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的一隻手在發抖。幸好他的患者都是死人。保羅心想。
「我們還對兩處子彈撞擊痕跡進行了分析,均屬非穿孔性穿透傷,近距離射擊時被衣物吸收了大部分火藥和燃燒氣體。頸部有窒息性痕跡,手掌上有防禦性傷口.生殖器存在明顯損傷,死因很可能是大量出血。x光片顯示面部多處骨折,均為死後造成。」
「兇手強姦、殺害,並讓她面目全非……他是不想讓我們認出她嗎?」
「或者是陷入暴怒。根據各種檢測結果和沒有出現屍僵的事實來看,死亡時間估計是午夜至凌晨4點。」
「應該是凌晨2點,」保羅說道,「據推測,正是槍聲導致椋鳥飛起並相撞,其中一隻墜落後擊中了摔倒的受害者的腿部。」
法醫表示認同。
「沒錯。另外,屍體沒有被移動過:頸部、側腹及大腿後側表皮贅生物痕跡與其被發現時的位置絕對吻合。我會把一切寫進報告。接下來,我們進入正題。」
他沒有戴口罩,但示意露易絲把口罩戴上。
「它可能會像幾個月沒插電並裝滿食物的冰箱一樣臭,記得用嘴呼吸,口罩會幫上大忙的。」
在大衛·埃斯基梅特的協助下,安德里厄開始實施內腔
屍檢。保羅壓緊眼睛下方的口罩,不安地看向正努力抵抗一切的露易絲。接受這種考驗的人本該是馬丁尼或布呂內,可她卻非要來,真不明白她為什麼非要故意給自己製造這種「奇觀」?眼前的景象在保羅看來簡直荒唐極了:父親、父親的女兒和女兒的男朋友聚在一起面對一場死亡慘劇,而別人一家人則會選擇去餐館或保齡球館度過假期。多麼美好的家庭聚會啊……
法醫正忙著切割、剪開、稱重:首先找到兩顆子彈,法醫把它們放進密封袋,接著採集陰道精液樣本,最後法醫用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氣宣佈性行為發生在死亡之前,而某些內傷表明陰道內可能被插入過一個或多個物體,從殘留的微小的樹皮碎片判斷,應該是樹枝。兇手似乎並不在意留下自己的生物痕跡。是缺乏常識?還是從未有過案底?他難道不知道日後的屍檢可能會把他逼進死衚衕嗎?
法醫詳細描述了子彈在體內造成的損傷路徑:脾臟、肝臟、腹部骨盆均有多處血管傷口。在開啟胃腔分析食物團時,法醫明確宣佈:死因是多處槍傷造成的大量出血。屍體開始散發出難以忍受的氣味,露易絲更想吐了。
「慢慢就會習慣的,」安德里厄說道,「你發現沒有?大衛已經不覺得內臟味和菊花香有什麼區別了。」
露易絲聳聳肩。法醫早晚會知道她和大衛的關係的,畢竟他們兩個總是黏在一起……安德里厄突然注意到了胃裡的異物,他皺著眉,小心地用鎮子夾起來,用毛巾擦拭乾淨。
一顆國際象棋子,大約五釐米高,確切地說是一個白「車」。露易絲低聲說了句「對不起」,撕下口罩離開了房間。大衛也跟了出去。保羅看著兩人離開,讓法醫將棋子塞進密封袋。最後,安德里厄把整個胃腔放進水桶,桶裡已經盛滿了近一半的檢測樣本,即將轉交至病理解剖學家。
「象棋子……不太可能被誤吞的。」保羅默默將棋子樣本放在其他密封袋旁邊,然後為所有樣本編號並註明日期。大約十分鐘後,他脫下乳膠手套,扔進垃圾桶,拿起所有密封袋。
「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比如那個樣本桶?」
「放心,交給我吧。你知道的,我有兩個像天使般漂亮的孫女,梅麗莎和安布林。我正在認真考慮明年退休,好有更多的時間和她們在一起。」
說著他用手術刀尖指向保羅:
「一想到跟幹出這種事的畜生住在同一個地方,共享同一個公園,我就……所以拜託了,請儘快把那個混蛋給我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