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我聽說——」
「聽說什麼?」
「你跟學長他們說山田是你弟弟?」
「怎麼?是小琪教我的。有什麼關係嘛!那個學長還蠻對我胃口的,我就裝出一副還是單身的樣子嘍。」
「哼!真是水性楊花的女人。」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自己的立場為藉口,最近經常調戲小琪吧!」
「有什麼關係?這也是作為替身的任務嘛!再說,如果不多陪陪她,保不準她哪天會把秘密洩露出去呢。」
「你到底是希望秘密被揭穿還是不希望被揭穿啊?」
「要是馬上就被揭穿的話,我可就傷腦筋了。但要是一直不被揭穿,我更傷腦筋。」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你要是想的話,到時候自己站出來不就行了?這不是很簡單嗎?要不然,你現在就現身?」
「那樣的話,立馬就會被揭穿耶!」
「哼!一會兒說討厭當幽靈,一會兒說還是詐死好。」
「我只是想四肢健全地逃過這一劫,僅此而已。」
「哈?就為了這個,你不僅拋棄女人,就連好朋友被打得遍體鱗傷也坐視不管,還真是一點兒也不在乎啊!」
「好朋友?喂喂,別開玩笑了。那些煩人的傢伙才不是我的好朋友。」
「哦?」
「你嘴上這麼說,其實還不是怕那個傢伙。」
「那個傢伙——是指山田?哈!誰怕他了?連勾搭我的男人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光靠名字和身份就幹勁滿滿地到處找來找去。這個男人啊,基本上腦子不太夠用。就拿你的事來說吧!只不過告訴他你是小琪的老鄉,他就連經歷也不查就僱用你了。這種笨蛋輕鬆搞定啦,輕鬆搞定!」
「果然是這麼回事啊!」
漂撇學長突然拉開紙門,闖進房間,而正在被窩裡光著身子卿卿我我的男女——宮下伸一和阿呼露咪的表情中,鄙夷、怯懦之色更勝於驚訝之情。
「幹嗎?你們……到底是從哪兒進來——」
「我就覺得奇怪。」漂撇學長冷冷地打斷宮下學長,平時很能說的他,此時卻罕見地彷彿說話會感到痛苦一般,一口氣說道,「假如巖仔誤認為是屍體而搬運的女人是露咪小姐的話,那麼這之後,當她聽說有一具屍體和自己以相同的狀態出現在相同的地點時,應該會感到極為不可思議才是。然而,我們造訪她時,她卻決口不提此事。照理說,她應該會懷疑那具屍體是不是跟宮下的失蹤有關。即使她對於不法侵入濱口家一事感到內疚,但隻字不提的話再怎麼說也顯得過於做作了。」
不知道宮下學長和露咪小姐到底有沒有聽到漂撇學長說的話,兩個人的眼神與其說是因被捉了個正著而感到困擾,到不如說像是在責怪我們擅自闖入。事情來得太過突然,他們似乎還沒能切實感受到自己身處的窘境。
「巖仔好可憐,一心以為自己殺了小閨和你兩個人,就這麼選擇了以自殺謝幕。如果你們沒耍這種小聰明,巖仔應該能知道自己至少沒有殺掉你,這樣一來,或許他就不會幹出自殺這種傻事,而是選擇自首。你懂嗎?這個道理你究竟懂不懂?」
「可是,」終於,宮下學長一邊發出不服的聲音,一邊坐起上半身,「可是殺了美緒的是他,這個事實無論如何都已經無法動搖了吧。」
「殺了你的替死鬼的,是你吧?」
「不是我,我只是像這樣按住他的手——」
「你當然會去自首吧,宮下?」似乎再說下去會更加痛苦,漂撇學長像是要揮走這股苦悶一般打斷了對方,「不然你沒臉站到你媽的遺像面前。你這個不孝子,快穿上衣服!」
「別、別開玩笑……」
「我話說在前頭,你們最好仔細想想我們是怎麼進來的,我們到底是從誰那兒弄到這裡的鑰匙——」
他們似乎理解了學長在暗示什麼,連原先露出一臉賭氣般的表情,大大咧咧地袒胸露乳賴在床上的露咪小姐都臉色一變,跳了起來。
「唉,怎麼說呢!」山田一郎穿過我的身旁,走進房間,摘下有色眼鏡,用手帕緩緩地擦著,「原來我這麼被人看不起啊!」
「你、你……」
「我不是說過好多次了嗎?再不適可而止的話,可是會見血的哦!你這個蠢女人!」
「不、不是,」她慌忙用被子蓋住直到剛剛還大大咧咧裸露在外的乳房,「不是的,你、你聽我說,聽我說!」
「不用慌,我不會插手。」山田重新戴上眼鏡,一邊發出低笑聲,一邊用下巴指了指漂撇學長,「這個人說一定會讓你們自首,求我別插手。不過,要是你們兩個死都不承認,到時候就會交給我來處理。」
嗚哇——一道不能稱之為聲音的呻吟響起,露咪小姐跌下床來,一屁股坐到地上。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遮掩一絲不掛的身體。
「你還挺有種的嘛!」對於像得了瘧疾一般渾身抽搐的宮下學長,山田露出尖尖的虎牙,笑了笑,「我真想表揚表揚你的膽量,搞得不錯嘛,竟然厚顏無恥地跟在我後面。哦!對了,你的感冒好了沒?嗯?」
「我們徹底被騙了,」漂撇學長罕見地發出如此憂鬱陰沉的聲音,「沒想到我們要找的人會堂堂正正地以那種形式出現。明明沒有做什麼大的變裝,但我和匠仔卻完全沒有注意到。不過,別搞錯了,宮下,我們並不覺得這是因為我們自己的疏忽。」
我條件反射般地摸了摸後腦勺。當然,實際上已經不痛了,但隨著記憶復甦,竟然有種那個部位還在發熱的錯覺向我襲來。胸口被抓住,後腦勺被狠狠地往「安槻住宅」的郵箱上撞的記憶——而這並不是別人,正是宮下學長親手所為。
「我也想見識見識,」高千在我身旁插嘴道,「為了自己的身份不被揭穿而不擇手段,不惜連朋友都下手痛毆,如此奮不顧身的戲碼。」
一瞬間,頭髮染成茶褐色、蓄了一臉絡腮鬍的宮下學長似乎企圖逃向窗邊,卻因高千的這句話而變得全身僵硬。見狀,我不禁深切地想到——幸好現在處於那種立場的不是我,要是被那雷射般的聲音擊中,僅僅如此我就一定會窒息而死。
「好啦,差不多可以穿上衣服了吧,宮下伸一先生?不,或許在這裡該叫你榮治小弟?」
宮下學長意義不明地喃喃自語著,跌坐下來。那聲音和他以「榮治」為名出現在我們眼前時,為了隱藏真實身份,謊稱感冒而刻意擠出的嘶啞聲極為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