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絲的日記
幾周前,我在費爾黑文被一塊鬆動的鋪路板絆倒。日記裡沒提是因為我要寫謀殺,寫倫敦之行,寫追求伯納德。那一跤摔得很厲害,我的包掉到了地上,東西散落一地,有鑰匙、眼鏡盒、藥片和手機。
好了,重點來了。每一個看見我摔倒的人都過來幫忙,每一個人。一個騎腳踏車的人扶我站起來;一個交通管理員撿起我的東西,拍掉包上的灰塵;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女士陪我坐在路邊咖啡館外的桌子旁,直到我的呼吸恢復正常;咖啡館的女老闆端了一杯茶出來,主動說要開車帶我見她的家庭醫生。
也許他們過來幫忙只是因為我看上去年老、脆弱又無助,但我不這麼想。即使看見一個健壯的年輕小夥子像我那樣摔倒,我想我也會幫忙。我想你也會。我想我會陪他坐著,我想交通管理員會撿起他的手提電腦,我想咖啡館的女老闆一樣會提出開車帶他見她的家庭醫生。
這就是我們人類,大多數人都是善良的。
不過,我以前和一個顧問醫師在山上的布萊頓綜合醫院共事過,他是一個非常粗魯、冷酷、不快樂的人,而且會讓我們的日子也非常不好過。他總是大吼大叫,把自己犯的錯怪罪到我們頭上。
說真的,如果那個顧問醫師突然死在我面前,我會跳吉格舞慶祝。
我知道不應該說死人的壞話,但每個規則都有例外,伊恩·文特漢姆和那個顧問醫師屬於同一類人。回想起來,那人也叫伊恩,看來以後要當心叫這個名字的人。
你懂的,這種人感覺整個世界只屬於他們。大家都說自私變得越來越普遍,但有些人是與生俱來的壞。這種人不多,但我說過了,總有那麼幾個。
說這麼多,我只想表達一個意思。我確實對伊恩·文特漢姆的死感到遺憾,但這件事還可以從另一個方面來看。
隨便哪一天都有很多人死去,我不知道具體的數字,但一定是數以千計的。所以呢,昨天肯定有人死去,就我而言,我寧願死在我面前的是伊恩·文特漢姆,而不是,比如說,那個騎腳踏車的人,或者交通管理員,或者推著嬰兒車的媽媽,或者咖啡館的女老闆。
我寧願醫務人員救不活的是伊恩·文特漢姆,而不是喬安娜,或者伊麗莎白,或者羅恩、易卜拉欣、伯納德。希望這麼說不會太自私,我寧願那個被裝進裹屍袋,拉上拉鏈,再被推到驗屍車裡的人是伊恩·文特漢姆,而不是我。
對伊恩·文特漢姆來說,昨天是他人生的最後一天。我們都會有這樣的最後一天,而昨天是屬於他的。伊麗莎白說他是被人謀殺的,既然伊麗莎白這麼說,那他就是被人謀殺的。我想他昨天早上醒來時,肯定沒料到會這樣。
我不想讓自己聽起來麻木不仁。我見過太多人離去,流過太多眼淚,但我沒有為伊恩·文特漢姆流一滴淚。我只想讓你知道為什麼,他的死確實是件傷心的事,可是沒有讓我傷心。
好了,失陪了,我要去幫忙調查他的謀殺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