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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念戀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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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在路上買吧,用你自己的錢。」

這是我第一次造訪高千的住處,其實在這之前我一直都不知道她住在哪兒,我們會面要麼是在漂撇學長家,要麼是在居酒屋。

去了一看,是座兩層樓高、看似普通民宅的白色石灰岩建築。高千的房間位於二樓最邊上,可以從外面直接走消防樓梯上去。

「別出聲,跟我來。這裡名義上是禁止男生進入的。」

「名義上這三個字還真是微妙啊。」

我一邊將路上買來的啤酒輕輕抱在胸前,一邊像小偷一般躡手躡腳地走著。

高千的住處是一室一廳,她將有限的空間利用得極為充分,可以說沒有半點浪費,各種各樣的傢俱簡直讓我看得目瞪口呆。廚房裡特地放了個半圓形的單人小餐桌,應該是為了更加有效地利用放有床鋪和書桌的房間吧!我覺得自己似乎見到了高千令人意外的一面,不,說意外或許對她有些失禮。我原本以為她的房間設計會是更男性化一點的豪邁風格——當然這只是我毫無根據的想象。

高千將餐桌邊唯一的椅子讓給我,自己則從裡面房間的桌子旁又拿了一把椅子過來。

「簡單來說,就是戒指。」等高千坐下之後,我便開啟了罐裝啤酒。在從窗戶射入的陽光奔流之下喝酒,要說一點也不感到內疚是不可能的,但我只能借酒壯膽。「解開這起事件所有謎題的鑰匙,就是戒指。」

「戒指,你說的是……」另一方面,高千已經開始提前為我準備醒酒的東西,只見她把大量咖啡豆倒入咖啡機中,按下按鈕。「掉在小閨家餐桌下的那一隻?」

「對,那原本是夏娃戴在手上的,從她無名指上的痕跡來看,錯不了。問題在於夏娃為什麼要把戒指取下來。」

「取下來?你是說……」高千的無名指上已經沒有戒指,她卻像模像樣地做了一次取下戒指的動作。她的無名指和當時的夏娃一樣,殘留著嵌入肌膚深處的紅色痕跡,讓我看了就覺得疼。「她是自己取下來的?」

「沒錯,是她自己取下來的,而不是被別人拔下。順便一提,夏娃的頭髮也是如此。起先我們一直以為她的頭髮是被兇手或者其他人剪斷的,可事實並非如此,那是夏娃自己剪斷的。」

「等等,夏娃自己剪斷的?」一瞬間,高千的臉上露出想搶走我手中啤酒的表情。「是在小閨家嗎?你的意思是說她特意跑到小閨家剪自己的頭髮?」

「對,沒別的可能。」

「但她為什麼這麼做?為什麼要特意跑進沒人在的小閨家做這種事?」

「我想一開始夏娃並不是這麼打算的。她原本是為了其他目的前往濱口家,但她不知道當晚濱口家恰好沒人在。」

「其他目的?到底是什麼目的?」

「當然是為了去見小閨。」

「可是,小閨說她從沒見過夏娃啊……難道說那是謊言?」她的語氣彷彿是在說——雖然我不願這麼想,但果然是這麼回事。「小閨在撒謊?」

「不,我想小閨應該沒有撒謊,至少在這一點上沒有。小閨完全不認識夏娃,夏娃卻認識小閨,不,她應該沒有跟小閨見過面,但知道小閨的存在。因此,她在上個月十五號造訪濱口家,但當晚濱口家空無一人。」

