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早就料到中川會背叛,諸位犯不著驚慌。主公,您怎麼看?」
諸將把目光投向村重。天守閣大殿鴉雀無聲,冬日陽光斜斜地灑落在地板上。
村重緩緩開口道:
「丹後所言極是。中川瀨兵衛非我族人。將不可信賴之人置於前線,乃戰法慣例。如此一來,就算茨木城失守,有岡城內也不會有人謀叛,無礙於大局。所以我不讓他留在有岡城,而是派到茨木城。」
如果把有可能叛變的人置於後方,一旦發生叛變,就會被前後夾擊。置於前線則能將叛變的後果降至最小。聽了村重的說法,諸將面露喜色,歡欣鼓舞。
「啊,主公!」
「瀨兵衛真是被您看透了!」
「主公深謀遠慮,我等自愧不如。」
村重慢慢地擺了擺手,彷彿給眾人潑了一瓢水,大殿中再次安靜下來。
「但中川瀨兵衛竟然一箭未發,這實在令人意想不到,枉他跟了我這麼多年。看來人老了越發怕死,瀨兵衛那傢伙比我料想的投降更快。」
諸將安靜地聽著。村重的語氣半是嘲諷、半是遺憾,聽起來似有些詼諧,卻有著看透世事炎涼的愴然。
但是有一個人完全不信村重這番話,那就是村重本人。
村重深知,中川瀨兵衛絕非怯懦之輩,更不是丹後口中的豬武士。當下的中川,是一員非常人可比的猛將。
村重帶領荒木家族一路披荊斬棘,直至統轄北攝一帶,離不開瀨兵衛這員自始至終陪伴左右的猛將。但和村重獲封攝津守相比,瀨兵衛沒有獲取一座城池,始終是村重的寄騎。連村重都認為這未免過分了。與其在村重的陰影下葬送自己的性命,不如轉投織田麾下——瀨兵衛多半是這麼想的。村重如此揣摩著。他接到茨木城開城投降的報告後,心想瀨兵衛這個男人的心思如此簡單,簡直令人發笑。
村重打從心底裡希望瀨兵衛和織田短兵相接。茨木這座小城雖然擋不住織田大軍,但假若瀨兵衛能浴血奮戰,阻撓對方的攻勢,那麼織田方就無法輕視有岡城。身處亂世而遭背叛這種事不用過於在意,村重到底不是無情人。
但村重並未把情緒顯露在臉上。對他來說,軍事會議不是袒露心聲的場合。
「主公運籌帷幄,算無遺策。」
中西新八郎說著,哈哈大笑起來。
從狹小的窗格朝外瞥去,天空被低矮的雲層徹底遮蔽了。