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來了,快關上門。」
科琳娜在午休時間趕到了憲兵隊——應保羅的要求。保羅讓她坐下,她意識到事情有些嚴重,立刻坐了下來。保羅決定開門見山:
「大衛·埃斯基梅特死了,從黑湖大壩上一躍而下。」
科琳娜縮了一下,把頭轉向右手邊。透過降下四分之三的百葉窗簾,她看到露易絲在辦公桌前支著胳膊肘,迷失在思緒中。
「這不是真的……」
「一場悲劇,但這是事實。」保羅追隨著她的目光。
「她還好嗎?」
「我讓她回家,可她寧願待在這裡。可能也沒那麼糟,她應該會反省自己怎麼會被迷住,兩個人才交往三個月而已。她很堅強,沒事的。不過目前複雜的是,她意識到自己可能和最大的敵人上了床。」
科琳娜一時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誰。一個父親?一個丈夫?一個在走流程的警察?處理著一件自殺案?
「什麼意思?」
「大衛·埃斯基梅特就是‘烏鴉’,他在黑湖附近有一座小木屋,並在那裡完成了寄信行動。顯然,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科琳娜本該可以鬆口氣,但一種莫名的緊張感讓她僵硬的脊柱保持著警惕,彷彿通過某種不知名的方式,她一直早就知道罪魁禍首的身份。
「他工具棚的牆上掛著大量和朱莉失蹤有關的剪報,其中夾著一張家庭照片,」保羅繼續說道,「幼時的大衛·埃斯基梅特和他的父母……這讓我們確信,‘烏鴉’的確和朱莉綁架案有關:大衛·埃斯基梅特知道內情。但他為什麼知道以及如何知道的,目前尚不可知。我和卡索雷特法官談過了,鑑於這些新線索,他決定考慮重啟朱莉案。」
科琳娜捂住嘴巴,差點哭出聲。
「他會批准提供全部預算和技術支援,這是個好訊息。」
她點點頭,擦去眼角的淚水。
「是的,是的,真是一個好訊息。」
不過,保羅並沒有給她太多時間享受這一刻,他把一張裝在密封袋裡的照片推到她眼前。
「在他的棚屋裡,我們發現了這個。」
科琳娜看著那張照片:護士、醫院、石板、1989年以及自己被刮花的臉。她彷彿突然看到了時光泡沫從記憶深處升起,最後在腦海中破裂。
「上帝……三十多年了,這不可能。」
保羅傾身向前。
「是的,沒錯,說說吧。」
「你打算把我的口供拿去存檔嗎?」
「如果我說我不會,那是在騙你。」
科琳娜猶豫著,啃咬著手指甲。
「我當時二十多歲,剛剛成為一名護士,那時還沒遇到加百列……一名婦產科護士。見鬼,我……從沒把這件事告訴過任何人。」
沉默再次籠罩辦公室,蔓延了無盡的幾秒鐘。
「這很重要,科琳娜。」
「我……我當時被安排跟一個名叫沙爾多的前輩一起工作,」她終於開口,「帕特里克·沙爾多醫生,薩加斯的風雲人物,縱橫醫學界幾十年,以鐵腕著稱。每個人都很怕他,他自命不凡,彈指間就能成就或毀掉你的事業,鄙視其他所有成功人士的陳詞濫調……」
她睜大眼睛,彷彿再次回到了醫院大樓。
「那天晩上,他本來有個手術,子宮切除手術,患者就是凱瑟琳·埃斯基梅特,大衛的母親。沙爾多當時狀態並不好,不僅反常地遲到了,還衝我們大呼小叫,所有人都捱了罵。按理說,他當時的緊張狀態並不適合做手術。後來我們才知道,原來他那天賭輸了馬,他的賽馬在賽場上摔成重傷並被槍殺,導致他損失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