「那夏娃發現沒人在時,為何不返回?明知道家裡沒人,為何還特意從沒有上鎖的落地窗進入濱口家的客廳?該不會是打算偷東西吧?」

「並非如此,夏娃應該完全沒這麼想過。從狀況來看,我確信她只是打算守株待兔而已。」

「守株待兔?」似乎是在埋怨我又說出了沒頭沒腦的話,高千正要皺起眉頭,卻突然表情一轉,臉上閃爍起光芒,「莫非是要等小閨回來?」

「對,夏娃知道小閨預定在第二天,也就是十六號從日本出發前往美國,因此她判斷十五號晚上小閨即使出門,也一定會回家,所以才跑進屋裡等小閨回來。」

「為了見一個素未謀面的人,不惜擅自闖入主人不在的屋子裡?」似乎是決定聽完我的假說,高千點了點頭,那感覺就像是在說「暫時不和你唱反調」,「這不太正常吧。」

「沒錯,夏娃這麼做有著相當迫切的理由,也就是說她必須要見到小閨。然而,闖入客廳後,她又改變了主意。」

「什麼意思?」

「她看見那裡放著小閨用來裝行李的旅行箱。」

「旅行箱?」

「看見旅行箱時,夏娃突然靈機一動。不必直接和小閨見面,只要利用這個就能達成自己的目的。」

「到底是什麼目的?該不會是偷旅行箱裡的東西吧?」

「正好相反。」

「相反?」

「夏娃打算往旅行箱裡放入某樣東西。」

「不是偷東西,反而是放東西,該不會是定時炸彈之類的吧!」

「在當時那種場合下,或許可以說是類似的東西。」

「哎?」高千原本只是想開個玩笑,但我卻乾脆地肯定了她,令她大為驚訝。「哎、哎?」

「是戒指。」

「什麼?」

「夏娃打算往小閨的旅行箱裡放入自己的戒指,就是期待它能發揮定時炸彈般的作用。把自己的戒指放入小閨的旅行箱裡,究竟會發生什麼——在旅行地點開啟旅行箱的小閨將會發現那隻戒指,她一定會訝異那是誰的東西。夏娃便是想借此向小閨宣告自己的存在,而這也正是她十五號晚上所有行動的理由。」

「我還是沒搞懂,你說她要宣告自己的存在,但我清楚記得你們說過,戒指上並沒有刻姓名縮寫之類的啊!把這種戒指放到旅行箱裡,並不能讓小閨知道自己的姓名吧?」

「不知道姓名也無所謂,簡單來說,她只是想影射還有另一個女人的存在——別看你現在快活地享受旅行,但他的女人可不只你一個哦,除了你之外,他還有別的女人呢!那就是我!至於證據,看看這隻戒指就明白了吧!」

「你是在說宮下學長?」咖啡早已煮好,但高千似乎忘了把它倒進準備好的杯中,「你說的那個‘他’,指的就是宮下學長?」

「對,說穿了,夏娃真正想見的並不是小閨,而是宮下學長,打算和別的女人——也就是小閨——一起出國長期旅行的宮下學長。夏娃大概是想在宮下學長離開日本前見他一面,阻止他出國或者狠狠地抱怨一番吧。然而,對於夏娃來說,這根本做不到,她不知道宮下學長身在何處,因為宮下學長瞞著所有人偷偷搬了家。就這樣,夏娃失去了怒火的發洩口,因此轉而調查名叫濱口美緒的女孩住在哪裡,最後跑到小閨家裡去了。」

「可是,」高千頓了頓,與其說正在思考怎麼反駁我,倒不如說更像是在整理我說的話,以便更好地理解我的說明,「戒指的事我懂了——那關鍵的頭髮呢?」

「和戒指的理由完全一樣。夏娃取下戒指的時候,突然擔心戒指的衝擊性或許還是不夠。我想那枚戒指應該是宮下學長送給夏娃的,可就像剛才高千說的,戒指上並沒有刻姓名縮寫之類的。要是小閨開啟箱子發現戒指卻毫不在意,那該如何是好?說不定小閨會以為是家人不小心放進去的——僅僅是這樣而已。夏娃取下戒指時突然想到這個可能性,於是她想出另一個製造自己‘名片’的方法,可以更強烈地扇小閨一巴掌。沒錯,就是那束頭髮。」

「有件事我想先問一下。」

「什麼事?」

「你現在是不是又進入妄想世界了?」

「啊,大概是吧。」

「那我就當成妄想來聽嘍?」

「這樣最好。畢竟把自己的頭髮當作‘名片’放入情敵的行李中,這簡直是三流演歌中愛恨糾葛的世界嘛!當然,因為這是突然想到的,她並沒有準備任何道具。但妒火中燒、腦袋發熱的夏娃已經豁出去了,乾脆從濱口家的廚房裡拿出料理用的剪刀,一口氣剪斷了自己的頭髮。」

