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秀子的說法,她爺爺的一位熟人以前是市裡文化學校的西洋畫講師。這位老畫師去年突發奇想地決定到御返事村建個房子。
「御返事村?」
美嘉、小景和由加里都眨了眨眼睛,面面相覷。順帶一提,五人之中只有秀子和觀月是安槻本地人。
「那地方在哪裡啊?」
「就在安槻市。不過說是這麼說,村子其實在非常非常靠北的地方,幾乎可以說是在山裡了。從這裡開車過去,我想想啊,大概要兩個小時吧。」
「已經到鄉下了吧。」
「可以這麼說,不過那可是個好地方啊。親近自然,幾乎沒有人造的東西。偶爾浸潤在這種靜謐的氛圍裡,人心也會得到治癒的哦。」
「所以在那裡建房子的是那位老畫師?」
「沒錯,建房子倒是沒問題,不過他好像想讓那棟房子兼作住宅和教室。」
「教室?難道說,是想用作教人畫畫的地方?」
「這想法不太正常吧?」
這位老畫師計劃在空氣清新、適合素描的鄉下繼續創作,與此同時開班授課,培養一批學生。他過分地沉湎於這個想法中美妙的部分,而忽略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不管是誰都會一目瞭然的,這太明顯了。」
「就是說嘛。即使這位老畫師再怎麼有名,也不會有人專門開兩小時的車去拜師吧。」
「這位老畫師其實也明白這一點。不過,他認為只要和以前在文化學校的人打聲招呼,學生們肯定會不辭辛勞地跑去上課,所以絲毫沒把兩小時的路程放在眼裡。而且,一旦接觸到充滿自然氣息的美景,大概誰都會流連忘返,甚至希望搬到那裡住的吧。」
「哈哈,天真。」
「對吧。這想法也太天真了。」
「他的家裡人好像也都反對這個想法。因為那裡既不通地鐵也沒有公交車。但他本人卻充耳不聞,趁人不注意就在御返事村買好了地,建起了一棟氣派的二層洋樓。二樓被設計成了繪畫教室,是一個足有八十畳大的大開間。」
「啊?」
「你是說八十畳?」
「咦。」
「他本人也明白,從中心城區驅車往返要花上四個小時。為了能讓來上課的學生隨時住下,他在一樓準備了兩間客房,又儘量把飯廳設計得寬敞些,讓更多的人能夠一起就餐。考慮到學生們各自的喜好,除了淋浴間,他還特別準備了帶浴缸的浴室。」
「真是幹勁十足啊。」
「那結果如何?」
「當然是沒什麼用啦。不過,當時的情況比旁人想象的還要淒涼。」
兼作住宅和繪畫教室的洋樓在新年的時候竣工了,但學生卻一個都沒有招到,甚至連諮詢的人也沒有。不僅如此,一般新居落成的時候,總該有朋友前往慶賀一番,順便遊覽附近的山山水水。但這次根本就沒有朋友捧場,連家裡人也不願意過去。所以,真的沒有一個人造訪過那棟洋樓。在與世隔絕的小島一般的洋樓待上幾個月之後,那位老畫師也不得不乾脆地承認了自己的天真,下定決心處理掉那棟剛剛建起的新居。不過,這棟不遭人待見的洋樓果然很難找到買家。即使老畫師早有心理準備,大幅降價,也還是無人問津。
「當然沒人會買啦。」
「不僅僅是因為遠吧。本來是建來作繪畫教室的,肯定不適合拿來住人啦。」
「那間除了‘大’就找不到第二個形容詞的開間真的很讓人頭疼啊,都能拿來當舞會的會場了。」
「於是,」秀子嘆了口氣,「他就哭著去求我爺爺了。」
什麼這棟洋樓已經把自己的養老錢全花光了,什麼自己一把年紀的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老畫師在秀子的爺爺面前低聲下氣,價錢也不在乎了,只是一個勁兒地懇求爺爺把洋樓買下來。
「看在兩人從小玩到大的情面上,爺爺還稍微加了點價,但房子買下來後果然還是用不上。既不適合住人,也不適合拿來當倉庫。乾脆把房子推倒吧,可畢竟是花了錢買的,總覺得很划不來。」
「眼看沒什麼辦法了。你爺爺就說把房子送你了,其實就是把這個爛攤子推給你了嘛。」
「如果能把它當成家裡另一處度假時可以用的房產,倒也不錯。不過誰會特意跑到那種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啊。」
「那裡真的有這麼荒涼嗎?」
「絕無半點誇張。既然房子都給我了,我就想著過去看一眼。到了之後,我發現那裡真的是什麼都沒有,沒有商店,沒有民居,更不用說玩的地方了。據說最近的便利店也要開一個多小時的車才能到。」
「欸?」
「那可不妙。真是把房子建到無人區裡了。」
「不過,可能反而會很有趣哦。」
美嘉漫不經心地叼著冰茶的吸管,她的這句話瞬間招來了其他人不解的目光。
註釋:
譯者注:畳,面積計量單位,一畳約等於一點六五平方米。八十畳相當於一百三十二平方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