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教堂裡燭光搖曳,伊麗莎白和馬修·麥基坐在懺悔室裡,相隔幾英寸。
「我覺得沒必要掩飾,我不想得到寬恕,不管是你的還是上帝的寬恕。在我死之前,在一切化為塵土之前,我只想留下記錄,只想有人做證。我知道即使在懺悔室裡,也要遵循規則,所以你想怎麼處理這件事就怎麼處理吧。我殺了人。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不管怎麼說,是他侵犯我,我是自衛,但我殺死了他。」
「接著說。」
「我住在費爾黑文租來的公寓裡。不知道你會用什麼樣的眼光看我,是我主動邀請他去家裡的。也許很愚蠢,但那個年紀的你也有可能犯蠢。他就是在那裡侵犯了我。細節很可怕,但不能成為理由。我在反抗中殺了他。我害怕極了,非常清楚別人會怎麼看。沒有人目睹發生了什麼,誰會相信我?那個時代跟現在不一樣,你知道的,還記得吧?」
「記得。」
「我用窗簾裹住屍體,拖到車子裡。我把它放在那兒,開始考慮接下來怎麼辦。一切發生得太快了,你得理解。那天早上我還像平常人一樣醒來,結果卻變成了這樣,感覺非常荒唐。」
「你怎麼殺的他?能問問嗎?」
「開槍,射中了他的腿。我沒想到他會死,可是血一直流,一直流,一直流。那麼多血,流得那麼快。如果他呼喊,結局也許會不一樣,但他只是低聲呻吟,我想是休克了吧。我看著他死去,就隔著我現在離你這麼近的距離。」
懺悔室裡一片寂靜。小教堂裡一片寂靜。伊麗莎白已經反鎖了門,沒人進得來。當然了,也沒人出得去,如果事情非得用這種方式收場的話。
「然後……唉,然後我坐著哭了起來。還能怎麼辦呢?我等著有人抓住我的肩膀,等著有人把我帶走。多麼可怕的罪行啊。但是我坐在那兒,等啊,等啊,什麼也沒發生,沒人敲門,沒人尖叫,沒有電閃雷鳴。我給自己泡了一杯茶。水壺照樣沸騰,蒸汽照樣升起,我車子的後備廂裡照樣放著一具裹著窗簾的屍體。當時是夏夜,我開啟收音機,等到天完全黑下來,然後開車來到這裡。」
「這裡?」
「對,聖邁克爾。我在這裡工作過一段時間,不知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我開車穿過幾道門,上山時關掉了車燈。修女們總是睡得很早。我一直開,經過聖邁克爾,經過醫院,開上了通向安息園的小路。你知道吧?」
「知道。」
「當然。我拿起鏟子——希望接下來的話不會褻瀆這個地方——我選了一座墳,以前某個修女的,就在墓地最上方,那裡的土很軟,我開始挖起來。我不停地挖,直到碰到了木頭棺材。然後我走回車子那兒,把屍體從後備廂裡、從窗簾裡翻出來。不需要脫衣服,因為他侵犯我的時候光著身子,你明白的。我拖著屍體沿小路上去,經過一個個墓碑。我記得當時走得十分艱難,中途我還咒罵了一句,立刻又為自己的咒罵道歉。我把屍體拖到洞口,推進了墳墓,它落在了棺材上。然後我又拿起鏟子,填上墳墓,唸了句禱告。再後來我走回車子那兒,把鏟子放進後備廂,開車回家。我已經盡力把經過說清楚了。」
「我明白。」
「從沒人來敲過門,我想這也是為什麼我現在想告訴你這一切。沒人來敲我的門,照理說應該有人來吧?他們每天晚上都來我的夢裡敲門。必須有什麼後果才對啊,所以,你怎麼看?拜託了,就對我實話實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