「說得好像你真的看到過似的。」

「接著夏娃又用從廚房拿來的橡皮筋,束起頭髮的兩端。然而她轉念一想,頭髮這東西即使用橡皮筋捆著,放入裝滿行李的旅行箱時也有可能會散開,要是能塞進袋子什麼的裡面就好了,而且最好是小閨一眼就能看出裡面裝了什麼的透明或半透明袋子……想到這裡,夏娃又靈機一動——對了,自己現在穿著的絲襪!把絲襪脫下來當袋子用吧!絲襪這種東西一般只有女人才會穿,把頭髮塞在裡面,將會是一個可以在雙重意義上強調‘女人’存在的方法。」

「拜託你,匠仔。」高千終於想起了咖啡這回事,倒了一杯推給我,「喝了這個再說。」

「其實就這樣放入旅行箱裡就好了,但夏娃打算來個最後一擊,於是又決定把戒指也塞進絲襪裡。這樣一來,不管小閨的反應有多麼遲鈍,也不可能誤解其中暗含的資訊。高千,你想想看,假如你去某個地方旅行,開啟行李箱一看,卻發現從未見過的絲襪中裝著女人的頭髮和戒指,你會有什麼反應?」

「我應該會渾身發抖吧!這和有沒有見過無關,而是因為感受到了其中蘊藏的怨念。」

「怨念,說得對,正是強烈的怨念讓夏娃採取了這些舉動。不過,夏娃在進行最後一擊時出了點小差錯——她取下戒指的時候,不小心把戒指弄掉在地板上了。」

「你到底是怎麼想到這個像模像樣的場面的?」高千把嘴唇貼到杯子上,彷彿呆住了一般,「匠仔,你有成為詐欺師的天分。」

「戒指滾著滾著滾到了餐桌下,她一直跟在後面追,在抓住戒指後終於鬆了口氣,卻一時間忘記了自己正鑽在餐桌下面,就這樣直接站了起來。」

正要啜飲咖啡的高千緩緩停下手上的動作,卻依舊把臉埋在熱氣中,只是抬眼望著我。

「夏娃的頭部狠狠地撞上桌底,而她原先用來束起長髮的銀質髮夾卻由於起身時的角度關係,化為了痛擊頭部的兇器。夏娃剛剛撿起的戒指再次掉落,而她自己雖然跌跌撞撞地從桌子下爬了出來,但最後還是昏了過去。」

「昏了過去?」結果高千一口咖啡也沒喝,「砰」的一聲把杯子放回盤子上,「這麼說來……」

「沒錯,我想夏娃當時還活著。這並不單單是我的想象,小閨曾脫口而出自己回家時她還活著。然而學長一追問,她又慌忙撤回前言,說她死了,甚至還找了個像模像樣的藉口,說自己誤把空氣從肺部外洩的聲音當作了呻吟聲。但現在回想起來,我敢打賭,夏娃並沒有死。至少小閨回家的時候,夏娃確實還活著,只是昏了過去而已。」

「可是,既然注意到了這點,小閨為何還要堅持說夏娃死了?究竟是為了什麼?撒這種謊對她有什麼好處?」

「我想小閨大概是想盡早把夏娃這個‘礙事者’從家裡弄出去。為了第二天能夠按時出發,小閨沒時間接受警方的盤問。而且,在夏娃被送到醫院的同時,這也變成了一起傷害事件,身為發現人的自己必然會被耽誤時間——小閨就是這麼判斷的。因此她既沒報警也沒叫救護車,而是決定向巖仔求助,想讓巖仔幫她把夏娃扔到別處去。這時,夏娃是死是活將造成巨大的差別。以巖仔的個性,要是知道夏娃還活著,就算是小閨命令他把人扔得越遠越好,他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把夏娃送去醫院。但如果巖仔這麼做的話,小閨可就難辦了。」

「為什麼?」

「小閨不知道夏娃受傷以至於昏過去的真正經過,她大概以為是侵入她家的另一個暴徒毆打了她,換句話說她認定這是一起傷害事件。也就是說,夏娃被送到醫院時便會引來警察。這樣一來,就算她千叮嚀萬囑咐巖仔不要提到自己的名字,也難保巖仔能撐得了多長時間。個性極為老實的巖仔很有可能會說出自己的名字——小閨一定是這麼想的。所以她才硬說夏娃已經死了,並且堅稱此說法到底。而我們就這樣相信了她的話,連夏娃的脈搏都沒有去摸。」

「那也可以這麼說嘍?要是夏娃死了,就算巖仔再怎麼老實,也只能偷偷把屍體搬到別處扔掉。巖仔絕不會報警,倒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不願讓小閨被捲入殺人事件——小閨就是這麼判斷的?」

