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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在船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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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在決心要報仇之後,佑樹開始躲避加茂。雖然他認為自己的計劃應該不至於被看穿,可總不免覺得不要接近身上不知何處透出一股偵探氣質的加茂比較安全。

僅有一次,佑樹接到上級命令,讓他去採訪身為寫手的加茂,當然是為了這次的外景拍攝做些事前調查。那次佑樹和加茂隨便聊了一會兒,影印了幾張老照片後就告辭離去,但他仍覺得傷了不少腦細胞。

三雲一邊道謝,一邊從佑樹手中接過外景劇本和資料,接著她把手機遞到佑樹眼前。手機螢幕上是開啟的電子書閱讀應用程式,正顯示著比《未解之謎》更具八卦色彩的一本雜誌。

一看到畫面,佑樹就猜到她接下來想說什麼了。

「……這是上上個月登了‘死野的慘劇’的那期吧?」

「是的。四十五年前,包括我祖母在內的很多人在幽世島上喪命,而你的祖先也一樣曾被捲入悽慘的事件中,對吧?」

她說的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一九六〇年,在詩野的別墅,包括佑樹的曾祖父在內的多人遇害。這起事件當時的報紙也有報道,如今過去了六十年,留在龍泉家的巨大陰影卻仍未消散。

如果是平時,他肯定會為出於好奇而提起這件事這種不經大腦的行為感到憤慨,可是這次不一樣。

三雲大概長這麼大卻依舊無法掙脫那起過去的慘劇吧。若是如此,那自己和她在某種意義上也許算是天涯淪落人。

佑樹回想著六歲時的自己,開口道:「我小的時候,聽祖母講‘死野的慘劇’,感到害怕又傷心……甚至覺得天都塌了,哭了整整一夜。」

話雖如此,但他對那起案件瞭解得並不多。

在慘劇中存活下來的人們,還有佑樹的祖母文乃,不知為何都沒對他說太多。初中的時候他曾懷疑過大家是不是在隱瞞什麼,可隨著年齡的增長,他連追究那些事的心思都沒有了。

即便如此,「死野的慘劇」現在仍讓佑樹痛苦。因為他準備要做的事跟「死野的慘劇」沒什麼太大的不同,不管他怎麼做都無法抹消這一事實。佑樹的想法跟製造了慘劇的兇手的想法別無二致,他同樣企圖製造一起絕對不會被問罪的犯罪事件。

而無從知曉佑樹心中所想的三雲已完全卸下了戒心,她喃喃說道:「我也一樣。第一次聽說幽世島上發生的事件時,聽到一半我就大哭著逃開了,因為父親說的那些話都太可怕了。」

佑樹感同身受地明白她的心情。可她接下來說出來的話卻出乎意料。

「那時我相信了那些話,同時下定決心,絕不會踏上幽世島半步。」

她說話的口吻帶有一種甩開一切的感覺,至少從此時的三雲身上看不到一絲怯意。佑樹覺得奇怪,問道:「唔,你現在不相信你父親說的那些話了嗎?」

「我覺得父親說的那些或許只是講給孩子的怪談。肯定是看我害怕他覺得有趣,才越說越來勁。不過自己的父母這麼做,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或許……都是真的呢。」

佑樹極為認真地說,三雲卻毫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

「行了!你都不知道他說的有多荒唐無稽,別瞎評論。」

「不是內容的問題。自‘死野的慘劇’以來,龍泉家就立下了一條家訓。」

大概因為話題有些跳躍,她明顯愣了一下。

「家訓?」

「對。內容是‘這世上充滿了不可思議的事情,不管多麼不可能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聽完三雲就笑了起來,笑得肩膀都在抖。

