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如此,木京p躲進小房間的理由也站不住腳。他那種沒人性的人,應該不會通過小型攝像機來觀察我們的動向,他會留在多功能廳,看著我們慢慢睡著吧?」
「關於這個,讓我相當傷腦筋。不過……大概是這樣的。」
龍泉罕見地露出了不安的表情,然而他似乎下定了決心,繼續道:「其實木京過去曾犯過罪,他給兩名女性下了安眠藥,而其中一個人藥效發作較遲,她劇烈反抗,卻遭到了毫不留情的反擊……這次木京同時給六個人下安眠藥,根據那次的經驗,他考慮到藥效發作的時間會因人而異。而且他知道給大家沖泡咖啡的自己會遭到懷疑,可能會受到圍攻。」
「也就是說,他是因為戒備藥效發作之前我們之中會有人抵抗或奮力掙扎,才躲在易守難攻的小房間裡?」
說到這裡,繪千花露出了冷笑。龍泉對此略有不解,但還是繼續說道:「要是照這個思路去想,那就是說你事先預料到了木京會躲進小房間。只是,要是不知道木京過去在國外犯的罪,這個假設就不能成立。難道說……三雲小姐,你認不認識一個叫續木菜穗子的女性?」
比起自己的所作所為被揭穿,這個名字更讓繪千花驚訝。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聽到她的反問,龍泉稍微放心了一些。
「果然是這樣。你和菜穗子都是ko大學畢業的,年齡也相仿,所以我就想你們會不會認識……菜穗子死之前寫了一封信,交給了一位她信賴的大學前輩,請那位前輩在自己萬一出了什麼事的時候把那封信寄出去。那位前輩就是三雲小姐你吧?」
一頭霧水的繪千花驚訝得一口氣喘不上來。
「你,怎麼,會知道那封信?」
「要是你也看過菜穗子的信,就能解釋為什麼你會了解木京以前犯罪的事情了……那封信的最後提到了一個名字,叫‘小佑’對吧?那就是我。我跟菜穗子青梅竹馬,我從菜穗子的父親那兒看到了那封信。」
聽著龍泉悲痛至極的敘述,繪千花當場身子癱軟。
「我早就覺得菜穗子不太對勁了。所以得知她出了事的時候,我就想到應該是發生了什麼,導致她沒能遵守我們的約定……我把她交給我的信拿出來看了。」
「然後知道了那三個人犯的罪?」
「嗯。我按照菜穗子的遺願把信寄了出去,可菜穗子的父親也馬上在可疑的火災中喪生。於是我就想,只好由我來報仇了。」
繪千花已經不打算隱瞞了,隨即將事實娓娓道來。
「邀請那三個人到幽世島來拍外景的……是我。為了說動木京和古家來幽世島,我跟他們鼓吹說幽世島是南國的樂園。我本打算這樣,向海野那夥人復仇。」
「可幽世島上有稀人。」
繪千花點點頭,表情漸漸扭曲。
「我不相信父親說的是真的。所以……我做夢也沒想到,會讓你們這些跟復仇計劃無關的人也陷於危險之中。」
聽到這話,龍泉露出苦笑。
「啊,我可不是跟復仇無關的人哦。怎麼說呢,我也打算在幽世島上對那三個人展開復仇,還做了不少計劃呢。實際上……我真的覺得非常對不起大家,破壞衛星電話的是我。」
「啊?」
看到繪千花愣住了,龍泉露出做惡作劇的表情。
「看來三雲小姐跟我是同類呢……只是我拘泥於親手完成復仇,所以決定優先消滅稀人,等一切平息之後再重新開展復仇計劃。」
「原來是這樣,你想保護木京不受稀人傷害是出於這個理由啊。你是怕被稀人搶了先?」
「是啊……可不管怎麼說,看來我不太適合當個復仇者呢。」
「反而是扮演偵探角色大展身手了?」
「我適合往這個方向發展嗎?唉……對了,三雲小姐是中途改變計劃,決定利用稀人復仇的吧?」
「嗯。海野被稀人殺掉讓我嚇了一跳,但我很早就想到稀人也許擬態成了海野,所以就唆使稀人去襲擊古家。」
龍泉只能靠自己去收集關於稀人的特性及生態環境方面的資訊,而繪千花擁有從父親口中聽來的知識,可以說她從一開始就比龍泉更有優勢。
「木京也是……我期待他給我們下完‘安眠藥’之後,怕遭到抵抗而躲進小房間。這一點讓我料中了,可那個時候我一心認為稀人擬態成了古家的屍體,所以提議讓塔拉在走廊監視。」
「你是想著這樣一來,稀人就無法從小房間裡出來了吧?」
「嗯。這樣稀人能襲擊的就只有木京了,就能保證其他人的安全……第二天早上,確認木京死後,我還剩下一件事不得不做。」