「正是如此。」

「可是,這場賭博未免太過危險了吧?你想想,假如巖仔來的時候,夏娃正好清醒過來,那小閨該怎麼辦?」

「所以,我有個讓人不愉快的想象。小閨為了防止夏娃發出呻吟聲,有可能在巖仔來之前採取了某種行動,讓她再次陷入更深的昏迷或者直接殺了她。」

高千的表情僵住了,拿著杯子的手痙攣著,一時說不出話來。一瞬間,我甚至懷疑她是不是想把剛煮好的滾燙咖啡潑向我的頭。

「你是說……」雖然就這樣表達出自己的憤怒一點也不奇怪,然而此時的高千卻不知何故沒有這麼做。相比憤怒,她反而露出了至今為止很少在別人面前表現出的老成而又達觀的表情。「小閨攻擊了夏娃?」

「大概是的。」

「不知怎的,我也有點想喝酒了。」高千從塑膠袋中取出一罐我買來的啤酒開啟,突然又困惑地眨了眨眼,「怎麼搞的……我根本沒必要把匠仔說的話全都當真啊!」

「當然沒必要。」

「可是我已經把匠仔的妄想當真了。明明是想想就覺得恐怖的事,但我竟然已經接受了。」她把啤酒倒入大玻璃杯中,目不轉睛地盯著冒起的泡沫,就好像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這副光景以至於被勾了魂魄一般,「為什麼?」

「不知道。」

「難道說這已經不是匠仔的妄想,而是逐漸轉變為我的妄想了……哎?」高千突然發出狂叫,以至於一直維持著表面張力的啤酒泡沫有幾滴溢了出來,滴到了桌子上。「不對吧!匠仔,你剛剛說的話裡面有個很大的矛盾。」

「真的嗎?」假如有人能指出矛盾之處從而推翻這個假說,那該有多好……或許是因為內心抱有這樣的期待,我的聲音充滿喜悅,連我自己聽了都覺得慚愧。「什麼矛盾?」

「你想想,和夏娃一同被發現的‘箱子’是別人的頭髮,不是嗎?之前小池先生不是也說過這一點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了嗎?但你剛才的說法,是以‘箱子’是夏娃自行剪下她自己的頭髮為前提才能成立的。既然這個前提本身就是錯的——」

「原來你是說是這個啊!」我大失所望,「啊,對了,我還沒說完呢!高千,這一點並不矛盾。」

「哎?你說什麼?明明就——」

「‘箱子’毫無疑問就是夏娃自行剪下的她自己的頭髮,但是和‘箱子’一同在棧橋公園被發現的屍體卻不是夏娃——這麼想就沒有任何矛盾了,對吧?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說夏娃還活著。」

「你剛剛還說她死了,說她原本只是頭部撞到桌底昏過去而已,但小閨為了一己之私,攻擊並殺害了她。」

「是你聽錯了,我並沒說小閨殺了夏娃。我的意思是,小閨為了防止巖仔來的時候夏娃發出呻吟聲,有可能以讓她陷入更深度的昏迷甚至於殺了她為目的而出手攻擊了她。我想,小閨確實攻擊過夏娃,這個可能性很高。但夏娃只是因此陷入更深度的昏迷,並沒有死。」

「這麼說,巖仔從濱口家搬出來的不是屍體?」

「巖仔把還活著的夏娃當成屍體搬了出去。但是夏娃還活著,活得好好的。高千,其實你前一陣子也見過她本人。」

「哎……哎?」

「還能有誰?夏娃必須是和宮下學長關係親密的女性,而且她還知道宮下學長拋棄了自己,和別的女人——也就是小閨在一起。在我們周圍,滿足這個條件的女人只有一個,不是嗎?是誰告訴我們宮下學長和小閨之間的秘密關係的?」

「露咪小姐?」高千的聲音與其說是驚訝,倒更像是不滿,「你是說,阿呼露咪小姐就是那個夏娃?」

「沒有別的可能。」

「可是,匠仔,你和小漂不是去了小閨家並且親眼看到過夏娃嗎?儘管如此,你們在‘絲麗綺’的時候那麼近距離地看她,卻完全沒注意到她就是當時的夏娃?不,你和小漂就算了,就連以為她是屍體,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開車將她搬走的巖仔都沒注意到?這種話你讓我怎麼相信?」

