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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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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名為《棋手》。

一個被剝了皮的女性,面向一張玻璃桌中央的棋盤,正在努力思考,雙手搭在棋盤兩側,兩隻眼球盯著對弈的棋局。

大腦在敞開的頭蓋骨下閃閃發光,威尼斯面具般的臉頰與脖頸優雅地分離,背部皮膚已被剝離了肉體,一塊塊割開的肌肉構成一雙展開的翅膀,閃亮的脊柱彷彿一條白化了的象牙蛇。

加百列跪在地上,手指撫過那冰冷的指骨和河流般的靜脈。這個曾經是他女兒的可憎的東西,彷彿被巨大的虛空偷走了每一個細胞,那瘦削的臉龐、熟悉的輪廓、思考的姿勢、嘴唇的褶皺……

是她,是的,是她。但又不是她。眼前只是一個令人不忍直視的塑化有機物,一個被抽乾了水分、又被充了氣的矽膠模型。她沒有絲毫的人性痕跡,只有稻草人般冰冷的恐懼。

當灼熱的憤怒攫住頭骨,加百列猛地站起來,再次凝視眼前的生物。他低下頭,看了看那個棋盤:卡斯帕羅夫的不朽……所有細枝末節都天衣無縫,卻唯獨不見被遺落在旺達·格什維茨胃裡的白「車」。這證明俄羅斯人曾經來過。

加百列衝出展廳,來到走廊,喉嚨因拼命抑制的啜泣而不斷地腫脹。不,不,不。十二年裡無休止地被觸控、被觀賞、被拍照,從一個展覽到另一個展覽,從未安息過。

他輕飄飄地降落到樓下,穿過旋轉門,站定在空蕩蕩的前臺走廊上。牆圍上佈滿了夜燈,在地板表面投射出藍色的圓錐體陰影。這個建築裡一定安裝了警報器,但也許不會二十四小時啟動,德米特里·卡里寧應該還在這裡,在其中一扇門的後面。

加百列默默地推開一扇扇門:會議室、放映室……黑暗中出現了五級臺階。他拾級而下,潛入一條更窄的走廊。這裡夜光輕柔,甚至能聽到遠處飄來的音樂聲,他屏住呼吸。

古典樂……鋼琴……

加百列跟隨音符,在一扇沉重的金屬門前站定。門上掛著一個小盒子,差不多在頭頂的位置,閃著綠燈,應該是某種安全裝置,似乎沒有被啟用。加百列轉動門把手,推開門,發現那是一扇開向外面的門,確切地說,是開向建築後部的一片水泥地。顯然,這是專門為工作人員設計的出入口,無須經過前臺就可以在樓裡四處走動……

他穿過門,踏上水泥地,繼續往前走。音符繼續輕盈地流淌,最終將他帶進一個套房:外面房間的油氈地板上放著一口棺材,裡面是一具完好無損的屍體,棺材裡浸滿了黏稠的醋栗色液體;一個連線著散發強烈丙酮氣味容器的水泵正嗡嗡嗡地將液體吸入棺材。一切都是由電腦控制的自動化操作。容器右側是一張鋼桌、一盞雙焦無影燈和若干手術裝置。加百列一眼認出了堆積在角落裡的藍色床單,與阿貝熱爾照片上的一樣。毫無疑問,在卡里寧處理屍體之前,阿貝熱爾曾在這裡讓屍體「永生」。

一個殺手聯盟。

蕭邦的小夜曲。迷人而悲傷的旋律正從裡面的房間飄出,一束光透過微敞的門縫射在油氈地板上,一直延伸到加百列的腳下。怪物就在牆的另一邊。

加百列默默走到微敞的門前,僵在了原地,裡面正上演一幕恐怖劇:兩具赤身裸體的女性肉體,被剃光了毛髮,坐在一個鋼製立方體上,背對背,形成完美的對稱——同樣二十歲左右,同樣的身高,同樣的體形。雖然一個完好無損,但另一個正在被剝皮,腹部皮膚攤開在軀體上。數百根電線、細針、釘子和螺絲將她們固定成兩個學生木偶——手臂高舉,低著頭,下巴張開……加百列確信,這一定就是那兩具倉庫屍體的替代品……另外兩個被俄羅斯人綁架的可憐的受害者。

從33轉唱片機刻槽中逸出的旋律似乎出現了不和諧音。加百列突然感覺一股氣流掠過後脖頸,接著在一把手術刀刺入脊髓前猛地閃到一邊,刀刃在他的左臉頰上劃出一條長長的細線。德米特里·卡里寧趁機將武器插入距離加百列喉嚨兩釐米的右肩鎖骨處的派克大衣,刀尖刺進了肉皮。加百列尖叫著用力推開對手。教授趔趄著撞上鋼製立方體,帽子被甩到了空中。兩個攣生木偶瞬間失去平衡,彼此糾纏的電線讓它們的軀體陷入瘋狂的扭動,就像突然復活了一樣。

加百列沒有給正掙扎著起身的卡里寧太多時間,他猛撲過去,拼盡全力地落下拳頭。那兩個木偶像瘋狂的雜技演員般在他們的身邊跳著舞。兩個男人同時摔倒在地。加百列迅速壓制住對手,顧不上右肩的疼痛,揮舞著兩隻拳頭猛砸向教授的臉,彷彿一隻憤怒的大猩猩。

「多少人?你殺了多少人?到底要多少屍體才能養活你這個該死的瘋子?」

加百列的血順著臉頰滴落下來,與卡里寧的血混合在一起。教授的抵抗明顯在減弱,老人的鼻子歪向一邊,張開大嘴猛烈地吸氣,紅紅的牙齒閃閃發光。他用俄語喋喋不休地說著加百列聽不懂的話,痛苦的臉上彷彿帶著虐待狂般的奸笑,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那不是害怕死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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