「這算什麼啊?像靈異愛好者的口號一樣。」

「請你別笑了……反正我是按‘就算發生用普通常識解釋不了的事情,也不要因此慌亂不安,而要靈活對待’的意思來理解的。」

「不管多麼不可能的事,也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地否定?」

「就是這樣。」

明明不是什麼會給人帶來不快的話題,可不知為何三雲像是不高興了,陷入沉默。佑樹似乎無意中踩到了地雷。

三雲好半天都不再說一句話,毫無辦法的佑樹看向了船隻前進的方向。

「啊,好像能看到幽世島了。」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個孤零零的小黑點。

菜穗子之死

接到續木菜穗子死亡的訊息,是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三日的晚上。

當時佑樹居住在關西,在大阪的一家專利事務所工作。第二天他就請假坐上了新幹線,趕到了菜穗子的身邊。

從ko大學畢業後,菜穗子在東京都內租了一間公寓獨居,在j製片廠工作。可現在她在位於東京都江東區的父母家中,躺在被子裡,像睡著了一樣。

菜穗子的父親隆三憔悴不堪,佑樹感覺似乎在他的雙眼深處看到了極亮的光芒閃過。可隆三很快就垂下了眼簾,開始用消沉的口吻講述事情經過。

那是上個週日的事,隆三給女兒打了個電話。

但是電話沒人接,當時他想著可能女兒正在忙,也沒怎麼往心裡去。然而第二天他接到了警察的電話,告訴他菜穗子遭遇了交通事故。

肯定是哪裡搞錯了,隆三這樣想著,去了遺體安置處。而在那裡,無從逃避的現實擺在了他的眼前。

警察跟他說菜穗子週六因工作前往山梨縣山裡的一個村子,回程的路上發生了交通事故。她開的小型車在一處急轉彎未能完全轉過去,墜下了懸崖。

因為出事時間是深夜,而且那條路很少有車經過,所以她的遺體在出事後一天多才被發現。

「要是我星期天打電話的時候察覺到了的話,至少……」隆三聲音悲痛地繼續說道。

警方進行了現場勘查,判斷沒有犯罪成分,於昨天傍晚將菜穗子的遺體送回隆三身邊。現在家裡正在準備守夜和家族內葬禮。

「其實我還什麼都沒跟妻子說。」

菜穗子的母親患有晚期胰臟癌,正在住院。光是想到總有一天要把這一切都告訴她,佑樹就幾乎要落淚。

他在陷入永眠中的菜穗子身邊坐下。

她已經死了快六天了,不過大概因為是寒冬,並且大部分時間都存放在遺體安置處……儘管臉上有些擦傷,可閉著眼睛的菜穗子看起來和高中時一樣,一點也沒變,表情也很平靜。

佑樹和菜穗子小學、中學和高中上的都是同一所學校,所以直到上大學,他們幾乎每天都能見面。

可能因為當時年紀尚小,又或者是他們的性格使然,二人的關係從未發展為戀人。可說是好朋友又有些不一樣,也許說是損友最合適。他們是因在課本上塗鴉而相識的,又因為一起逃課出去玩而越走越近。

佑樹和菜穗子都喜歡海,所以他們經常去海濱公園玩。

小學四年級的春天,他們在公園發現了一隻幼貓,附近沒發現母貓。第二天那隻幼貓還是孤零零地待在公園裡,菜穗子就把它撿回家養了起來。

這隻灰色幼貓被起名叫小米,它跟主人一樣與眾不同。

平時它從不願踏出家門一步,可菜穗子要出門的時候,它就會跳進腳踏車的車筐裡,像是纏著菜穗子讓她帶上自己。大概它也知道只要進了車筐就能去海濱公園吧,對它而言,那裡就相當於它的故鄉。

那之後,他們去公園就肯定會帶上小米。來釣魚的人也喜歡它,經常喂小魚給它吃,每次它都會邊吃邊從喉嚨裡發出咕嚕聲。

身後傳來令人懷念的翻滾聲,佑樹回過頭,看到貓床上躺著一隻灰貓。它瘦弱且毛色灰暗,可那雙貴婦般充滿驕傲的碧綠色眼睛毫無疑問就是小米。

上了大學之後佑樹就幾乎沒見過菜穗子,所以他也有七年沒見過小米了。可是,它似乎還記得佑樹。

佑樹伸出手,小米就湊過來,把頭放在他手上蹭了蹭。但它看起來極為虛弱。

隆三說,菜穗子去世之後小米幾乎什麼都不吃。它已經是一隻老貓了,而且腎功能衰竭,可能快要壽終正寢了。然而在佑樹看來,小米就是想追隨菜穗子而去。

他輕輕撫摸著小米的脖子,發現隆三正眼神熾熱地看著自己。

佑樹把手從小米身上拿開,問道:「您怎麼了?」

「那孩子……寄來了一封信。我在猶豫這件事該不該跟小佑說。」

小佑是菜穗子對佑樹的暱稱,隆三也習慣了這麼叫他。

這時佑樹回想起跟菜穗子通過line交流的內容。他們聊到今年冬天上映的電影,都很興奮,還說好久沒見了,約好了要見一面。那隻不過是兩個星期前的事情。

他感到胸口處一陣發熱,本該在隆三面前壓抑住的真心話不禁脫口而出:「我無法相信菜穗子已經死了,那真的是無法避免的事故嗎,還是……」

「那孩子根本不是死於事故。」

隆三斬釘截鐵的口吻有些嚇人,佑樹噤聲不語。

隆三從桌子上拿起一個信封,遞了過來。那是一個很常見的褐色信封。

「這是?」

「是那孩子留下來的,今天上午剛寄到。」

「今天?」

菜穗子是六天前死亡的,大概是死前投進郵筒的信由於投遞意外或什麼原因而送達晚了吧。

隆三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般答道:「她好像把信交給了什麼人。信應該是那孩子死了之後才被寄出的。」

佑樹正準備伸手拿信,卻突然頓住了。

不知為何,那信封看起來格外恐怖。也許是知道只要開啟那信封,自己就無法和從前一樣了。

但僅猶豫了幾秒,他便接過了信封。裡面有一張折了三折的信紙,上面是熟悉的字跡,密密麻麻寫滿了整張信紙。

稍微掃過一眼,佑樹就有種四周都在搖擺晃動的錯覺……整個世界又要崩塌了。但即便如此,他也還是忍不住往下看。

「跟警察說過了嗎?」

他聲音嘶啞地問道。隆三嘲諷地撇了撇嘴,說:「當然說過了。我一看完信就去了警察局。不過警察對這封信一點都不在意,說那場車禍沒有疑點,不會再做更多的調查了。」

這結論下得實在武斷。

「怎麼會……」

「他們還說那孩子因為工作壓力大,患上了綜合失調徵。說什麼公司裡的醫生一直在勸她去看精神科。」

「就是說信上寫的都是妄想?」

聽到妄想這個詞的瞬間,隆三發出歇斯底里的笑聲。

「就是這麼回事。不管說什麼都沒人聽。豈止如此,他們還勸我去看心理諮詢師,要拿走菜穗子的信……我氣壞了,沒再跟他們多說就回來了。」

佑樹把信還給隆三,隆三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彷彿那是一件精巧的玻璃裝飾品。佑樹想了一會兒,說道:「就算警察靠不住,也能查到信上寫的內容是不是事實。我父親有位大學時代的朋友在j電視臺工作,應該可以不被信上提到的三個人察覺,暗地裡收集資訊。」

這個提議讓隆三高興得差點兒跳起來。

佑樹答應隆三一旦瞭解到什麼情況就與他聯絡,又問了一下守夜和葬禮方面有沒有要幫忙的,之後便決定告辭。

他正要走出房間,小米發出了極為悲傷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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