「事實上就是沒注意到,那也沒辦法啊!不,我並不是要強詞奪理,別忘了當時我們都以為夏娃——或許現在該稱之為露咪小姐——是屍體。再說,我們在小閨家見到露咪小姐是七月十五號,準確來說是十六號早上,而我們造訪‘絲麗綺’是在八月十七號,都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

「在那之前的八月八號,匠仔你和小漂不是已經比我們早一步見過她了嗎?她和那個山田一郎在一起。」

「即使如此,還是快過了一個月了!在這期間,露咪小姐頭上的傷早就好了,被她自己剪斷的頭髮也去美容院重新修剪成了漂亮的短髮。再說,仰臥在地上閉著眼睛的模樣和睜開眼睛面對面的模樣給人的印象本來就不同,尤其是女人。這些微小的因素不斷疊加,以至於我們誰也沒注意到夏娃和露咪小姐是同一個人。」

「說白了就是你們洞察力不足而已,居然假惺惺地說了這麼長的藉口。不過,最關鍵的地方你還沒說呢——這麼一來,棧橋公園的屍體到底是誰?」

「我想,巖仔應該是暫時把露咪小姐放在了市民交流公園的涼亭裡。當然,巖仔以為她已經死了。但沒過多久,露咪小姐就醒了過來。」

「本來應該在濱口家裡才對,醒來卻躺在那種地方,露咪小姐肯定嚇了一跳,搞不好還懷疑自己是不是瞬間移動了呢!」

「或許她意外地推測出了幾分真相——怕引起糾紛的濱口家的人偷偷把自己扔到這種地方來了。總之,恢復了意識的露咪小姐就這樣離開了棧橋公園。我想她應該沒注意到旁邊放著裝有毛髮的絲襪還有戒指等遺留物品。假如注意到的話,應該會帶走才是。」

「你的意思是說——放著絲襪的涼亭裡又碰巧發生了另一起殺人事件?」

「當然,這種偶然情況並不是完全不可能發生。不過,在涼亭裡真正被遺棄的屍體——暫時叫她愛娃好了——愛娃的頭髮也被剪斷了,和露咪小姐的狀況幾乎一模一樣。這些難道也是偶然嗎?」

「或許兇手看到了掉在那裡的裝有毛髮的絲襪,於是加以利用。」

「為什麼?有這麼做的必要嗎?只要進行科學鑑定,立刻就能知道塞在絲襪裡的毛髮不是被害人的。特意進行這種偽裝對於兇手來說究竟有什麼好處?完全沒有任何意義啊。兇手要是有時間剪斷被害人的頭髮,早點兒逃離現場不是更好嗎,對吧?」

「你這麼說也確實如此……可是兇手實際上的確剪斷了愛娃的頭髮,不是嗎?難道這不是兇手所為,而是別人——」

「不,我認為是兇手做的。」

「既然沒有任何好處,兇手為什麼要那麼做?」

「其實有好處的。」

「慢著。你一會兒說沒有好處,現在又說有好處,到底有沒有啊?」

「假如兇手是其他人,的確沒有半點好處。但是對於這個人來說,卻有唯一一個好處——就是讓漂撇學長和我,而不是警察,弄錯棧橋公園這具棄屍的身份。」

「讓匠仔和小漂……什麼意思?為什麼不是讓警察,而是讓匠仔你們弄錯?騙你們究竟有什麼好處?話說回來,你的意思是那個兇手認識你們,那這個兇手究竟是誰——」

「咯噔」一聲,高千坐的椅子突然翻了。抬起腰部的她似乎要用手撐住餐桌才能站起來,嘴唇也顫抖著。

「騙人……」面無表情——但那不是她平時像鎧甲一般穿著用來起防衛作用的假面,而是人格錯亂造成的。「匠仔……你,胡說……什麼?」

「我到底在想象什麼樣的場面,不,應該說是妄想,接下來我會按順序說明。首先,把露咪小姐放到棧橋公園之後的巖仔,回到車上準備離去。就在此時,不經意朝涼亭方向看了一眼的巖仔,卻目睹了應該是屍體的女人居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不用說,巖仔肯定大吃一驚,但是他原本以為已經死去的女人居然還活著,這讓他十分高興。因為這樣一來殺人事件就不存在了,自己也不會犯上屍體遺棄之類的罪了。你覺得巖仔會找誰第一個報告並且分享這份喜悅?」

