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坐在電腦前陷入沉思,努力拼湊著加百列提供的拼圖碎片。將近凌晨3點,自從發現河岸屍體以來,他一直沒怎麼睡過覺,反正也已經很多年沒真正睡過覺了。
他戴上老花鏡,在燈光下仔細閱讀案卷。辦公室裡輕輕迴響著管道的吱吱聲和散熱器裡的水流聲,保羅很喜歡這個狹小安靜的空間,彷彿這層繭足以讓他免受外界的傷害。
他集中精神。兩天前,加百列來到懸崖旅館,根據老闆的描述和電腦記錄,這位前同事自稱是瓦爾特·古芬,然後從停車場帶回一個神秘女人。羅穆亞爾德·坦雄記不清她的外貌了,只是一個三十多歲的金髮女郎——與河岸屍體很像——她站得離前臺很遠,謹慎,沉默,顯然並不喜歡那家旅館。而同一時間,薩加斯……
在房間裡安頓好後,加百列又和這個女人出去過嗎?他
們有兩輛車嗎?目前還不知道。把加百列的賓士車帶回警局後,兩名警察曾試圖在車內尋找女性頭髮或其他證據,結果發現了gps跟蹤器。
加百列為什麼非要住在懸崖旅館呢?附近本來還有更好的酒店,當然算不上高檔,但總比那座陳舊的灰泥建築更可取:一側是停車場,另一側是高聳的懸崖。到底為什麼?另據羅穆亞爾德所說,加百列曾特別要求住在7房。非7號房不可。
那麼,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加百列·莫斯卡託以另一個身份回到薩加斯是帶著某種明確的目的的。根據神經科醫生的說法,正是這個目的讓他瞬間失去了記憶。
保羅無數次用筆圈出「懸崖旅館」……十二年前,加百列在那裡睡著了,當時他正在調查女兒失蹤前後入住旅館客人的身份資訊。正是在那裡,他首次發現了著名的旺達·格什維茨。
警報似乎響起!但保羅並沒有抓住本質。
他翻開案卷,尋找對旅館客人名單的分析記錄。他已經很多年沒碰過這個案子了,但依然清楚地記得當年和加百列分享每一條線索時的興奮,他們仔細核對過這份名單,最終發現旺達·格什維茨並不存在:如今柳暗花明——找到朱莉的希望被重新燃起。
案卷上寫著:
旺達·格什維茨:7房,2月24日入住,3月8日退房(朱莉失蹤當日)。現金支付。
又是7房。保羅感覺自己彷彿已經抓住了潘多拉盒子的鑰匙,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進入他的腦海。他立刻開啟電腦,重新審視加百列的假證件。
瓦爾特·古芬。
旺達·格什維茨。
相同的首字母,相同的旅館,相同的房間,同樣虛假的身份。
安特家中發現的吊墜照片。斷裂的鏈子……打鬥……滑進床底……他眼前彷彿正加速上演著一部無聲電影,以至於幾乎沒有注意到出現在門口的露易絲。保羅靠在椅背上,雙手捂住臉。難道……?
他抬起頭,看向女兒。
「什麼事?」
「我有一個發現,過來看看吧。」她揮了揮手,轉過身。
「露易絲!等一下,露易絲,我想起一件事,你能再說一遍嗎?那個關於襪子和兇手的邏輯?」
露易絲盯著父親:他眼前的桌子上擺放著犯罪現場的照片,昏暗的辦公室裡,他就像一隻潛伏在洞穴深處的兔子,眼神中彷彿燃燒著孟加拉大火。
「哦?終於對我的偵探劇直覺感興趣了?好吧,我認為兇手把襪子塞進死後受害者的嘴裡一定存在某種邏輯,這需要我們來解謎。我還說過,兇手犯罪時並不驚慌,儘管當時下起了死鳥雨,但他相當冷靜。」
說完,她轉身出去了,保羅站起來緊跟在後面。果然不出所料,他看得越來越清楚了。
清楚得令人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