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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巡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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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來馬先生,他沒有動機。」

「可是,那種事我們又不清楚,他和華苗小姐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是的。」

「啊?」

「我說的,不是來馬先生殺死華苗小姐的動機。那種事我當然也是不清楚的。說不定,他的確對她抱有殺意。但是,那不是問題所在。」

「那什麼才是問題?」

「是‘禮物’啦。」

「啊?」

「為什麼要讓‘禮物’從這裡落下去,來馬先生沒有動機,我要說的是這個。假設那是華苗小姐送給他的禮物,假設是來馬先生把她推下去,那麼理所當然地,必須要消除她曾經在房間裡面待過的痕跡,所以‘禮物’也必須處理掉,不應該把它同樣丟到地面,跟她的屍體落在一起。如果這麼做了,不就會被人發現她是帶著禮物來拜訪公寓裡的住客嗎?是這樣沒錯吧?」

「可是,如果說到這一點,把華苗小姐從公寓樓上推下去的行為本身,就已經把嫌疑引到了作為御影公寓住客的自己身上了啊。幸運的是英生先生保持了沉默,來馬先生才得以躲藏起來,直到最後都沒被發現——」

突然,來馬先生住過的那間房的房門開了,一位年輕的女性探出頭。從她責難的眼神可以察知,她是嫌我們停在這種地方講話太吵了。

「我們走吧。」高千催著我,迅速地乘上了電梯。

我們就那樣沉默地走出來,高千朝向自己的公寓邁步。沒辦法,我跟在她的身後。

高千的住處是個一居室,位於一幢白牆建築的二樓。在這裡,我沒有什麼太好的回憶。今年夏天的那次事件,我也是在這個房間向她說出真相的。

走進屋子,我有一點點吃驚。因為有一株小小的花瓶尺寸的聖誕樹在迎接我,金黃色的燈飾一明一滅。就算外面的世界滿眼都是這種情形,可是居然連高千都有這份興致在自家房間裡裝飾聖誕樹,老實說,我很意外。

「來馬先生並不是兇手。兇手,是那個有必要讓‘禮物’和華苗小姐一起從樓上墜下去的人。」

「那是誰呢?」

「是在樓下的‘smart-in’買下了那份‘禮物’的人。」

「所以我就在問,那到底是誰啦?」

「鳥越伊織子。」

「你說什麼?」

「今村俊之同學記得很清楚呢,去年的平安夜,買了避孕用品,還要求包裝起來的那位客人。當然了,他並不知道對方的姓名,可是卻認識那是五年前——當時還是四年前——由於外孫跳樓自殺而受到打擊變成痴呆的,住在附近的可憐老婆婆。」

「等一下,鳥越的外婆買那種東西幹嗎?」

「當然是為了送給久作君。」

「啊?」

「據說她本人就是這麼說的,‘要送給外孫’。今村同學雖然覺得有點驚悚,但還是照她的要求包了起來——然後,緊接著就發生了華苗小姐墜樓的事。」

「等……等下啊。」明明沒有喝酒,卻有酸苦的胃液湧上喉頭,「你……你到底在說什麼……聽上去,就好像是說,伊織子女士就是把華苗小姐推下樓去的兇手一樣。」

「不是‘就好像’,事實就是如此。」

「為什麼?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給久作君送上‘禮物’。」

頭暈目眩,我眼前的世界晃動起來。不是因為無法理解高千所說的內容。毋寧說,是因為瞬間就已理解而造成的影響。

「在伊織子女士已經痴呆的頭腦裡,外孫是還活著的。種田老人說過的事情,你還記得吧?她有時會去店裡買東西,說要送給外孫——那天也是這樣,平安夜是久作君的生日。」

禮物——生日禮物。

「就像失去孩子的父母經常做的那樣,伊織子女士每一年都會數著久作君的年紀,今年已經幾歲了,這種感覺。到了去年,若是久作君還活著的話,就滿二十歲了。」

高千的房間裡,雖然空調還沒開始發揮作用,我卻全身都冒出了冷汗。另一方面,胃裡卻像裝著冰塊似的變冷,然後痙攣起來。腦海裡就只浮現出一個單詞:怪誕……

「難道從很早以前開始,伊織子女士就已經從公寓的樓梯間把東西……」

「沒錯,今村同學也說了。他曾經遇到過一次,就是在上一年的平安夜。她一方面認為久作君還活著,但在腦中的某個地方,還是知道他已經死了,並且也知道是死在哪裡。種田老人也說過吧,她說給外孫買了東西,又把買來的東西放到久作君死掉的地方去,說她多半是把那東西當供品來著。每年的平安夜,伊織子女士都會去御影公寓的最高一層,在那裡為久作君供上生日禮物——用丟下樓去的形式。」