「……小閨。」高千喃喃嘀咕著,嘴唇幾乎沒動,瞳孔像空洞一般,「你是想說……巖仔折回了小閨家?」

「或許巖仔也考慮過把露咪小姐送去醫院,可是見她步伐還算穩健,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沒有叫住露咪小姐,而是直接開車走了。然而,當他抵達濱口家時,卻發現有個意外的人物和小閨在一起。」

「宮下學長……」

「沒錯。當晚的宮下學長不太可能事先就計劃好了前往濱口家,我想應該是小閨臨時叫他去的。我曾經想象過小閨為了讓露咪小姐再次陷入昏迷攻擊過她,假如我的想象是真的話,那小閨可能因此陷入了亢奮狀態。總之,小閨把宮下學長叫到了自己家裡。其他人不知道宮下學長的聯絡方式,但小閨應該知道。另一方面,巖仔撞見他們兩人在一起,心裡的狂風暴雨可想而知。具體的情況我不知道,總之,巖仔一時衝動,把他們兩個——」

「可是,他們兩個!」叫聲中混著悲鳴的高千忘了椅子已經傾倒,一屁股跌坐在地。然而,她似乎完全沒有感到疼痛,表情沒有半點變化。「他們兩個現在一起在北美旅行……」

「可是小閨和宮下學長出國這件事根本就沒人親眼見過,也沒人能夠確認!他們根本沒去美國,就連小閨的信和照片,也是瑞秋偽造出來的,不是嗎?」

「那……那個亞當是……」

「米倉滿男當然是假名。宮下學長並沒有搬到別的公寓去,他為了逃到美國避風頭,已經變賣了所有家當,跑到旅館裡躲了起來。他離開‘安槻住宅’是在上個月的十一號,正好是亞當住到那家旅館的日子。亞當預付了五天的住宿費,正好是到十五號晚上為止。因為他預定在十六號和小閨一起離開安槻,飛離日本。這麼一想,一切就都吻合了。宮下學長就是亞當。」

「……和亞當同時被發現的‘路德’呢?」

「當然是小閨的頭髮和從她身上脫下來的絲襪,這是為了讓我們把小閨的屍體誤以為是夏娃而做的偽裝。當然,巖仔應該也把小閨的旅行箱等物件一起從濱口家帶走了,這是為了讓她的父母回到家時以為小閨已經平安出發了。」

「做這樣的偽裝究竟有什麼用?」高千依然坐在廚房的地上,遲遲沒有站起身來,「這種騙局不可能一直瞞下去啊。」

「搞不好他真的期待能一直瞞下去,順利的話,說不定小閨會被當成出國旅行從而行蹤不明,使得事件陷入迷宮。」

「可是,如果女兒一直不回來的話,小閨的父母肯定會提出搜尋申請。警方只要仔細一查,很容易就能知道她根本沒出國。」

「即使這樣也無所謂。到時候,警方理所當然會推測她是在赴美之前——比方說東京——出了什麼事。只要屍體沒被發現,那麼小閨行蹤不明這個故事成立的可能性便非常高。社會輿論方面也會認定,小閨是因為受不了嚴厲的父母而離家出走吧。」

「僅僅是如此草率地處理,屍體就能永遠不被發現?這不太可能吧?」

「就算屍體被發現,但只要無法判明身份就還是一樣。」

「可是,萬一棧橋公園棄屍這件事從你們口中洩露給警方……」

「這正是巖仔的期望。因為根據我們的證詞只能確認一個結論——夏娃的身份可以是任何人,但絕不可能是小閨。」

「傻瓜!」大顆的淚珠在高千的眼角處膨脹,隨即便像龍頭壞掉的水管一般溢到臉頰上,雪崩般落了下來。「傻瓜!不是巖仔傻,是我傻,我是說我傻!匠仔的話我幹嗎要全部相信?搞不好根本不是真的,是真的可能性太低了。對於這種妄想,我為什麼不一笑了之?為什麼?」

