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穿著警員背心的鑑識科女警走向正和千曉聊得起勁的平塚警官,遞給他一個塑膠袋。平塚警官拿著這個塑膠袋走向由加里她們。
「抱歉,從現在開始要佔用各位一些時間,對每個人單獨問一些問題。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你們之中是否有人知道那名死亡男子的身份?」
怎麼可能知道呢,我們分明連那個男人的臉都沒看到過。彷彿是看出了由加里的心思,平塚警官戴上白色手套,從塑膠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原來是一張駕照。
「唔。」平塚警官瞥了瞥被蓋上薄布的死者,「名字好像是嶋崎豐樹。」
「嶋……」四個女孩的聲音在清晨的山間迴響。「不會吧!」
「你們認識他嗎?」
「他是我們……」觀月作為代表回答了這個問題,不過因為太過驚訝,她有些支支吾吾,「我、我們常去的咖啡店‘sidepark’的店員。」
「私底下跟你們熟嗎?」
「算不上熟吧,最多就是見到的時候能認出對方……不過,他為什麼會……」
觀月最後的這句獨白也說出了小景、美嘉和由加里的心聲。嶋崎豐樹到底為什麼會死在這裡啊?
此刻,警察正在一樓的飯廳向小景問話。警察將分別向他們這五個屍體的第一發現人瞭解情況,其他四人此時則集中到二樓儘量遠離雜木林的正面窗戶旁待命。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大家都以為是小景結束問話正走到樓上和大夥會合,轉過頭一看,卻是一個穿著襯衫、戴著眼鏡的男人。男人還很年輕,髮際線卻已經節節敗退。既然身處殺人事件的現場,想必應該是警方的人,但他的氣質似乎和學校的研究室更相配。
「啊,您好啊,中越警官。」千曉連忙向他點頭致意,「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您。」
「上次真是多謝了。」這個叫作中越的男人說起話來果然和他給人的第一印象一樣十分平易近人。「我們見面的地方總是很奇怪啊。」
「是啊,真是巧啊。蓮實小姐的問話已經結束了嗎?」
「平塚還在接著問呢……啊,你好。」中越警官轉身對著由加里她們,隨和地笑了。這和警察給人的一貫印象多少有些不同。「敝姓中越,是這個案子的搜查主任。等一下還要麻煩各位配合我們的取證工作,一大早的肯定辛苦各位了,不過還希望大家能多多協助。」他說著再度轉過頭對著千曉。「匠先生,不好意思,能借一步說話嗎?」
中越警官把千曉帶到角落,兩人起勁地聊著些什麼。準確地說,應該是千曉不停地說,中越警官認真地聽。中越警官抱著胳膊,表情平和,時不時重重地點點頭。由加里她們雖然聽不到兩人談話的聲音,但看這架勢就能明白大概不只是一般的問話。
「那個人說他是誰來著?」美嘉隨意地拉著觀月t恤的袖子,用她一貫調侃式的口吻提問道,「搜查主任是什麼級別啊?很厲害嗎?」
「準確地說應該不是一個級別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既然都叫‘主任’了,那應該很厲害吧。」
那果然只是個夢啊……由加里在一旁偷偷觀察著觀月和美嘉的互動,兩人的表現和平時一模一樣。觀月充滿領導氣質,猶如這個小團體的保護人;美嘉則任性而奔放。兩人的性格截然相反,互為對照,這種猶如母女的關係是絕不會突然脫離常軌的——由加里這樣說服自己。所以,那種兩個人好像都被另一種人格附身了一樣的畫面……不可能,不可能的啦。那肯定只是個夢,自己只不過是做了個夢。
「難道說千曉學長也認識那個主任?」
美嘉這種滿不在乎的口吻,勉強還是能劃入「可愛」這個範疇的吧。這個聲音真的可能變成昨晚那種有施虐傾向的男人一樣的聲音嗎?
「好像是的。」
一向沉著冷靜,儼然成人模樣的觀月,有可能化身成那種毫無抵抗力的少女嗎……
「他在警察那裡還挺吃得開的嘛。啊,對了,小加里。」
「哎?」正在妄想與現實間的窄縫中逡巡的由加里突然被美嘉搭話,差點沒回過神來,「怎、怎麼了?」
「不打個電話給男朋友讓他到這裡接你回家嗎?」
「啊。嗯。」經美嘉提醒,由加里也覺得這麼做比較好,於是便取出手機。「不過,這樣真的可以嗎?」
「什麼啊?」
「我們現在不是還在殺人事件的現場嗎,這種時候……」
「只不過是向我們瞭解瞭解情況而已吧。」觀月面有慍色,「我們只是作為事件的目擊者被留在這裡的。」
「那真的可以打電話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吧。」
「如果真的這麼擔心,」美嘉輕輕地抬起下巴,指了指正和千曉聊天的中越警官,「直接去問那個很厲害的人不就好了。」
由加里也覺得這樣做比較妥當,她一邊走近還在聊天的兩人一邊說:「不好意思,我想打個電話給我朋友,應該沒關係的吧?」
「嗯。」中越的態度仍舊隨和得不像個警官,「沒關係的,請便請便。」
「謝謝。」由加里稍稍走遠,撥通了壹成的電話,但卻遲遲沒有人接。雖然已經是暑假了,但學校還是開設了補習班,所以這段時間壹成還是得去學校上課。每年也就是這個時候經常會有上司約他下班後去喝酒,如果他昨晚也去應酬了的話,現在說不定還沒起床。
「……喂。」終於傳來了壹成的聲音,但和平時輕佻浮誇的聲調相比,他此時的聲音冷淡得像是在故意剋制自己內心的感情。果然還沒起床啊。
「是我。對不起,我吵醒你了吧?」
「啊,是小加里啊。沒有。」壹成迅速把聲音切換到輕快的頻道,反而更顯冷淡了,「沒關係啦。什麼事?」
「抱歉,好像出現了緊急事態,把原計劃都打亂了。所以我才想著要給你打個電話。」
「什麼緊急事態?」
「這裡發生了一起案件。而且,好像還是殺人案……」
「殺……喂。」本想一笑置之的壹成突然反應過來,當即破音,聽起來像打嗝一樣,「喂喂,小加里。」
「我沒有開玩笑啦。」壹成慌張的樣子讓由加里覺得有些開心。即使並不覺得有多害怕,她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恐懼。「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我發現洋樓背面的雜木林裡躺著一個男人。沒想到那個男人居然已經死了,喉嚨被刀割破了。我嚇壞了,趕緊報了警,現在警察已經到了。」
「警察到那裡了?」
壹成的語氣變得更奇怪了。除了慌張和困惑,現在還加上了戒備心一類的東西。他的言外之意好像是想說「所以你這傢伙到底打給我幹嗎啊」,但如果真的這樣問,容易一下子就被對方抓住話頭提一些不合理的要求,所以暫時還是保持沉默。總之就是一副不想和這件事扯上關係的樣子,這是典型的壹成的反應,和由加里的想象沒什麼出入,所以她也不覺得有多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