二十五號會到瑞秋家去。你想想,她回日本的時候總得帶點佛羅里達的紀念品或者照片來給她父母和我們吧?所以只有最後幾天,他們真的會待在聖彼得堡,一次性買齊所有圓謊用的證物。」
「等一下,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小閨和宮下兩人目前在北美的哪裡?瑞秋不知道嗎?有沒有聯絡方式?」
「不行,她說她完全不知道,因為小閨說他們要隨心所欲地四處旅行。不過她確定,他們二十五號會來聖彼得堡。」
「哪能等到二十五號啊!」
「所以我交代瑞秋,假如他們聯絡她,請她讓宮下學長立即聯絡老家。宮下學長他母親發生意外的事,我也說明了。」
「真是的!」
漂撇學長判斷我們已無能為力,便嘆了口氣,自行拿起話筒,打電話到宮下學長的老家去。當學長告訴他們宮下似乎正在美國旅行時,即使是耳朵沒有直接貼在話筒上的我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電話的另一端的強烈怒氣和困惑。
「……那小子也真是的,至少說一聲再去嘛!」漂撇學長滿臉疲憊地放下話筒,讓我不禁覺得即使是被山田一郎又打又踹時,他的樣子也比現在顯得精神許多。「就算不能對我們說,至少跟家人說明原委啊!結果鬧成現在這個樣子。」
「要是自己偷偷和女孩去旅行期間,母親卻死了,他事後一定會良心不安吧!」巖仔喃喃自語著。他沮喪的程度用肉眼都能測量出來。「要是他倆因為這件事而鬧得不愉快,說不定最後會分手……」
巖仔如大夢初醒般地抬起頭來,臉頰泛紅。他發現自己表面上是在敘述一般性的推理,實際上卻只不過是在吐露自己的願望,自我厭惡宛如濃汁似的滲出。
「對不起……我剛才真是太卑鄙了。」
「你跟我道歉幹嗎?再說,巖仔你根本不必向任何人道歉,該道歉的是小閨。」
「喂!」小兔焦急地扭動著身體,「巖仔和小閨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之前就好像另有隱情了,只是我覺得問東問西不好才沒提的。但我現在忍不住了,誰來給我說明一下嘛!」
「啊……對哦,只有她一直被矇在鼓裡。」巖仔似乎是從心底感到愧疚,對小兔低頭道歉,「事情都變成這樣了,說出來也無所謂了。可以說吧?」
明明是他自己的秘密,但聽他的口吻,彷彿要漂撇學長的許可才能說。
「不過,我自己不好說,你們誰能不能替我……」
於是,便由高千向小兔說明了棧橋公園棄屍案其實是巖仔乾的好事。明白事情的原委後,小兔顯得相當義憤填膺。
「天啊!小閨怎麼這樣!過分、過分、好過分!做得太過頭了吧!她和宮下學長瞞著我們偷偷去旅行,我就已經很生氣了。然而她還裝模作樣地寄那些假信和照片來,不僅如此,竟然還指使巖仔做那種事,太差勁了!我說不定會和她絕交!」
「現在想的話,很容易就能理解小閨當時為何對於接受警方調查顯得如此抗拒。」似乎是因為小兔的代為憤慨,巖仔變得冷靜下來,「我們都以為是因為她太過期待佛羅里達之旅,而實際上是因為她等不及要和宮下學長相會。」
「她當時還說要死給我們看呢!要是延期出發,和宮下學長在一起的時間就會縮短。對小閨來說,這是她處心積慮才贏得的寶貴的一個月,連一天都不能浪費。」
「不過他們兩個還真是費盡心機啊!」小兔大概是氣累了,聳了聳肩,很不淑女地往前伸出穿著牛仔褲的雙腿,「簡直把我們騙得團團轉。你們還記得嗎?上個月十五號,我們為小閨舉辦餞行會時,宮下學長說暑假要一直待在老家,小閨還裝模作樣地叫著:‘哎?不會吧?真不敢相信!’兩個人鬧得很不愉快呢!」
「哎?有這種事嗎?」
這麼一說,漂撇學長當時正好離開座位去了洗手間。雖然事後他也從別人那兒聽說了宮下學長打算回老家,卻完全不知道當時一觸即發的狀態。
「現在回想起來,他們兩個是在演戲,想對我們不露聲色地強調他們倆今年暑假將分隔兩地。」