「這也是管理嗎……全都是為了管理外孫嗎,為了不讓寶貝外孫踏上邪路?」

「那其中也包含了對於性事的管理。大概就是像匠仔你之前對和見所說的那樣,久作生前一直被灌輸所謂‘長大成人之前不許想那些骯髒的下流事’的道德理念。事實上,久作君對於外婆擅自處理自己的雜誌感到很憤怒,這件事和見也是承認的。在外婆看來,小孩子對那種事不可以看也不可以想,她甚至打算連外孫的性事也管起來——等你長大了,我也會好好照看你的——就是這樣。」

「也就是說,避孕工具和女人……」

「或者是,伊織子女士很清楚地明白,久作君帶著色情雜誌跳樓這一行為當中蘊藏著什麼含義,就對此展開反擊——替你管理女人問題的,終究還是我……」

當然了,最開始應該只是打算把避孕套作為「禮物」吧。可是恰在那時,運氣極其差的,前來探視來馬先生的華苗小姐從此處經過。

「華苗小姐看到伊織子女士時應該嚇了一跳:她在這麼冷的天氣裡,穿著薄薄的衣服,還光著腳在公寓的樓梯平臺上徘徊。她立刻就意識到這是位痴呆老人,打算先把來馬先生的事情放到一邊,把老人交給某個瞭解情況的人。就是在這個時候……」

「她決定把自己的外套和鞋子借給伊織子女士。」

「沒錯。華苗小姐富於博愛精神,並且很有行動力。她是想到,如果老人家著涼得了肺炎什麼的就嚴重了吧。可是,伊織子卻把這樣的華苗小姐推下了樓。」

「一個老太太會有那樣的力氣嗎?」

「多半是找了個什麼藉口,讓華苗小姐形成了某種彆扭的姿勢吧。比如外套穿不好,請她幫個忙,諸如此類的。從華苗小姐的立場來看,做夢都想不到對方竟然想把自己推下樓,就照她說的做了。這時只要趁機搬起她的腳,就算沒什麼力氣的老婆婆也完全可以把一位成年女性推下樓。伊織子把華苗小姐推下去以後,把外套和鞋子放在原處,又開始徘徊起來,因此得了肺炎,死掉了。」

「可是……可是為什麼外套和鞋子要整整齊齊地放在那裡?」

「因為她並沒有意識自己是殺了人。在伊織子的主觀認識裡,她只不過是給外孫選了個合適的女人而已。等華苗小姐和久作君辦完‘事情’,她應該還是要回來的——為了讓她在回來時不致為難,自己是特別懷著好意把鞋子擺整齊、衣服也疊好放在那裡的。她大概就是這麼想的吧。」

眩暈終於停止了。高千也是像這樣,將自己的感情移入到素未謀面的鳥越久作身上了嗎?

「他到底是懷著怎樣的想法……」

聖誕樹的裝飾燈一閃一閃。我忽然有種錯覺,那燈光似乎被雨水暈染了。

「不知道。不過,是覺得只有死亡一條出路了吧。只有先殺了外婆,然後再自殺……」

「好沉重……」

「啊?」

「高千你說過的。」

「抱歉,只有這一回,我不能讓匠仔來說出真相——只有這真相……」

原來如此,所以才……

「要是從匠仔的口中說出來,我覺得我會瘋掉,因為太沉重了,實在無法承受。唯有這次,我想比匠仔更早地找到真相。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當然也很痛苦,但是會好一點,比起讓匠仔來說要好一點。所以我隱瞞了最關鍵的一張牌。」

仔細想來是很奇怪的理由,但確實,我又很奇妙地認可了這番道理。

「我就是為了逃避這類問題才來到安槻的。總之,我是想從父親,從那個‘獨裁者’的身邊逃開。我想選一個離得儘可能遠的大學,所以來到了安槻。是出於一種隨隨便便的心態做出的選擇,反正去哪裡都是一樣吧,類似這樣的感覺。可是沒想到……」

「選錯了?」

「大概吧。」

高千利落地站起身,從廚房的櫥櫃裡拿出一樣東西。她用雙手捧著拿來的是——

小咖啡杯。我在去年平安夜從「smart-in」買的那一隻。

「不要露出那麼奇怪的表情,又不是要送給你。因為啊,這個是我的,可不值什麼錢。是我收到的禮物,所以就不能送給匠仔啦。不過,姑且讓你看一眼好了,當作我送給匠仔的‘禮物’,就只是份心意——之前在說什麼來著?對了對了,說到來安槻是個失敗。真的很辛苦啦,麻煩死了。若是從前的我,才不會做這種事呢。」

滿是嘲諷意味的笑容。那是我所熟知的,平時的「高千」。

被舉起的小咖啡杯反射著聖誕樹的閃爍燈光,熠熠生輝。

「還得一直把這種東西珍而重之地好好收著……你說有多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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