「那就是把稀人連同公民館一起燒掉,對吧?」
龍泉說得悵然,繪千花閉上眼睛點點頭。
「儘管是為了報仇,可我把兩個活生生的人逼上了死路。而且因為我不相信父親的話,把大家都帶到幽世島上來,讓大家面臨生命危險,還讓茂手木教授受了重傷。我想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資格了,所以……我想至少用我的命來交換,我要實實在在地燒掉稀人。」
「三雲小姐……」
龍泉的聲音幾不可聞。三雲睜開眼睛,衝他微笑。
「不過,龍泉先生把我救了出來。」
「肯定啊,因為你是相信了我那些胡編的推理才想要捨棄性命。我懷疑過三雲小姐是不是也想對古家和木京報仇,但沒想到你居然會那麼做。」
「那個時候真是謝謝你了……多虧了你,我才知道自己錯了。我發現我給木京設下的圈套被稀人利用了,而更重要的是……我必須在真正意義上消滅稀人。」
從龍泉夾在腋下的毛巾裡傳出「喵」的一聲,本以為一直在睡覺的嗚哇哇正看著繪千花。
「想想看,幽世島上居然有三個復仇者呢。」
聽到龍泉這麼說,繪千花一愣。
「三個?」
「三雲小姐和我,還有嗚哇哇……畢竟這小傢伙的媽媽和兄弟姐妹都被稀人殺害了。我們能成功把稀人從船上推下去,多虧了嗚哇哇先撲了過去啊。」
明明聽不懂這句話,可不知為何嗚哇哇露出了看似得意的表情,繪千花見狀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來,要不要把證據銷燬?」
說著,佑樹把剩下的「安眠藥」扔進了海里,「胃藥」也扔進了海里。接著一個黃色藥盒飛出欄杆外,藍色的藥盒也緊跟其後。
繪千花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切,然後口氣調皮地說:「這麼做倒是可以,可是,你該不會打算之後再來威脅我吧?」
「不會哦。我又不缺錢。」
龍泉說得乾脆,奇怪的是聽在耳裡並不會讓人覺得他是在挖苦。
「……也是啊。」
「不過,等回到東京,事情平息下來之後,如果可以的話……我能再跟你聯絡嗎?」
儘管心裡並不反對這個提議,但繪千花故意什麼也沒說。不知怎的,她不願意馬上回答。龍泉還在旁邊嘟嘟囔囔地說著什麼。
「那個,四十五年之後還會出現稀人,不如我們聊聊這些?」
繪千花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兩個人和一隻貓一同望著大海。
客艙裡,茂手木依然在睡,八名川和信樂並排躺著呻吟。船長在駕駛室裡忙著自己的工作。
「我在想啊。」
「想什麼?」
「圍繞著幽世島的謎團幾乎全部解開了……要說還剩下什麼,那就是寶藏傳說吧。如果島上真的藏著基德的金幣,你不覺得是個美夢嗎?」
繪千花沉浸在幻想中,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龍泉正定定地看著自己。
「你想讓謎依舊是謎,留下這個謎團,還是想聽聽我的假設?」
繪千花幾乎毫不猶豫地回答道:「你說。」
「你倒是很果斷呢。」
「我就是這種性格。」
「記得稀人衝口而出的話嗎?‘比起我們,人類才是慾望深重得可怕的生物……甚至連我們的屍體都利用殆盡’,大概是這個意思。」
「哦,稀人是說過。不過,說人類慾望深重,把稀人的屍體都利用殆盡是怎麼回事?真雷祭上應該沒幹那些事啊。」
聞言龍泉嘿嘿一笑。
「給你個提示,稀人的本體是以金屬為主要成分的球體,體重足有二十公斤,幾乎和重金屬一樣重。」
繪千花不由得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所以,那個寶藏傳說的真實情況是……作為原料加工成金子的,並不是什麼基德的金幣……?」
看她那麼激動,龍泉只覺得有趣,就是不回答。
不知不覺間,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島嶼的影子,船正向著t港口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