「可是……」巖仔再次露出悲傷的眼神,「有必要秘密到這種程度嗎?瞞著父母也就算了,連我們也……」
「當然是因為山田一郎啊!他怕被抓到打個半死,因此慎之又慎,結果變得有點神經質——」
「喂,各位。」高千對漂撇學長的家相當熟悉,只見她從廚房的冰箱裡拿出罐裝啤酒,給每人發了一罐。「我現在在想一件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是什麼啊?」
「要是你們沒喝醉的話,我想這些話無論是說的人還是聽的人都無法忍受。」她特地將親手開啟的還在冒泡的啤酒遞給我,「這是我的想象,或者該說是妄想,就和上次匠仔一樣,他的毛病好像傳染給我了。」
「妄想?什麼妄想?」
「我剛剛突然想到——莫非小閨和宮下學長短期內沒有回日本的打算?」
「你的意思是,就算暑假結束也不回來?」
「沒錯,或許他們打算在美國待個一年半載吧!」
「可是,這樣的話……」
「當然,得向大學辦理休學,休學申請書只要從美國寄回來就行。這個假設不算太扯吧?」
「難道說你還有更扯的假設?」
「嗯。我擔心的是下列這種情形——宮下學長的確打算待個一年就回日本,但小閨卻完全沒這麼想。」
「那當然啊!她九月不回來的話,會被父母罵死吧!」
「不,正相反。」
「相反?什麼相反?」
「或許小閨是打算和宮下學長私奔呢!」
「私……」
私奔?代替詞窮的漂撇學長大叫的,是小兔和巖仔。他們兩人像螃蟹一樣,嘴角吐著啤酒泡沫。
「假設宮下學長就打算待一年好了,他潛伏在美國的理由,應該不用我再說了吧?是為了逃避山田一郎,為了逃避山田一郎因他拋棄阿呼露咪小姐而進行的報復,所以才跑到美國去避風頭,等事態平息下來。這點任誰都能用膝蓋想得出來。」
「那小閨呢?難道她不僅僅是想和宮下享受短暫夏日的戀愛冒險嗎?」
「小閨自認為她是和宮下學長一起私奔到美國,因為宮下學長就是這麼騙她出國的。當然,我沒有確切的證據,只是有這種感覺。」
「我還是不明白,如果他們倆的想法彼此之間有如此大的隔閡,事情會變得很難辦吧!而且最難辦的不是別人,就是宮下自己。他幹嗎要特意撒這種事後會讓自己陷入困境的謊?」
「宮下學長在美國逃亡期間,必須要帶小閨同行。但如果他實話實說告訴小閨只是暫時避避風頭,小閨或許不肯跟來。因此,他才謊稱是私奔,好讓小閨高興,然後順利說服她。」
「我就是這裡不明白啊!相比暫時避風頭,私奔可要嚴重得多啊,這點道理只要稍微想想就能明白吧?為什麼反而要謊稱私奔才能成功說服小閨?」
「小漂,你也是男人,應該能理解吧?假如你打算跟某個女人來段一夜情,這時你會怎麼說服她?老實跟她說‘我只打算和你睡一晚’嗎?不會吧!我估計你應該會拿結婚之類的長期發展作誘餌來引誘對方,是不是?」
「哎……哎……」似乎是想起了自己泡妞時的體驗,漂撇學長露出無所顧忌的表情,「這個嘛,唔,怎、怎麼說呢……」
「確實,還是學生就想私奔到美國,太不切實際了。」高千無視他,繼續說道,「甚至可以說毫無計劃可言,這個道理連小學生都懂。但站在小閨的立場上來考慮的話,或許她是這麼認為的——雖然明白私奔的確很嚴重,但只要相信宮下學長,跟著他就總會有辦法的。」
「怎麼可能……」
「只要依靠男人就好,反過來說,現實的嚴酷,只要男人成為大壩擋住就好——很遺憾,有這種觀念的超保守女性還多得很,我想小閨大概就是這種型別的女人。別忘了,現實中她可是被嚴格到不近人情的父母給管教著。我想小閨一定很想從中逃離出來,從死氣沉沉的父母那兒逃離出來,變得自由。宮下學長正是利用了她這個願望。」
「請問……我可以插個嘴嗎?」巖仔就像在教室裡徵求女老師允許發言的中學生一般,戰戰兢兢地舉起手來,「我有個地方很在意。高瀨的意思是說,宮下學長想要逃避山田,順便讓小閨同行。可是,這有點不合理吧?不,這確實是十分可能的假設,但在這種情況下,你不覺得時間上很奇怪嗎?」
