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車。熄滅車頭燈。
保羅把車停在旅館停車場盡頭的懸崖腳下。旅館早上6點半開始營業,他可不想像牛仔一樣在星期日的午夜突然闖進羅穆亞爾德的家——即使這種衝動極為強烈。他很清醒:加百列被拘留,在沒有通知同事或上級的情況下,自己已經連續在入室襲擊、吊墜檢測以及擅自複製影片等問題上嚴重違規。從司法角度看,這張儲存卡目前並不存在。
他把夾克蓋在胸前,閉上眼睛。儘管有咖啡因作祟,但他幾乎立刻昏昏欲睡,無數畫面在眼皮下打轉:河岸女屍支離破碎的臉……加百列·莫斯卡託迷茫的目光……朱莉在森林洞口旁哭泣……拱起的後背、跳舞的金色假髮……影片中羅穆亞爾德燦爛的笑容……
砰——汽車後備箱被關上的聲音——他猛地睜開眼睛。
旁邊一個人影上了一輛汽車,開走了。保羅看看方向盤旁的儀表盤:早上7點35分。他竟然睡著了。
彈丸般的日頭碾壓著山谷,右側懸崖的石灰岩壁上反射著柔潤的白光,山脊在濃霧中若隱若現。保羅走下車,感覺像是被鎖進一個錫罐,後背撕裂般的疼痛。他靠著溼透的車身,揉著疼痛的膝蓋,咬了咬牙。他真的老了,已經不適合做這種蠢事了。
他走進旅館,徑直來到前臺——和昨天他來了解加百列的情況時沒什麼兩樣——熱巧克力味直衝鼻孔,後面的房間裡傳來刀叉聲。羅穆亞爾德正站在櫃檯後,驚愕地看著身穿制服、衣服凌亂、頭髮亂糟糟的保羅。
「我想和你談談,」保羅單刀直入,「如果可能的話,找個方便的地方吧。」
羅穆亞爾德轉身走進後面的房間,和正在那裡吃早餐的妻子說自己很快就回來,然後和保羅一齊穿過櫃檯後面的門,走進隔壁的會客室。他沒有請警察坐下,自己也一直站著。
「是關於埃迪嗎?他昨晚給我打過電話,請了一天假。據說有人企圖搶劫他。」
「不,不是埃迪,是關於你。」
羅穆亞爾德一臉驚訝。保羅開啟自己的平板電腦,用餘光審視著對話者。
「你很瞭解朱莉·莫斯卡託吧?」
長久的沉默。
「朱莉·莫斯卡託?她……算是吧,她在旅館實習過兩個暑期。你一大早跑來就是要問我這個嗎?至少十二年前了,而且……」
「我知道具體時間,她分別於2006年7月和2007年7月在這裡打工,並曾於2008年2月,也就是她高中二年級時,在這裡做過為期一週的短期工。我想她一定是一名優秀員工,才會讓你為她提供這些特別優待。」
「優待?聽著,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但我還有工作,如果你……」
「我們來看一部電影吧。但在此之前,你必須先告訴我,昨天下午4點左右你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