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狼藉:地板上的抽屜,散落的沙發靠墊,翻倒的桌子。
加百列驚訝地走進臥室:一樣的爛攤子。這套兩居室公寓遭到了一次大洗劫,不過電視還在,揚聲器和電腦也在角落裡,所以不是常規的入室盜竊,製造這場混亂的人正在尋找某樣東西。
加百列坐在床上,撫摸著掛在脖子上的鑰匙。他從口袋裡掏出女兒的日記本,默默地翻著頁。那些刺眼的畫面再次讓他熱血沸騰,他的目光掃過朱莉試圖解開的迷宮,然後是那個連體怪物——著名的劍突聯胎,彷彿又看到那面將朱莉和瑪蒂爾德困在洞穴深處的鏡子。她們近在咫尺,他卻什麼都做不了。一切都是那麼匪夷所思,太瘋狂了。
他猛地站起身,用盡全力將收音機時鐘砸向牆壁,發出一聲嘶吼。有那麼一瞬間,他極度渴望逃跑,直接從窗戶上跳下去,那樣一切就簡單了,一勞永逸地結束所有,而不是徒勞地做無謂的戰鬥。他來回踱著步,為自己的記憶和靈魂感到憤怒,正是它們偷走了自己十二年的生命,並拒絕歸還給他。
一陣歇斯底里後,加百列恢復了平靜,陷入沉思。不能報警,一旦被發現假身份,這裡的傢伙可不像保羅那樣樂於助人。除非是被關進監獄或精神病院,否則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向警察解釋最近兒天的瘋狂經歷——必須另找出路。
他重新觀察這間小小的公寓:總共三十平方米左右,沒有裝飾,沒有風格,一切只是最基本的必需品,傢俱無疑也是房東的。他開始簡單地清理現場,擺好桌子,一眼瞥見了香菸盒和酒瓶——威士忌、朗姆酒——然後撿起散落在地上的幾張紙,發票抬頭是古芬的名字;不幸的是,始終沒有找到身份證。他開啟電腦,嘗試輸入了幾個密碼,都沒有成功。靠運氣是不行的,和記憶一樣,電腦的硬碟驅動器被鎖住了。
他走進窄小的廚房,開啟冰箱,拿出一包火腿,仔細看了看酸奶罐上的日期——冰箱裡沒有食品過期,所有跡象都表明他在前往薩加斯之前就住在這裡。公寓是什麼時候被「造訪」的?在旺達·格什維茨死前還是死後?
臥室的衣櫥也被毫不客氣地搜過了。他整理著衣物,發現了幾件女人的衣服:蕾絲內衣、白色和粉紅色的真絲睡衣,還有香水味。旺達一定來過這裡,就睡在這張床上。
他找出一件藍色t恤、一件黑灰色高領毛衣、一條幹淨的平角短褲和一雙襪子,走進洗手間。這裡也有女人存在的痕跡——玻璃杯裡的兩把牙刷、染髮洗髮水,他真的和那個成了他一生的女人住在了一起。他無法想象自己每次擁抱她時的心情——與魔鬼共舞。
他洗了把臉,久久地凝視著鏡子。灰白的短髮茬立在頭皮上,嘴角周圍的鬍子亂蓬蓬的,看上去像個慣犯。他抓起剃鬚刀,混合著泡沫剃掉了山羊鬍,下巴上立刻顯出刀刻般的皺紋。
是他。加百列·莫斯卡託,五十五歲。就是他。
他用指尖撫過自己瘦削乾枯的臉頰,在眼底深處找到了那個從未改變的「加百列」——一個準備愚公移山的父親,盡全力找出真相,找出傷害朱莉的人,永不放棄。一定就是那些畜生洗劫了他的公寓,把一具屍體扔在阿爾沃河邊,並千方百計地陷害他。他想起了大衛·埃斯基梅特,想起了屍體照片,想起了水電站牆上的迴文。在這場對弈中,所有棋子究竟是如何佈局的呢?
他來到窗前,謹慎地拉開窗簾,看向街道、汽車、行人——那些完全掌握著自己命運的人。而他,這個混跡其間卻無法從噩夢中解脫的迷路者,決心與罪惡戰鬥到底。
加百列不知道自己將去向何方,但此刻,他明白:北方的探索之旅必須從母親那裡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