「怎麼說?」
「小閨向瑞秋提出自己的‘計劃’並請求協助是在去年十月份,對吧?而她從父母那兒獲得赴美許可是在今年一月份。但另一方面,宮下學長和那個阿呼露咪小姐的關係卻一直維持到今年五六月份啊,不是嗎?」
「所以呢?」
「不……所以算起來對不上啊!要是真如高瀨所說,那宮下學長就是去年十月份,也就是和露咪小姐認識不久後就已經開始計劃這次的逃避之旅了。」
「沒錯啊!就是這樣。」
「哎……哎,可、可是……」
「去年秋天,和露咪小姐已經相識的宮下學長在和她發生關係後,立刻領悟到自己沾上了不該沾的女人。對方有個幹票據欺詐的不正經的弟弟撐腰,如果繼續和她糾纏不清,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不過,他已經和露咪小姐發展成了親密關係,要是輕易分手,她弟弟不可能善罷甘休——這一點很容易就能想到。所以他立刻做好休學的思想準備,開始著手計劃直到事態平息的逃避之旅。當然,前提是讓小閨同行。」
「這麼說來,宮下學長從一開始就劈腿嘍?他同時跟露咪小姐和小閨兩個人……」
「我想應該並不只是腳踏兩隻船這麼簡單。」
「簡單?腳踏兩隻船叫簡單?」
「巖仔,你喝點酒吧!要不要來點更烈的酒?我接下來要說一些過分的話。之前匠仔在發表妄想之時不是特地要求我別生氣嗎?這份心情我現在很能理解。」
「我不要緊啦,高瀨。」巖仔的臉上雖然微露困惑之色,卻仍豪邁地一口氣幹了啤酒,「儘管說,儘管說。」
「我不知道宮下學長為何會將美國選作逃亡地點,或許他認為光逃到別的縣還不足以甩開那個山田。會染指經濟犯罪的多半是高階知識分子,而且做這種事的一般也有一定的移動能力,所以要是留在日本,只怕不管到哪兒都逃不出山田的手掌心——至少宮下學長是這麼想的。因此他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決定逃到美國。接下來就是問題了:宮下學長為何要讓小閨同行?我想,應該是因為去的地方是美國。」
「因為去的……是美國?什麼意思?難道是因為宮下學長英語不好,所以要帶一個翻譯?小閨雖然是英語系的,但聽說英文也沒多流利啊……美國人也不是個個都和瑞秋一樣懂日文。」
「不通英文確實是個理由,換句話說,宮下學長應該是擔心自己無法用英文進行溝通,到了美國會缺女人。」
我不禁心驚膽戰,就好像自己做了什麼壞事被指出來一般。大概是因為我好歹也是個男人,所以條件反射般地心虛了吧。
「當然,即使無法溝通,買春應該還不成問題。只不過,日本人在色情解禁國中顯得最為突兀,容易被人瞧不起。再說,就算他打工賺錢,還是得省吃儉用,恐怕沒閒錢買春。既然如此,只要從日本帶一個過去就行——簡單來說,這應該就是他的打算吧!」
「好……」小兔氣喘吁吁,似乎好不容易才追上高千的妄想。她無法判斷自己該做何反應,索性大口喝起酒來。「好驚人的打算。」
「被選中的就是小閨。她一心想逃離味同嚼蠟、死氣沉沉的家庭,很容易就被私奔這種加了冒險佐料的甜美誘惑給欺騙了——宮下學長這麼考量,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可是啊,高千。」我忍不住插嘴,事後才發現這是自己第一次以「高千」這個綽號來直接稱呼她,「假如真是這樣的話,那小閨拜託瑞秋替她寄的那些航空郵件又該怎麼解釋?既然小閨自認為這是私奔,應該早豁出去了,從一開始就根本沒必要大費周章地做那些偽裝工作啊。」
「即使小閨本人決定豁出去,宮下學長也會要她這麼做。因為他並不打算永遠離開日本,更不打算跟小閨白頭偕老。他得替自己留條後路,在利用完小閨甩掉她之時,如果有必要的話可以隨時將錯就錯——我從一開始就只是打算去旅行,只不過行程延長了而已。如果不把與這條伏線相關的可能性偽裝全部做好的話,事後就沒有藉口推脫了——不管是對於小閨,還是對於大家。就這麼簡單。」