「抱歉,高千,我好像又惡搞過頭了。我不說了。」直到現在,我才伸出手拉了坐在地上的高千一把,或許我也因為自己的假說而失去了理智。「好了,站起來——」

「話不要說到一半!」

我完全忘了我們的身高差,本想幫高千站起來,卻反而被拉得摔了一跤。

「可是……」

「對於匠仔的看法,我還有不能接受的地方。假如亞當真的是宮下學長,那巖仔為什麼要把‘路德’——也就是小閨的頭髮和絲襪——和他的屍體扔在一起?不奇怪嗎?根據你的看法,巖仔希望小閨的身份無法被判明。既然如此,他理應不留下任何證據,讓人發現棧橋公園事件和國道沿線事件之間有關聯,對吧?萬一亞當的身份被判明,警方自然會想到兩名死者相互認識的可能性。這樣的話,接下來有可能會一口氣得出夏娃就是小閨的結論。巖仔為什麼要冒這種危險?」

「對啊……」

終於出現了……自己的假說第一次被指出矛盾之處,我甚至想高聲歡呼。然而,因為我站起來的時候用力過猛,頭部狠狠地撞到了餐桌上,結果就像跳躍失敗的青蛙一樣趴倒在地。

「喂、喂!匠仔!」高千慌忙扶起我的頭,「沒事吧?」

「沒、沒事……高、高千,你說得對,就像你所說的,巖仔要是兇手的話,應該不會幹那種事。對他來說,要是這兩個案子被當作關聯案件放在一起查就糟了,所以‘路德’必須要和亞當的屍體分開處理,可是……」

突然,玄關的大門開啟了,一陣風吹進廚房裡。高千似乎沒鎖門也沒上門鏈,只見小兔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站在脫鞋的地方,呆呆地看著高千和我。

「啊,啊哈,啊哈哈,失禮了!」我的身體躺在地板上,頭卻枕在高千膝上,見到這一幕的小兔似乎是徹底誤會了。只見她的臉上浮現出抽搐般的笑容,身體向後退著。「打擾你們了,抱歉,抱歉!不,我不是故意的。兩位慢慢來,我先走了哦!再見!」

「慢著!」高千放下我的頭,飛奔出去,抓住小兔的衣領,「不、不是啦!」

「幹、幹嗎?別擔心啦,高千!不用那麼緊張,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哦!」

「我都說了是誤會!」

「好了,好了,彆嘴硬了,你們快繼續吧!話說回來,該怎麼說呢?竟然是跟匠仔……」

「stop!我都說了是誤會啊!絕不能讓你在誤會的狀態下走出這房間!聽我說,小兔,快進來。」

「這個……」

「立刻進來!」

「是!」被高千氣魄壓倒的小兔迅速跑了進來。

「坐下!」

「知、知道了!啊!拜託,這麼拉衣服會破哦!都說我知道了嘛!真是的。」

「好啦,你到底有什麼事?」

「咦?果然不是誤會嘛!高千在生氣,一定是因為兩人的時光被我打擾……」

咯咯嬌笑的小兔,突然像上了石膏似的僵住笑容;雖然從我的位置看不見,但我想她八成是被高千一瞪才瑟縮起來的。

「對、對不起,我是在說笑,開玩笑的。」

「我討厭這種玩笑。」

「是、是啊!」

「既然沒誤會,就老老實實說,別瞎鬧。我的個性你應該知道吧?」

「對啊,說得也是。對不起、對不起,高千,別那麼生氣嘛!我最喜歡觀看別人沉浸於幸福之中,尤其是朋友們的幸福哦!所以一高興就——啊,啊!這種話一說又會沒完沒了,不玩了、不玩了,我不說了。對了,來這裡的只有匠仔一個?」

「對啊!幹嗎這麼問?」

「巖仔、巖仔去了哪裡?」

「巖仔?」方才的交談言猶在耳,突然有股不祥的預感朝我襲來,這種預感通常特別準。「巖仔怎麼了?」

「嗯,我剛才經過巖仔住的公寓前,看到外面停了很多警車,公寓外面還圍著帶子,禁止進入,不知道怎麼了。圍觀群眾都是在湊熱鬧,沒人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警察只說不能進去,什麼也不透露。所以,我想找巖仔來問問,但到處都找不到他;漂撇學長他們還沒回來,我以為會在匠仔那裡,可是也不在,去了‘i·l’,還是沒看到人。我想總不會在高千家吧?來這裡一看,果然不在,只有高千和匠仔兩個人在卿卿我我……咦?啊?怎麼了?你們兩個要去哪裡啊?喂!你們要去哪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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