「喂喂,高千,求您高抬貴手!」被山田一郎又打又踹時依然嬉皮笑臉的漂撇學長,現在卻哭喪著一張臉,「不用說得這麼過分吧,簡直把宮下的人格說得卑賤無比!我現在心情變得好差。」
「對不起。不過,我不是事先申明過這只是我的妄想嗎?」
「對啊!這些話的確不適合在清醒狀態下聽。我來喝點兒蘇格蘭威士忌吧!匠仔和巖仔呢?」
「給我來一杯。」
「我也要!」
「話說回來,就像之前匠仔的假說純屬想象一樣,我的這個當然也是,所以說不定跟現實並不相同啊!」
「我個人祈禱完全不同,真的。」
然而,遺憾的是,事後我們才明白高千的假說並非妄想,甚至相當接近真相。而我們要知道這個事實,還得等上一段時間。
「我想,與其說宮下學長如何如何……」高千說話的語氣跟說話的內容正好相反,完全沒有打圓場的意思,「不如說是我個人的問題吧!」
「什麼意思?」
「簡單地說,我就是用這種眼光看待男人的,所謂男人,說到底不過是把女人當作排洩用的馬桶而已。豈止如此,我甚至認為這種不追求女人精神性的態度正是男人的象徵。」
「我是不想說什麼自以為是的話啦,不過高千,你這樣看待男人,表示你和物化女人的男人一樣啊,只不過你是物化男人而已!」
「嗯,我知道。」高千從學長手中接過小酒杯,倒入蘇格蘭威士忌,一飲而盡,「今晚的我很坦誠吧?」
「是啊!坦誠得有點恐怖。」
「追根究底,我是蕾絲邊的謠言應該也是這樣來的。」
「哎?你不是嗎?」
「誰知道呢?」高千笑眯眯地看著脫口而出又慌忙捂住嘴的巖仔,「我認為自己是一般性向,不過有時候也會喜歡上女孩子。」
「是那個嗎?」雖然稍微有些遲疑,但漂撇學長還是決定趁機問個清楚,「你對露咪小姐說的,與十六歲女孩的悲戀……」
「正確來說,現在是十八歲。當時我才十八歲。」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些呢,」小兔或許是不願過度顯露好奇心,所以顯得有些節制,一反常態地靜靜坐著,「高千唸的是女校?」
「不,普通的男女合校。為什麼這麼問?啊——我懂了,原來如此。不過,這種事並非女校的專利。再說,假如我讀的是女校,或許反而不會有這種經驗。正因為周圍有活生生的男人,才會看見他們醜陋的一面。要是我活在只有女人的園地,說不定反而會把男人理想化,女孩子什麼的可能就變得無所謂了吧!不過這種環境決定論說得再多,也只是空談而已。」
「變成空談的原因並不在於環境決定論,而是你把事情一般化了。」高千的語氣雖淡然,但聽了這番話的漂撇學長卻顯得相當心痛,「你喜歡上的不是對方的性別,而是那個女孩本身,這才是問題所在吧!」
「是啊!原本只是個別問題,我卻將它一般化來思考,或許這才是所有悲劇的原因吧!沒有無條件被愛的自信——這正是喜歡上女孩時最大的障礙。因為即使現在這個女孩再怎麼愛我,最終還是會投向男人的懷抱——我老是無視對方的心情,理所當然地進行一般化的思考。一旦發展到這個地步,就無法挽回了,接著就會像雪球一樣從嫉妒的斜坡上越滾越大。」
高千罕見地說了這麼多有關個人問題的話,應該是因為對於阿呼露咪小姐的告白有所觸動。更重要的是,她想避開跟宮下學長的母親有關的話題,這份心情是如此地強烈。不光是她,其他人也有相同的感受。結果,當晚我們五個人便一邊喝著蘇格蘭威士忌,一邊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直到天亮。
宮下學長的母親便是在凌晨四點過世的。
第二天夜裡,我們再度齊聚於漂撇學長家,接到了這個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